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击搜查后的监管反思
柬埔寨计划在2026年底前通过一部虚拟资产法。柬埔寨国家银行行长谢娅·塞雷11月13日承认，该国此前决定不让加密货币进入受监管的公开市场，为犯罪分子留下了可乘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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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开展了大规模突击搜查，与柬埔寨赌场业相关的金融活动仍在持续。据国际危机组织称，区块链分析公司TRM Labs估算，2026年1月至9月初，西哈努克市34家赌场收到的加密货币约达10.7亿美元，其中近三分之二流向了与受制裁网络有关联的赌场。
自2023年起担任柬埔寨国家银行行长的谢娅·塞雷谈到了此前的政策及其后果：
柬埔寨起初选择不对其进行监管，实际上也不允许它公开交易。
在某种程度上，这也让不法分子得以利用加密货币领域从事大量活动。所以现在，这是一个教训。
柬埔寨面临的挑战不止加密货币。尽管当局已关闭大型园区、冻结资产并驱逐数千名外国人，招募者、管理者和金融中间人仍在提供相关服务，使诈骗团伙得以在更小的场所或其他国家重新运作。
对遭遇虚假投资骗局的人来说，办公室在哪里并不重要，关键在于当局能否拦截资金。对被贩运到这些办公室工作的人员而言，逃离后迫切需要住所、证件以及安全返乡的途径。
柬埔寨计划监管什么
柬埔寨国家银行和柬埔寨证券交易监管机构于9月23日发布联合声明，阐述对虚拟资产及服务提供商的监管原则。虚拟资产是价值的数字化表示，包括可通过电子方式转移或交易的加密货币。
声明将发行、兑换、交易和托管这些资产列为监管重点。托管是指代他人持有资产，或控制访问这些资产所需的数字密钥。
证券监管机构总干事索·苏切特表示，政府正在起草数字资产管理立法。随后，谢娅·塞雷提出了在2026年12月底前通过该法的目标。最终法律的适用范围、许可要求和执法安排尚未公开详细说明。
早在2018年，柬埔寨国家银行、证券监管机构和国家警察就已发出警告，称未经授权开展加密货币活动可能依法受到处罚。如今，政策正转向为这个尽管受到限制仍持续运作的行业建立更明确的监管框架。
9月的声明将欺诈、价格剧烈波动、洗钱、恐怖主义融资、规避制裁和逃税以及网络犯罪列为风险。声明还指出，在柬埔寨2021年至2035年数字经济框架和2023年至2028年金融科技政策之下，受监管的相关活动可能带来更高的金融透明度和更广泛的金融服务覆盖等益处。
监管机构将仅提供网络基础设施的服务商排除在外，例如云计算或交易验证服务，只要它们不直接向客户提供交易、投资或支付服务。监管机构还表示，数字资产既非法定货币，也不受政府或中央银行担保。法定货币是官方认可、可用于清偿债务的货币。
打击行动带来了多大变化？
负责监督柬埔寨打击科技诈骗委员会的高级部长柴西纳里特8月告诉外交官，已不再有网络诈骗园区。他公布的数字涵盖2025年7月至2026年8月20日突查的624处可疑地点、拘留的近3万人、驱逐的58,266名外国人、吊销或暂停的27张赌场牌照，以及逮捕的15名官员和警察。
在11月6日的简报会上，当局公布了截至10月31日的累计数据：已对972处地点采取行动，准备了568宗法院案件，并起诉5,032名嫌疑人，将其审前羁押。当局还报告称遣返了23,760名外国人，与8月提到的58,266名被驱逐外国人数量不同；两次简报采用了不同的统计类别，但未说明这些数字之间的关系。
柬埔寨称，在全国打击行动中，已冻结银行账户资金逾3亿美元，并查封价值数亿美元的房产及其他资产。官员还报告称，在此前一年内吊销了18张与太子集团网络有关的赌场牌照，并暂停了另外10张。
主要举措跨越一年多时间：
- 2025年7月：柬埔寨启动全国打击诈骗园区行动。
- 2026年4月23日：美国制裁参议员郭安及其网络中的28名个人和实体。
- 2026年8月：柬埔寨官员宣布大型诈骗园区已被取缔。
- 2026年9月23日：金融监管机构发布虚拟资产联合声明。
- 2026年11月6日：当局宣布进一步冻结资金、采取赌场牌照措施并推进法院案件。
