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日本书店到美国扫描设备
自2026年7月前后起，日本至少11个地区的二手书店陆续接到大批订单，揭示出一项不断扩大的人工智能训练资料交易。买家搜寻哲学、历史、医学、法律和江户时代文化等领域的书籍，有时从单家书店就购买超过1,000册。他们更看重内容完整，而非封面品相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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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古书籍商协会发现了这些地区的采购活动。调查追踪发现，这些书经日本物流中心运往美国，目的地包括亚马逊在拉斯维加斯的一处设施以及人工智能公司Anthropic。在扫描作业中，书脊被拆除，书页经高分辨率扫描，剩余纸张则被粉碎。
进出口记录显示，运往涉嫌参与此事的企业的日本图书共计57.8公吨。若按每本平均重500克估算，相当于约115,600册。这一数字是根据重量推算的；日本一家大型发行商具体售予Anthropic的书籍数量尚未披露。
这些采购引发了三方面争议：谁有权批准将书籍转化为人工智能训练资料，出版业是否会因此失去未来销售，以及如何保护稀缺的实体书籍。较早出版的专业书籍尤其受到青睐，因为其中可能包含从未在网上出现过的知识。对图书馆和研究人员而言，同样的稀缺性也使书籍遭到销毁成为令人担忧的问题。
大型发行商确认曾售书
日本出版发行商日贩（Nippan）的子公司Nippan IPS于2024年11月与Anthropic签订合同，并在2024年12月至2025年12月期间向该公司出售日本图书。日本出版商协会要求日贩说明情况后，日贩于2026年10月5日以书面形式承认了这些交易。
日贩表示，签约前曾核实预期用途，但并不知道买书是为了人工智能训练。该公司还称，若明确得知用途是人工智能训练，其政策是不予销售。法庭文件中书籍数量和交易金额均被涂黑，日贩也未对外披露。
日贩是批发商，负责将图书从出版商转运至零售商。该公司参与其中，意味着这场争议不仅涉及二手书店的采购，也进入了日本出版业的主流供应链。经确认的发行商交易早在书店于2026年7月注意到订单激增之前就已开始。
日本出版商协会于9月17日要求提供有关销售的信息，并表示将于10月27日的理事会和评议员会议上讨论应对措施。会议结果尚未公布。
采购过程
这一过程横跨数年，既包括商业交易，也涉及美国的一起版权诉讼。将这些日期放在一起，有助于说明为何Anthropic早已开始买书之后，日本出版业的争议才浮出水面。
- 2024年初：Anthropic启动内部称为“巴拿马计划”（Project Panama）的图书扫描项目。
- 2024年11月：Nippan IPS与Anthropic签订合同。
- 2024年12月至2025年12月：Nippan IPS向该公司出售日本图书。
- 2025年6月：美国联邦地区法官威廉·奥尔索普就Anthropic使用书籍作出合理使用裁决。
- 2026年7月前后：来自美国企业的大批订单开始送达日本各地的二手书店。
- 2026年7月：美国法院最终批准与作者就盗版书籍达成的15亿美元和解协议。
- 2026年9月17日：日本出版商协会要求日贩作出说明。
- 2026年10月5日：日贩以书面形式承认曾进行销售。
过去几年，美国人工智能公司也从日本以外的国家收集书籍。估算显示，相关收购总量达数百万册，说明日本的交易属于更大规模的印刷资料获取行动的一部分。
人工智能公司为何需要纸质书
一本从未数字化的书，能提供互联网搜索难以轻易获取的内容：完整文本。日本专业出版物可能包含历史记录、法律论述、医学著作或文化习俗描述，而这些内容在网站上并不存在。
训练语言模型意味着处理大量文本，让软件学习语言和信息中的规律。书籍能提供完整的论证、经过编辑的文字，以及跨越多页的阐释。Anthropic的内部资料提到，该公司希望从书籍中学习优质写作，而非依赖质量较低的网络文本。
在生成式人工智能广泛普及之前出版的书籍，也提供了大量机器生成文本尚不常见时创作的文字。因此，对开发者来说，文本的出版时间和来源可能与其主题同样重要。
拆掉书脊后，散页便能高效通过扫描设备。这种工业化处理带来直接代价：实体书被拆解。私人持有的扫描件与可在图书馆查阅的书籍作用不同。读者和研究人员需要获取文本，而历史学家可能还需要原始纸张、装帧、插图或手写批注。
美国法院的裁决
威廉·奥尔索普法官在2025年6月的裁决中认定，Anthropic将书籍用于人工智能训练属于合理使用，并认可在该案所涉情况下将购入的纸质书转为数字副本。合理使用是美国版权规则，允许在某些情况下未经许可使用作品，具体取决于用途、对作品市场的影响等因素。
法院对Anthropic从盗版网站获取并留存书籍的做法作了不同处理，认定其数字图书馆中这部分内容不属于合理使用。此后，该公司就盗版资料与作者达成15亿美元和解协议，法院于2026年7月最终批准该协议。
