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面孔引发对AI复仇短剧的审视
一部AI短剧被指盗用了中国1987年电视剧版《红楼梦》中17名演员的面孔,在引发公众反弹后,于2026年11月12日晚下架。这场争议涉及几个问题:谁有权授权数字化使用演员肖像?演员去世后,其肖像还受到哪些保护?发行AI娱乐内容的公司应承担多大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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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名为《梦回红楼》的剧集,大致可译为“梦回红楼”,将林黛玉塑造成重生复仇的女性。据称,剧中生成的人物复现了陈晓旭、张莉和邓婕等演员的面部特征与表情。观众提到的情节包括黛玉掌掴薛宝钗,以及贾府老祖宗跪在黛玉面前。
该账号于10月18日开始发布AI剧集。其最受欢迎的内容获得11.5万个赞,而此前发布的电视剧片段通常只有约100个赞。据报道,演员方面已提起肖像权诉讼,并要求各平台下架相关内容。
“17人”这一数字来自网络统计,目前尚未公布权威的完整名单。据报道,相关内容于11月12日下架,但其在各平台的下架范围、诉讼详情以及下一次开庭日期,仍未得到公开证实。这些信息空白意味着法律结果尚不明朗,而这场争议也揭示了旧电视剧中的表演如何成为新数字作品的原始素材。
一个账号如何借怀旧内容吸引关注
《梦回红楼》账号发布了368条与《红楼梦》有关的作品,其中包括21集AI短剧。账号信息显示,该账号与MCN机构七创传媒签约。MCN是管理网络创作者并协助其开展商业活动的机构。
AI剧集约占这368条内容的5.7%。它们在争议中的显著表现说明,一个账号内容中占比不大的部分,也可能引发外界对其整个制作流程的关注,包括图像来源以及背后的授权情况。
这些内容将熟悉的面孔与复仇情节结合起来。观众早已通过1987年版电视剧认识这些演员,而新故事则安排了适合短时观看的冲突场面。观众熟悉的演员,让生成角色迅速与一部广受喜爱的作品建立联系。
账号与商业机构的合作关系,也使授权流程成为实际的商业问题。创作者、管理公司和分发平台共同参与的制作,需要明确由谁取得授权、授权范围是什么,以及发布前由谁负责核查。
从发布到下架的时间线
该账号开始发布AI短剧后不到一个月,争议便逐步发酵。就在《红楼梦》争议登上热搜前不久,演员赵丽颖的一起肖像权案件举行了庭审。
- 2026年10月18日:《梦回红楼》账号开始发布以《红楼梦》为基础的AI剧集。
- 11月10日:赵丽颖诉红果短剧服务肖像权案在线开庭。
- 11月12日:有关《红楼梦》AI短剧侵犯17名演员肖像权的指控登上热搜。
- 11月12日晚:据报道,相关短剧在舆论反弹后下架。
两起争议涉及不同作品,但都表明,法律讨论已不再局限于视频生成者。演员也开始向参与提供相关内容的企业提出诉求。
肖像保护的关键在于能否辨认
中国《民法典》对利用技术伪造他人肖像的行为作出规定。第一千零一十九条禁止通过技术手段伪造等方式侵害肖像权;除法律另有规定外,制作、使用、公开他人肖像一般应当取得本人同意。
北京韬安律师事务所首席合伙人王军解释说,判断生成角色是否使用了特定人物的肖像,关键在于普通公众能否辨认出图像中的人物。
可辨认的肖像不只涉及面部。鲜明的身体特征、姿态或动作也可能使人认出某人。在这起争议中,相关指控不仅涉及面部特征,也包括表情以及原剧表演中为观众熟悉的神态。
最高人民法院于2026年9月7日发布《关于依法审理涉人工智能纠纷案件的意见》。该文件共五部分、24条,是中国最高司法机关发布的首份涉人工智能纠纷司法裁判规则文件。第四条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外,未经同意使用人工智能处理他人姓名或肖像,生成可识别为该人的虚拟数字形象并加以使用、公开的,人民法院应依法支持相关姓名权、肖像权等人格权诉讼请求。这一处理思路将身份是否可辨认置于肖像保护的核心。对制作方而言,即便融合了多张面孔,也仍需关注最终生成形象是否能让人辨认出某个真实人物。
法律也规制输入AI的素材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公布的中国《个人信息保护法》,为审视制作流程提供了另一条法律路径。该法于2021年8月20日通过,并于同年11月1日起施行,规范组织收集、使用、处理和披露可识别个人身份的信息。
第二十七条允许在合理范围内处理个人自行公开或者其他已经合法公开的信息。如果处理行为对个人权益有重大影响,则应依法取得个人同意。因此,照片可以公开访问,并不意味着可以不受限制地重复使用。
第二十八条和第二十九条将生物识别信息列为敏感个人信息。处理此类信息必须具有特定目的、充分的必要性并采取严格保护措施;依据敏感信息相关规则,还须取得单独同意。用于识别或复现某人的面部数据,可能受到这些规定的约束。
因此,法律审查分为两个阶段:制作方如何获取和处理原始素材,以及之后发布了什么内容。即使生成的人脸变得较难辨认,收集和处理可识别个人身份的信息仍可能需要接受法律审查。制作方在整个流程中都需要具备适当的法律依据,包括适用的法定例外情形。