- 2026年11月13日：谢娅·塞雷承认加密货币政策存在不足，并提出立法目标。
楼宇空置，犯罪服务仍在运作
国际危机组织11月11日发布的西哈努克市摄影专题记录了这座沿海城市唐人街区大范围的关停情况。此前曾用于办公和安置工人的高楼如今空无一人，部分场所贴有法院封条。
柴西纳里特也承认，犯罪团伙正转移到旅馆、公寓、出租屋、车辆和咖啡馆等场所。小型团伙可以把人员分散在普通住宅和商业场所，而不是集中在一处围墙内。
国际危机组织发现，仍有活跃广告在兜售这类团伙所需的服务：成箱出售的手机、现金与加密货币兑换、证件中介，以及制作虚假投资平台的软件。一名商家提供的诈骗软件既可直接购买，也可通过分成方式获取。
西哈努克市的实体基础设施已从一种非法业务转向另一种。柬埔寨2019年禁止网络赌博，随后新冠疫情导致旅行活动骤减，空置楼宇便被诈骗团伙利用。如今，空置园区又让这座城市留下大量亟待寻找租户的场所。
对该行业从业人数的估算各不相同。国际危机组织估计，柬埔寨园区内被控制人员的峰值约为10万人；美国国务院引用的一项非政府组织估算则称，至少350个园区内有至少15万名柬埔寨及外国工人。两种估算都表明，这类生意需要招募人员、提供住宿和安保，并依赖广泛的金融服务。
追踪赌场与银行间的资金流
美国财政部4月23日发布的郭安制裁公告描述了一个由房产所有者、赌场经营者、安保服务提供商和金融机构组成的网络。财政部指称，郭安旗下的皇冠度假村提供了用于诈骗的场所，地点包括波贝、西哈努克市、巴域等地；其安科兄弟集团则提供服务和人员。
此次行动还针对Rithy Raksmei和K99集团，以及与Aik Paung和Sai Aung Linn有关的企业，包括西湖度假酒店和恒丰柬埔寨银行。美国制裁将冻结受美国管辖的相关资产，并通常禁止美国人士与这些资产进行交易。
柬埔寨国家银行于8月3日吊销恒丰柬埔寨银行的牌照，并令其进入清算程序。通知称此举是为了遵守现行法律法规，但未给出更具体的理由。清算是结束企业经营并处理其资产与负债的程序。
国际危机组织记录显示，与该银行所有者有关联的酒店和赌场仍在营业。TRM Labs估算，在4月制裁实施至9月初期间，西湖赌场钱包收到的加密货币达1.84亿美元。这些数字表明，只监管一家持牌机构，无法涵盖通过多种类型企业运作的整个网络。
美国财政部还披露，2024年一项在美国境内运作的洗钱活动转移了超过7,300万美元的受害者资金。其中至少130万美元流入罗宏名下的柬埔寨银行账户。财政部称罗宏与博莱赌场及诈骗园区网络有关联。
国会研究服务处9月30日发布的诈骗中心报告将这些案件置于美国更广泛的行动背景之下，涉及汇旺集团、太子集团和陈志，其中包括据报价值150亿美元的加密货币没收诉讼。没收诉讼是请求法院将被指与犯罪有关的资产转交政府。
招募者将这门生意带往境外
柬埔寨安全问题分析人士摩西·恩格特在其研究报告《除草不除根》中分析了2023年至2026年发布的4,991条Telegram招聘广告。直到10月底，仍有与柬埔寨相关的招聘广告出现；彼时，园区关闭的消息已宣布两个月。
招聘岗位包括在网上寻找潜在受害者、管理员工、翻译信息和处理资金。“加联系人”这一常见招聘说法，指接触可能随后被诱骗参与诈骗的人，广告开出的月薪最高达750美元。
人类研究咨询公司创始人兼主任蒋美娜表示，有经验的工人会宣传自己掌握的语言、曾针对的市场以及管理过的团队。她解释了这些经验如何随人员流动：
打击行动之后，有经验的管理者和工人并未消失，而是在积极寻找下一位雇主，犯罪集团也在继续为新地点招人。知识、技能和管理体系会随人员流动，使这个行业具有很强的韧性。
越南警方10月提供了一个具体案例：他们起诉了88名外国人和1名越南公民，指控其参与清化省的一项犯罪活动。调查人员称，该团伙自2026年6月起租用一家酒店，并从柬埔寨运来设备和数据。警方估计，受害者损失达500亿越南盾，近200万美元。
当局称，被告包括中国公民、28名印度人、9名柬埔寨人、1名马来西亚人和1名缅甸人。其中22人非法进入越南，21人没有护照。越南调查人员吴明孝估计，只需购买市面上已有的设备和犯罪服务，一个团伙就能以不到4,000美元的成本建立一处雇用15人的窝点。
斯里兰卡警方报告称，2026年1月至5月期间，因涉嫌网络犯罪逮捕的外国人超过1,000名。当局和研究人员将这一增长与犯罪集团从柬埔寨和缅甸迁移有关，并且招聘活动和调查也已追踪到亚洲其他地区和非洲。
