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恢复增长，改革压力却在减弱
据估算，朝鲜经济2025年增长3.5%；与此同时，到2026年5月，大米价格已升至2024年5月的5.2倍。这两个数字揭示了朝鲜面临的核心问题：与中国和俄罗斯走近正助力生产恢复，但普通家庭的生活成本却大幅上升。
目录
斯廷森中心高级研究员李敏英（Rachel Minyoung Lee）在2026年10月22日举行的朝鲜经济论坛上表示，同样的外部支持可能会削弱朝鲜领导层赋予企业和个人更大经济自由的动力。乔治·华盛顿大学韩国研究所主办了此次活动。
李敏英的分析聚焦于平壤面临的选择。如果中国和俄罗斯提供足够的资源、收入和设备，朝鲜就能在严密控制生产和贸易的同时推进部分经济发展。这样一来，领导层就更没有理由接受那些在政治上敏感、会赋予民众更多生计自主权的改革。
韩国统一部也评估称，朝鲜在经济衰退后已进入复苏阶段。该部门制定的2026年至2030年南北关系规划，将这一复苏与加强对莫斯科的合作以及努力恢复对北京的务实关系联系起来。
美国韩裔经济研究所（Korea Economic Institute of America）的经济复苏分析探讨了经济增长及其局限。该分析由该所非常驻杰出研究员兰德尔·S·琼斯（Randall S. Jones）撰写。琼斯援引韩国银行的估算指出，为俄罗斯生产武器以及与中国开展贸易是增长的主要来源。他的评估还指出，通胀、能源短缺和国防优先事项限制了经济持续改善的空间。
中国支撑日常经济
从朝鲜贸易结构中可以看出中国的重要性。根据琼斯的分析，2024年中国占朝鲜官方贸易的98%。这种高度集中使北京在向工厂、商店和家庭供货方面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李敏英表示，与中国贸易恢复后，朝鲜得以更好地获取工业原材料、消费品和设备。原材料用于生产，机械设备帮助工厂运转，进口消费品则更直接地进入民众生活。中国也一直在供应石油和燃料产品。
两国贸易额已升至2019年以来的最高水平，不过琼斯表示，目前仍约为2014年峰值的一半。这一对比既显示贸易从疫情时期大幅反弹，也表明距离此前的贸易水平仍有差距。
一条计划中的新交通线路为这种关系增添了具体内容。中国和朝鲜计划于10月15日启用新鸭绿江大桥。这座桥连接丹东和新义州，历经十多年延误后终于安排通车。桥长3026米，设有四条车道。预计初期业务将以货运为主。
对朝鲜生产者而言，获得物资可以缓解眼前的生产难题，却不会改变工厂的控制权归属。这正是李敏英分析的核心：企业可以获得更多材料、生产更多商品，同时仍受国家决策支配。
俄罗斯提供贸易之外的资源
朝俄经济关系从较小规模迅速扩大。2022年，两国官方贸易额仅为380万美元，约占朝鲜当年贸易总额的0.2%。2023年贸易额增至原来的九倍，2024年又增长54%。
军事合作还带来了另一条透明度较低的资源渠道。朝鲜向俄罗斯提供弹药，并派遣超过1万名士兵，支持俄方对乌克兰的战争。据报道，莫斯科以军事技术、燃料和食品运输作为回报，其中大部分往来通过物资和援助进行，而非现金交易。
李敏英表示，与俄罗斯的合作也为运输和物流领域带来了机会，即货物运输和储存方面的工作。通过这些渠道，平壤可以获得中国传统贸易关系之外的资源。
朝鲜技术人员也可能借此积累工业经验。一项10月14日发表的研究考察了在俄罗斯无人机制造综合体阿拉布加工作可能如何让朝鲜人员了解生产线，以及战时生产带来的变化。这类经验有助于武器制造商组织生产并采用新设计。
军事交流的价值及其惠及民用工业的份额仍不明确。李敏英警告称，通过俄罗斯获得的收入、技术和生产经验可能仍集中在军事领域，而不是用于改善更广泛的民用经济。
为何资源增加可能意味着改革减少
朝鲜领导层面临着一项选择：是在国家主导下扩大经济活动，还是赋予企业更大的决策自由。李敏英认为，中国和俄罗斯提供的支持使第一种选择更容易落实。