家属可以保护已故演员
陈晓旭因饰演林黛玉而成为1987年版《红楼梦》的标志性演员之一,她也是据称出现在AI短剧中的已故演员之一。其他公开点名的演员包括饰演薛宝钗的张莉、饰演王熙凤的邓婕、饰演贾宝玉的欧阳奋强、饰演贾琏的高宏亮、饰演贾府老祖宗的李婷,以及饰演刘姥姥的沙玉华。
《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四条对死者的部分人格利益提供保护,包括与其姓名、肖像有关的利益。王军表示,近亲属可以就侵权行为寻求民事救济,包括要求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以及在法律依据充分时请求赔偿。
《个人信息保护法》也对死者个人信息作出规定。第四十九条允许近亲属为维护自身合法、正当利益,就死者个人信息行使查阅、复制、更正、删除等权利;但死者生前另有安排的除外。
因此,对家属而言,数字化再现既涉及屏幕上呈现的公众形象,也涉及用于制作该形象的信息。这些保护措施使亲属能够在演员原有表演完成多年后,对其身份的新用途提出异议。
经典故事涉及多项独立权利
《红楼梦》是一部年代久远的文学作品,可以进行改编重述。1987年电视剧则包含进一步的创作成果:视听录制品、演员的表演,以及制作方将故事搬上荧屏的具体方式。
王军指出,相关问题可能涉及复制权、改编权、保护作品完整权以及表演者的法定权利。他提到,有指控称AI作品重复使用了电视剧中的动作、表情和表演细节。每项主张都需要结合所使用的素材及相关授权进行审查。
剧情改写也激怒了观众。黛玉被塑造成复仇女主角,人物关系被改写成带有家族权力斗争色彩的冲突。这改变了相关场景原本的含义,而这些场景中的人物面孔又让观众联想到此前的电视剧。
还有观众称,老祖宗的生成语音听起来像电视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中老太太的声音。这一说法又让语音授权问题进入争议。改编经典故事的制作方因此可能需要处理多项授权,包括影像素材、表演、面部肖像和声音。
AI标识与同意授权作用不同
该剧是否标注AI生成存在争议。据称,其页面注明内容由AI生成,但也有观众抱怨视频缺少此类标识。双方说法的差异涉及标识是否出现,以及观众在何处看到它。
中国《互联网信息服务深度合成管理规定》和《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构成了本案讨论所涉及监管框架的一部分。标识告知观众内容经过生成或修改;同意则决定是否可以使用某人的身份或其他受保护素材。
国家广播电视总局也将未经授权使用面部和声音,以及AI短剧制作规范,列为监管工作重点。此前针对AI改编的行动,曾着眼于那些严重歪曲原作品核心含义及人物形象的内容。
因此,平台在内容发布和分发两个环节都面临任务:核查受保护素材的使用依据、标识合成内容,并处理投诉。要求提供授权文件,以及检查生成角色是否与公众人物相似,是此次争议所引出的预防措施建议。
其他演员的案件扩大了责任讨论
易烊千玺和杨紫也曾就短剧涉嫌使用其肖像提出异议。易烊千玺工作室在其生成肖像于4月出现在相关作品后采取行动;杨紫工作室则发表声明,并就3月曝光的一部作品指示律师保全证据。
迪丽热巴的一起案件已作出判决。两家公司因在付费短剧内容中使用换脸技术侵犯其肖像权,被判公开道歉,并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
赵丽颖诉讼案被告包括红果运营方北京笔墨留香科技有限公司、北京抖音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及一名个人。11月10日举行的线上庭审,将内容分发企业和个人被告的行为一并置于法院审视之下。
与笼统假设所有参与方角色相同相比,《个人信息保护法》提供了更明确的责任审查依据。第二十条规定,两个以上处理者共同决定个人信息处理的目的和方式,并因此侵权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第五十八条要求达到规定条件的大型互联网平台建立保护规则,并对严重违反个人信息保护法的服务提供者停止提供服务。
王军介绍的处理方式包括通过公证等方式保全证据,随后向平台投诉并对责任方提起诉讼。对演员和普通用户而言,这一流程可以将转瞬即逝的视频转化为证据。对企业来说,实际任务是在热门片段广泛传播之前,确认其有权使用面部、声音和表演素材。
要点
- 据报道,《梦回红楼》于2026年11月12日下架,此前有人指控其盗用了1987年版《红楼梦》中演员的肖像。
- 受影响演员共17人的说法来自网络统计,目前尚未公布权威的完整名单。
- 该账号发布了368条相关作品,其中包括21集AI短剧;其最受欢迎的内容获得11.5万个赞。
- 肖像保护的核心在于普通观众能否从生成图像中认出真实人物。
- 个人信息保护规则也适用于可识别图像和生物识别数据的收集与处理。
- 家属可以为已故演员寻求保护;影像、表演和声音还可能分别受到不同权利保护。
- 据报道,演员方面已提起诉讼,这场争议也让创作者、管理公司和平台面临更多审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