对读者而言，关键在于该案分别审视了多种行为：获取书籍、制作数字副本、将其保存在图书馆，以及用书中内容训练模型。购买行为可能影响法律分析，而复制的目的和具体情形同样重要。
作者和出版团体认为，购买纸质书本身并不意味着获准将书籍数字化或用于人工智能训练。他们要求开发者事先取得版权持有人的授权，而不是把普通零售交易视为涵盖所有后续用途的协议。
日本自身的法律与合同问题
日本《著作权法》中有两项条文与这场争论密切相关。第26条之2第2款原则上允许合法售出的复制品在无需版权持有人再次许可的情况下转售。这项规定使普通二手书交易得以进行。
第30条之4涉及并非为了欣赏作品所表达的思想或情感而进行的使用，包括某些形式的信息分析。人工智能训练可能适用这一框架，但须符合该条的条件和限制，其中包括不得不合理地损害版权持有人的利益。因此，销售复制品与分析其内容是两个不同的法律问题。
出版商也在审查与发行商签订的合同。日本的转售价格维持制度允许出版商通过图书行业协议设定零售价，这是竞争规则中的一项例外。日本出版商协会询问，向合同网络之外的海外公司大批销售图书时，是如何处理相关安排的。
因此，对日贩行为的讨论并不局限于版权问题。出版商希望了解书籍是按什么条件供应的，以及既有商业安排是否涵盖这些交易。美国法院的判决适用的是与日本发行合同不同的法律框架。
稀有书籍面临不同风险
日本学者警告，存世数量很少、尤其是没有电子版的书籍，如果剩余副本被买走并销毁，可能会永远无法获取。如果书籍难以替代，且其内容只保存在私人数字收藏中，这种担忧就尤为突出。
模型通过书籍文本进行训练，但读者通常得到的是生成式回答，而不是能够完整检索和查阅某一版本的文本。文化保存要求人们能够查阅记录、核对段落并重新审视原始语境。这些工作依赖可获取的副本和可靠的编目。
收购对象包括二手专业书籍和较早出版的文化类读物。一本介绍江户时代文化的书可能是近期出版的，而另一本则可能本身就是古老文物。书籍的年代、稀有程度以及其他馆藏中的可获取情况，决定了它面临的保存风险。
日本出货书籍尚未公布逐种书目，因此其中稀有或不可替代的书籍数量仍不清楚。日本漫画家协会和出版商呼吁取得版权持有人授权，并由政府制定规则，在技术发展与文化遗产保护之间取得平衡。
出版业已面临压力
日本出版科学研究所估算，2025年纸质图书和杂志销售额为9,647亿日元，比上一年下降4.1%。总额约半个世纪以来首次跌破1万亿日元。
日贩集团的营收从截至2021年3月的财年约5,210亿日元，降至截至2025年3月的财年约3,827亿日元。四年间减少1,383亿日元，降幅约26.5%。该集团在2025财年上半年录得约16亿日元经常性亏损。
在市场萎缩之际，大额订单能为发行商带来即时收入。出版商则需考虑更长远的账目：作者、编辑、校对人员和设计师都需要获得报酬，有些书还要再版数次才能收回成本。人工智能公司可能只购买某一书名的一册，却利用从中学到的内容回答大量用户的问题。
出版商担心，寻求实用知识的读者会接受人工智能摘要，而不再购买图书。目前尚无数据量化人工智能回答取代了多少日本图书购买需求。但商业层面的担忧很明确：未来图书需求将影响下一轮写作和出版的资金来源。
据报道，美国发行商英格拉姆认为拆书扫描属于合法行为，但担心这会损害其声誉。其反应表明，企业评估交易时，除了眼前收益，也会考虑与作者和出版商的关系。
Anthropic在日本的扩张加剧紧迫性
Anthropic寻求日语文本之际，其在日本的业务也在增长。Anthropic日本公司总裁东条英俊在2026年10月14日的简报会上表示，该公司员工人数一年间从3人增加到50多人，采用其技术的企业数量则增长了十倍。
该公司在日本的扩张也与NTT计划在大阪府南部建设数据中心的方案同步。项目预计建设成本约为1万亿日元，电力接入容量最高可达500兆瓦。双方希望在2026财年结束前达成协议，部分设施可能于2028年投入运营。
因此，日本企业正以两种身份接触Anthropic：既是其人工智能服务的用户，也是为开发这些服务提供资料的客户。这场图书争议让获取资料的条件，与投资和技术应用一同进入讨论。
出版商要求获得许可并明确合同条款；书店收到异常大额订单；学者希望保护稀缺副本。政府行动和行业协议需要兼顾这些不同利益，包括如何识别用于扫描的书籍，以及如何确保具有文化价值的副本仍可获取。
要点
- 自2026年7月前后起，日本至少11个地区的二手书店收到大额订单。
- 57.8公吨的出货量若按每本500克估算，相当于约115,600册图书。
- Nippan IPS确认于2024年12月至2025年12月向Anthropic售书，但未披露数量或金额。
- 美国法院认可有关购入书籍用于人工智能训练的合理使用主张，同时对盗版图书馆藏书作了不同处理。
- 日本出版商正在审视版权、发行合同以及对未来图书销售可能造成的影响。
- 学者警告，销毁稀缺副本可能危及历史和专业知识的获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