幸存者需要安全返乡的途径
数千名从柬埔寨园区获释或逃出的人面临另一场危机：身无分文、证件遗失，且难以获得服务或交通工具返乡。国会研究服务处描述了2026年打击行动后滞留当地的幸存者，以及援助组织面临的资金限制。
1月的园区人员离开事件凸显了这一风险：截至1月22日，印尼大使馆已收到1,440名印尼公民的求助请求。当时，当务之急是提供食物、住所和领事协助；这些支持对于防止他们再次被招募从事犯罪活动，至今仍至关重要。
曾在柬埔寨为美国国际开发署工作的独立顾问马克·泰勒认为，执法行动主要针对关闭场所和逮捕被迫实施诈骗的人，却几乎没有触及幕后老板。柬埔寨当局在11月的简报会上表示，正利用数字证据起诉头目，并与联邦调查局和国际刑警组织合作。
调查人员必须查明每个人的角色和处境。1月的韩国嫌疑人回国事件涉及73名与涉嫌诈骗869名韩国人的案件有关的人员；与此同时，也有工人称护照被扣、无法离开。
菲律宾也面临类似案件。菲律宾移民工人部称，诈骗案被捕后，有51名菲律宾人在柬埔寨遭到拘留。菲律宾警方还在核实一名前官员关于900至1,500名菲律宾人仍被困在缅甸的估计，同时追查在菲律宾活动的招募者。
经济损失远不止诈骗本身
柬埔寨旅游部记录显示，2026年前九个月入境游客为246万人次，同比下降44%。谢娅·塞雷称，下降部分与该国诈骗问题带来的声誉影响有关，泰国边境冲突也扰乱了旅行。
国家银行行长谈到了对区域游客的影响：
主要是因为诈骗的名声，来自本地区的游客不愿前来。
按11月所述的速度，柬埔寨2026年接待游客可能略高于300万人次，不到2024年总数的一半。对酒店、餐馆、交通服务商以及吴哥窟等景点而言，游客减少意味着远离网络诈骗的行业也会失去客源。
国会研究服务处引用一项估算称，2024年柬埔寨诈骗经济的规模最高相当于正规国内生产总值的40%。国内生产总值是指公认经济中生产的商品和服务的价值。这一规模有助于解释为何关闭园区也会影响房东、供应商和本地就业。
受害者损失也大幅增加。美国国务院估计，2025年美国人在东南亚诈骗中心损失182亿美元，高于2024年的100亿美元，增幅达82%。联合国估计，2025年东亚和东南亚、澳大利亚及新西兰的损失总额约为880亿至1,140亿美元。
为何金融干预必须提速
制定国际反洗钱标准的金融行动特别工作组呼吁，对诈骗支付链的各个环节采取干预。其研究报告《打击与诈骗园区相关的端到端非法资金流动》汇集了来自60多个司法管辖区的近120个案例研究。
报告将虚拟资产列为主要洗钱途径之一，并描述了部分园区内的兑换柜台。在一个案例中，区块链分析追踪到超过1亿美元的受害者付款，这些款项经由与单一园区有关的钱包流转，最终在某些地点兑换成现金。
该工作组敦促当局在发现诈骗后24至72小时内开展跨境协调。及时干预至关重要，因为受害者意识到投资平台是假的之前，资金可能已流经多个账户和服务。
印度尼西亚反诈骗中心提供了一个实际案例：从2024年11月至2026年5月，该中心冻结了超过51.5万个账户，并追回约1,090万美元。美国当局也打击了数字基础设施，在4月的制裁行动中宣布查封503个欺诈网站域名和一个用于招募贩运受害者的消息应用程序。
一份为在马尼拉举行的领导人会议准备的东亚峰会声明草案呼吁加强金融和数字系统、共享威胁评估并深化执法合作，同时要求采取符合人权的应对措施。草案表达了拟作出的承诺，落实工作则由各国当局负责。
柬埔寨拟议中的法律将为监管机构监督虚拟资产企业提供更明确的框架。其实际成效取决于金融监管能否与针对组织者的调查、快速的国际合作，以及帮助被贩运者安全脱离这一行业的保护措施相衔接。
要点
- 柬埔寨计划在2026年底前通过虚拟资产法，此前该国央行行长承认监管政策存在不足。
- 当局报告称已突查数百处地点、推进法院案件、采取赌场牌照措施，并冻结超过3亿美元银行账户资金。
- 大型园区关闭后，小型窝点开始出现，犯罪活动也跨境转移。
- 加密货币收款和仍在运作的犯罪服务表明，金融和技术网络仍在继续运转。
- 被贩运者脱身后需要住所、证件和安全遣返，以降低再次遭招募的风险。
- 国际金融标准要求加快打击支付、招募者、操控者和组织者，同时也要查封犯罪场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