七年刑期与投票权的丧失
日本最高法院定于11月18日就服刑人员是否可被一律剥夺投票权作出裁决。此案还质疑他们被排除在最高法院大法官国民审查之外是否合法。
由最高法院院长今崎幸彦主持的大法廷将审理40岁的横滨前服刑人员矢橋健太郎提出的上诉。矢橋在等待判决期间,于2019年7月的参议院选举中从羁押场所投票。获判七年监禁后,他无法参加2021年10月31日的众议院选举,也无法参与同期举行的大法官国民审查。
最高法院的官方案件摘要列出两个核心问题:这一限制是否侵犯宪法保障的选举权,以及国会未能在2021年投票前修改相关规定,是否违反《国家赔偿法》。
矢橋要求确认自己今后参加全国选举和大法官国民审查的权利,并索赔3万日元。东京地方法院和东京高等法院均驳回了他的诉求。预计最高法院将首次就这项一律适用的限制作出违宪审查判决。
大阪高等法院2013年曾作出相反的宪法判断,认定该限制违宪,但仍驳回了原告的赔偿请求。因此,即将作出的判决既关乎谁能参与日本的民主进程,也关乎法院能为被排除在外的人提供何种救济。
选举法剥夺了什么
《公职选举法》第11条第1款第2项是本案争议的核心条款。矢橋提出质疑的版本规定,被判处监禁或更重刑罚者,在刑罚执行完毕前不得投票或竞选公职。
最高法院的摘要指出,本案涉及的是《第68号2022年法律》修法前的条文。当时的措辞指的是旧有的有期劳役或无期劳役刑罚类别。修法后的术语改为新的监禁刑类别,但争议针对的是服刑期间被剥夺权利这一规定。
这项规则适用于其涵盖的整类服刑人员。它不要求相关人员犯有选举罪行,也不要求量刑法官另行裁定某个具体的人是否应丧失投票权。
另一部法律将这一影响延伸至最高法院大法官国民审查。《国民审查法》第4条规定,拥有众议院选举权的人有权参与审查。因此,失去选举资格也意味着失去参与决定大法官是否应继续任职的机会。
矢橋的上诉将这两种参与形式联系起来:选出国家立法者,以及参与审查日本最高法院法官的宪法程序。
案件如何提交大法廷审理
矢橋于2018年4月因涉嫌诈骗被捕,案件涉及从一名企业高管处取得的加密货币。在判决前被羁押于东京拘留所期间,他参加了2019年7月的参议院选举,并通过不在场投票投票。两个月后,他被判处监禁。
他的法律身份变化,随之影响了他参加投票的资格。到2021年10月选举时,他正在服刑,因此落入法定禁选范围。2022年8月,他向东京地方法院提起诉讼。
- 2019年7月:矢橋在判决前身处羁押场所,通过不在场投票投票。
- 2021年10月31日:他无法参加众议院选举和最高法院大法官国民审查。
- 2022年8月:他向东京地方法院提起诉讼。
- 2023年7月:地方法院维持相关限制。
- 2024年3月:东京高等法院驳回其上诉。
- 10月14日:最高法院举行言词辩论,律师吉田京子代表矢橋出庭。
- 11月18日:大法廷定于当日作出判决。
最高法院尚未作出裁决。它将审理的挑战既涉及未来投票权,也涉及已经举行的选举和大法官国民审查所引发的赔偿请求。
东京法院为何维持这项限制
东京地方法院在2023年7月的判决中认为,剥夺服刑人员的权利与法律目的之间存在合理关联。其理由主要是,服刑人员的行为严重扰乱了法律秩序。
东京高等法院在2024年3月采取了类似立场。该院称,相关服刑人员是经当局认定需要在与社会隔离的机构中接受处遇的人,其对社会规则的尊重不足或大幅减弱。
据此,高院认可在服刑期满前限制他们参与国家政治的机会。最高法院案件摘要记载,高院认定该限制不违反原告援引的宪法条款,包括第15条、第43条、第44条和第79条。
这些条款涉及人民选择和罢免公职人员的权利、成年公民普选权、代议制政府、选举资格以及对最高法院大法官的国民审查。上诉的核心问题是,这些保障对被判有罪的人提供多大程度的保护。
矢橋质疑刑事处罚与投票资格之间的关联。他认为,服刑与失去参与政府事务的发声权是两回事;一项适用于所有相关服刑人员的规则,忽视了他们在罪行和具体情形上的差异。
大阪高等法院2013年判决的不同观点
大阪高等法院2013年9月的判决详细阐述了另一种法律思路。该案原告因正在服刑,无法参加2010年7月11日的参议院选举;其罪名包括伤害、强制妨害业务和违反交通法规。
法院采用了2005年最高法院一项有关海外日本公民投票权的判决所确立的严格标准。依照这一标准,限制投票权必须有不可避免的理由。如果现实中能够安排公平的投票程序,仅有行政上的不便并不足以构成理由。
大阪法院驳回政府关于服刑人员仅因身处监狱便无法公平行使投票权的主张。法官指出,相关犯罪种类繁多,包括过失犯罪,而且大多数罪行与投票无关。
判决还将投票权与竞选公职的权利区分开来。法院承认,监禁会给竞选和担任公职造成无法避免的困难,同时认定一律剥夺投票权违反宪法第15条、第43条和第44条。
因此,东京与大阪两地法院的判决在一个根本问题上存在分歧:被定罪并服刑是否足以成为排除整类公民的正当理由,还是国家必须证明允许他们投票会导致实际困难。
能否在监狱内组织投票?
