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模缩小的领导层为2027年人事调整做准备
中国共产党将于2026年10月26日至29日在北京召开五中全会。此前，党内纪律将迎来一项重大决定；而经过调查、开除党籍和长期缺席，领导机构规模已缩小。此次会议召开时，距离中共二十一大约还有一年。外界普遍预计，习近平将在会上争取第四个党总书记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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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洲协会政策研究所的研究人员估计，可能有161名中央委员和130名候补委员出席，共计291人，相当于2022年选出的376人的77.4%。去年10月的全会有315人出席，其中包括168名中央委员和147名候补委员。
预计将通过的决定涉及官员的选拔、监督、考核和惩处，范围从腐败调查延伸到地方政府开支、军队领导层，以及官员是否切实落实北京的指示。
7月30日，习近平主持召开会议，政治局在会上确定了全会议程。政府7月发布的公告称，全会将听取政治局工作报告，并研究全面从严治党方面的重大问题。公告提出，要加强集中统一领导，提高党内监督标准。
因此，习近平眼下的任务既关乎政治，也关乎实际治理：一方面巩固自身权威，另一方面推动庞大的官僚体系落实已获批准的政策。北京作出的决定，最终要靠省、市、县各级官员转化为支出、公共服务和可执行的规章。
为何五中全会聚焦纪律
全会是中央委员会在两次全国党代会之间召开的全体会议。党代会通常每五年举行一次，选出新一届中央委员会，随后由中央委员会选出党的最高领导层。
五中全会通常会审议下一轮国家发展规划的建议。本轮领导班子的时间安排有所不同。通常预期于2023年召开的三中全会，实际于2024年7月举行。2025年10月召开的四中全会通过了第十五个五年规划建议，规划期为2026年至2030年。
因此，2026年10月的会议将讨论党内治理，这一议题通常更常见于六中全会。9月21日，政治局同意将一份修订后的草案提交全会，文件标题为《关于持续推进全面从严治党的若干重大问题的中共中央决定》。
中国政治经济研究者侯一超将这一做法概括为五套体系：组织、教育、监督、制度和问责。简单来说，它们涉及谁获得任命、官员接受什么教育、谁来监督他们、适用哪些规则，以及出问题时由谁负责。
据亚洲协会评估，此次会议可能是下次党代会前最后一次重要政策会议。新加坡国立大学副教授庄嘉颖指出，通常的七次全会安排仍允许2027年召开六中全会，并在党代会召开前不久举行七中全会。
习近平要求既服从，也见成效
会前，习近平的警告将政治忠诚与工作表现联系起来。中共中央理论刊物《求是》于10月16日刊发了他1月12日的讲话，使他对纪检监察干部的要求在全会召开前重新进入公众视野。
习近平同时担任中共中央总书记和中国国家主席。他表示，官员必须落实中央委员会的决定，而不能只口头表态支持：
不能光喊口号，更不能说一套做一套。
他的讲话批评了一些官员，他们公开宣称忠诚，私下却不理会指令、培植派系或维护自身利益。他还要求视情况开展批评、调职或纪律处分。
整顿也延伸到北京所说的树立正确政绩观。整治对象包括华而不实、浪费资源的建设项目，政策突然转向，以及因担心犯错而不作为的官员。
习近平曾批评一些地方领导人不顾本地条件，照搬其他地区的半导体或电动汽车项目。项目在纸面上看似雄心勃勃，实际却可能耗费地方原本可用于其他事项的资金。治理讨论的核心在于，如何通过晋升和考核奖励持久的公共利益，而不是短期内显眼的政绩。
伦敦托尼·布莱尔全球变化研究所中国事务高级政策顾问鲁比·奥斯曼将纪律议程与即将到来的领导层交接联系起来：
纪律问题日益受到关注，并非因为行为变得更糟，而是因为利害关系越来越大。
奥斯曼预计，随着习近平的高级亲信接近退休，纪律整顿将有助于让新一代官员与他的政治标准保持一致，而其中许多人与习近平的私人交情较少。