大阪高等法院审视了实际可行的安排,而不是将监禁本身视为自动构成障碍。法院指出,尚未被定罪且拥有投票资格的刑事设施在押人员,已经可以参加不在场投票。
不在场投票允许符合资格的人无需在选举日亲赴通常的投票站即可投票。矢橋在2019年就采用了这种方式。大阪法院据此认为,现行安排表明,可以在安全机构内组织投票。
法官还指出,日本《宪法改正国民投票法》并未仅因某人是服刑人员就剥夺其投票资格。法院认为,通过不在场投票或类似安排让服刑人员投票,并不存在足以证明一律禁选正当的技术困难。
获取信息的机会也是法院分析的一部分。法院援引监狱相关法律指出,服刑人员可以阅读书籍,也有机会通过报纸和广播了解重大时事。在这些安排下,选举公报和政治广播也可以在监狱内提供。
判决还谈及假释。获准假释的人即使住在监狱之外、能够像其他公民一样获取信息,在刑期结束前仍可能受到投票限制。大阪法院认为,这削弱了以隔绝政治信息为由支持整项规定的论点。
为何认定规定违宪却未判赔偿
大阪案原告要求就自己无法参加2010年投票所受的精神痛苦,获得100万日元赔偿。尽管认定这项限制违宪,高院仍驳回了他的上诉,维持对其请求的驳回。
法院将赔偿视为一个独立的法律问题。根据《国家赔偿法》第1条第1款,立法者的行为或不作为是否应承担责任,取决于其是否违反了对个人负有的法律义务。
判决解释说,在特殊情况下可以获得赔偿,例如宪法权利遭侵犯的事实显而易见,或者立法对于让民众行使权利显然不可或缺,而国会在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长期搁置相关立法。
对于2010年7月的选举,法院认为没有充分理由认定立法者应承担责任。法院审视了当时的宪法学界观点、国会讨论和公众辩论情况;对确认相关法律关系的请求,法院也以程序性理由予以驳回。
矢橋的赔偿请求针对国会未能在2021年10月31日之前采取行动,也就是大阪判决作出八年多之后。最高法院必须同时评估宪法层面的限制,以及矢橋案中所指的立法不作为。官方摘要将两者列为不同问题。
法律论辩背后的人
矢橋称,2020年被诊断出患有白血病后,他开始更加关注宪法权利。他表示,难以获得自己希望接受的治疗,以及在狱中面对权力的经历,使他开始思考服刑人员如何才能发出自己的声音。这些说法反映的是他本人对所受治疗和狱中生活的描述。
更早的大阪诉讼同样始于一名被剥夺投票权者提出的挑战。2010年,一名无法参加当年参议院选举的男子向大阪律师协会律师竹村文雄求助。竹村受理此案,并主张一律禁选的规定违宪。
竹村对这一问题的研究包括一项比较研究,发现全球有20多个国家普遍承认服刑人员的投票权。这项比较显示,在其他法律体系中,服刑与参与选举可以并存;而日本法院必须依据日本宪法作出判断。
对矢橋而言,眼下的利害关系十分具体:法院将裁定他今后能否参加全国选举和大法官国民审查,以及国家是否应为他在2021年被剥夺投票权作出赔偿。对国会而言,这项判决将决定东京法院认可的宪法依据能否经受日本最高司法审查。
要点
- 日本最高法院大法廷定于11月18日就一律剥夺服刑人员投票权的规定作出裁决。
- 矢橋健太郎2019年在判决前身处羁押场所时投过票,但在2021年10月服刑期间无法投票。
- 他要求确认今后的投票权,并索赔3万日元国家赔偿。
- 东京地方法院和东京高等法院均维持了相关限制。
- 大阪高等法院2013年认定一律禁选违宪,但驳回了赔偿请求。
- 上诉还涉及参与最高法院大法官国民审查的权利,以及国会未能在2021年投票前修改法律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