数据反映官僚体系承受的压力
据尼尔·托马斯、洛桑次仁和王盛宇在亚洲协会分析中汇总的数据，中国纪检监察机关2025年立案101万件，而2012年约为15.5万件，约为当年的6.5倍。
因形式主义和官僚主义受到处分的人数，从2023年的约4.6万人升至2025年的11.8万人，增幅超过一倍。形式主义是指走过场，例如制作文件以显示表面上落实了要求。官僚主义则包括推诿责任，或把行政惯例置于解决问题之上。
2026年前八个月的处分人数同比又增加16%。2025年，这些类别的处分中近九成涉及推诿、不作为、行为不当或敷衍履职。
中央纪委国家监委披露，2025年接受调查的中管干部有181人，高于2024年的92人。案件还涉及4.1万名县处级干部和13.7万名乡科级干部。亚洲协会自行统计了高级文职和军方领导人的公开调查及明确宣布的开除党籍情况，2025年共有77人，2026年前九个月有71人。
研究中国腐败问题的乔治亚州立大学政治学教授安德鲁·韦德曼认为，案件持续涌现，说明威慑效果有限。他说，一些目前正在接受调查的官员，多年来一直有不当行为，却仍不断获得晋升。他关心的是，惩处能否改变整个任用体系的行为，而不只是清除最新一批违规者。
退休也无法免于调查
全会召开前的调查进一步释放出一个信号：离开岗位并不意味着得到保护。江西省省长叶建春于8月27日接受调查。10月13日，有关部门宣布对已退休的重庆市原市长黄奇帆进行调查。
黄奇帆约十年前卸任市长，此后仍以经济评论人士的身份公开活动。他的案例表明，纪律整顿的范围已超出在职官员，也不只针对2027年的人事竞争。
香港大学副教授朱江南表示，近期的案例传递出一个信号：官员不能以为不当行为只要退休就能高枕无忧。这一信息也传达给那些曾以为离开重要岗位后便不再面临审查的人。
台湾师范大学黄信豪的研究进一步衡量了这一整顿的覆盖范围。他审查了2012年至2026年6月中管干部相关案件，发现退休官员和已离任官员占案件总数的40%以上。涉及司局级官员的案件占比，从2012年开启的领导班子任期内约7%升至近20%。
吉尔福德学院政治学教授郭学智发现，自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发布的221项反腐法规中，有156项出台于习近平执政期间。他的研究还发现，97%的地方党委书记和纪委书记之间不存在职业关系，反映出有关方面试图削弱官员与监督者之间的私人关系网络。
军方职位空缺令人事安排更受关注
军方领导层的缩减最为明显。中央军委本届任期开始时有7名成员。亚洲协会评估称，其他5名最初的成员被撤换后，目前只剩习近平和张升民。
1月涉及张又侠和刘振立的军方调查加速了这一局面。张又侠曾任中央军委排名第一的副主席，也是中国军队最高级别的现役军官。刘振立曾任中央军委联合参谋部参谋长，该部门协助指挥军事行动。
张又侠被撤职尤其引人注目，因为他与习近平家族长期交往密切，且此前曾在多轮调查中安然无恙。党内对高级军官的指控，既包括经济问题，也涉及政治忠诚和服从指挥。
预计全会将批准开除张又侠和新疆前党委书记马兴瑞的党籍。连同此前被撤职的何卫东，被撤换的原政治局24名成员将达到3人。苏黎世大学学者让·克里斯托弗·米特尔施塔特称，这是自1980年以来，单届任期内在任政治局成员损失人数最多的一次。
据亚洲协会判断，本次会议任命军方人选的可能性高于任命新的政治局成员。自1994年黄菊获得提拔以来，党在领导班子任期中途召开的全会上就没有吸收新成员进入政治局。填补军方职位空缺，可能有助于在党代会前恢复对作战、人员和采购工作的高层监督。
有关武装力量的公开讨论也面临更严格的管控。10月15日宣布的一项为期两个月的行动，将针对误导性军事内容，以及涉及设施、部队、装备、训练和行动的信息披露。公告由政府互联网管理和退役军人事务部门会同军方部门发布。
空缺席位可能重塑领导层梯队
2022年选出的中央委员会由205名中央委员和171名候补委员组成。亚洲协会预测将有291人出席，比2025年10月全会的315人少24人。
该机构的估算考虑了多种人员流失情况：开除党籍、接受调查、长期淡出公众视野、秦刚辞职以及于建华去世。因此，这一预测反映的领导层缩减范围，比正式纪律处分所造成的缩减更广。
中央委员出现空缺时，候补委员可以递补，包括因开除党籍、辞职或去世造成的空缺。递补顺序依据上一次党代会的得票数；得票相同时按姓氏笔画数决定。此前两次全会已有14名候补委员递补为中央委员。
亚洲协会计算，如果正在接受调查的15名中央委员在全会前或全会期间全部被开除党籍，最多可能有23名候补委员在本次会议递补。政治大学教授寇健文估计，可能需要补选18至30名中央委员。两种评估都显示，2027年前将进行大规模人事更新。
寇健文认为，政治忠诚将在这一过程中至关重要。领导层必须为被习近平政府此前提拔的官员选择继任者。因此，对候选人的审查不仅要识别反对者，也要判断那些已在其体系内获选的人是否可靠。
加强监督可能给地方带来哪些变化
亚洲协会中国政治研究员尼尔·托马斯预计，可能出台的措施包括：加强对重大项目和公共支出的审查，强化对党委书记的问责，更多利用大数据发现腐败，以及赋予纪检监察机关更大权力。
决定的具体条款以及任何人事任命名单均尚未公布。包括扩大中央纪委国家监委职权在内的可能制度调整，目前仍只是全会召开前的预测。
监督重点可能包括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落实，涉及产业升级、地方政府债务、环境保护和全国统一大市场。最后一项是指减少地方壁垒和不一致的规则，让企业更容易在中国各地开展交易。
7月的政治局会议将治理与一系列经济议程联系起来，包括加强财政支持、实施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扩大内需、促进就业、稳定房地产市场以及防范债务风险。官员必须把这些优先事项转化为可行的决策，同时管理好各自的预算。
更好的监督有助于减少浪费，让地方政策更可预测。托马斯也警告说，更严厉的问责可能让官员更不愿承担合理风险。对地方政府而言，批准项目可能在项目失败后招致审查；而拖延项目则可能阻碍支出和投资。
地方政府也需要资金提供公共服务并完成有益项目。亚洲协会的分析指出，单靠纪律整顿无法解决地方财政约束。实际考验在于，新规则能否在加强惩罚的同时，为官员明确优先事项，并留出负责任地试验的空间。
需要关注的日期与文件
全会召开前，政策准备与受到关注的调查同步展开。主要日期如下：
- 2026年7月30日：政治局宣布将于10月召开全会，重点讨论党内治理。
- 8月27日：江西省省长叶建春接受调查。
- 9月21日：政治局同意向全会提交修订后的治理决定。
- 10月13日：有关部门宣布调查重庆市原市长黄奇帆。
- 10月16日：《求是》刊发习近平1月12日关于纪律和反腐败的讲话。
- 10月26日至29日：五中全会在北京召开。
- 2027年下半年：预计中共二十一大将选出下一届领导层。
会议将闭门举行。与会者通常被限制在会场内，以防消息泄露；外国媒体和大多数中国记者都无法进入。此前的全会曾在北京京西宾馆举行，本次会议的地点尚未公布。
预计新华社将于10月29日发布会议闭幕消息，更完整的决定通常会在几天后公布。出席人数、确认的开除党籍处分、人事晋升以及新监督规则的具体措辞，将首次具体呈现领导层达成的共识。
据分析人士判断，此次会议不太可能确定习近平的接班人。预计习近平将在2027年继续担任党的最高职务，而本次全会将为他计划中的执政方式塑造官员队伍、规章制度和执行机制。
要点
- 五中全会将于2026年10月26日至29日在北京召开，审议一项重大的党内治理决定。
- 亚洲协会估计，将有291名中央委员和候补委员出席，相当于2022年初始人员总数的77.4%。
- 议题不止于反腐，还涉及政治忠诚、人事任命、支出和政策执行。
- 军方领导层职位空缺和中央委员会人事递补，使此次会议具有重大的人员安排意义。
- 预计10月29日发布会议闭幕消息，随后公布更详细的文件。
- 外界普遍预计，习近平将在2027年党代会上争取第四个党总书记任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