在这一语境下，市场改革意味着允许企业和个人更自主地决定生产什么、从哪里获取物资以及如何使用收入。这种自由有助于生产者响应需求，但也会将部分决策权从国家转移出去。
李敏英表示，当市场机制和企业自主权有助于实现国家目标时，朝鲜领导层已经允许有选择地采用这些做法。治理原则依然是中央集权：当局在设定的优先事项范围内赋予行动空间。
通过国家机构经营的私人企业尤其容易受到政策变化影响。据报道，2025年11月，当局下令将使用国有建筑的私营企业纳入官方国有经济。这将使在公有工厂或零售场所开展的经营活动更直接地受到政府管理。
在管控收紧的同时，小规模市场活动仍在继续。研究人员彼得·沃德讨论的2022年和2023年农业法修订表明，农民预计须将部分粮食产量卖给国家，同时在生产和投资方面保留一定自主权。因此，朝鲜的做法是在选择性放宽与加强对大型经济活动的控制之间并行推进。
劳动党计划仍将国防置于核心
朝鲜劳动党2026年2月举行的第九次代表大会提出了积极的发展计划，同时保留中央集权管理和国防优先。李敏英认为，这种组合表明，推进经济发展与继续限制市场自主权可以并存。
党代会宣布，2021年至2025年经济计划已经完成。五年前，第八次党代会曾承认2016年至2020年计划未能实现。2026年3月，金正恩提出，到2030年结束的新计划期间，工业产值将提高至基期水平的约1.5倍，相当于增加约50%。
以下时间线将近期复苏置于更长期的生产重建进程中：
- 2024年：朝鲜启动“20×10地方发展计划”，计划连续10年每年在20个市郡建设现代化工厂。
- 2025年：据琼斯引用的韩国银行数据，朝鲜经济估计增长3.5%。
- 2026年2月：第九次党代会在保留中央集权控制的同时，设定新的发展目标。
- 2026年3月：金正恩公布了到2030年结束的计划中的工业产值目标。
- 2026年10月22日：李敏英指出，外部支持增强可能削弱推进市场改革的动力。
琼斯的分析引用了朝鲜领导人金正恩在2026年3月向最高人民会议发表讲话时对优先事项的阐述：
我们的发展战略方针完全正确，因为我们在集中力量发展国家和经济的同时，优先争取自身的安全保障，并坚持不懈地贯彻加强核力量的路线。
工厂、住房、医疗保健和农村生活条件都列入发展议程。国防开支会与这些目标争夺资源，包括电力、设备和熟练劳动力。
家庭感受到的是另一种复苏
琼斯写道，2024年5月至2026年5月期间，朝鲜圆兑美元贬值约四分之三。货币走弱意味着购买1美元需要更多朝鲜圆，进口商品以本币计价也就更加昂贵。
同期，大米价格上涨了5.2倍。简单来说，期初售价为100朝鲜圆的大米，到期末将涨至520朝鲜圆。这相当于上涨420%，对于收入未能同步增长的家庭而言是沉重负担。
琼斯认为，汇率承压部分源于2023年底开始实施的国有部门官方工资大幅上涨，但涨幅并不均衡。外币需求增加的同时，外汇交易和市场活动受到更严格管控，限制了外币供应。食品和进口商品价格上涨又进一步加剧了购买力下降。
韩国银行估算显示，朝鲜经济连续三年增长超过3%，产出超过2017年水平。然而，生产结构对日常生活至关重要。武器产量增加会推高经济总产出，但家庭需要的是价格可负担的食品、稳定的能源供应和容易买到的消费品。
朝鲜经济数据也存在相当大的不确定性。韩国银行使用韩国的价格和增加值率估算产出。朝鲜自20世纪60年代以来就未定期发布国民经济核算数据，各地区的价格和供给情况也差异很大。经济增长数据提供了全国经济活动的估算；要了解家庭状况，也需要关注工资、物价和商品获取情况。
能源和制裁制约下一阶段发展
金正恩在2026年3月的讲话中指出，电力、煤炭和腐败是经济增长的障碍。即使外国伙伴提供更多物资，这些限制依然重要：工厂仍需要可靠的电力，才能将投入品转化为成品。
琼斯的分析指出，由于煤炭产量下降，采矿业增长放缓；随着火力发电减少，电力、燃气和供水产出也有所下降。朝鲜人均用电量不到韩国的7%，显示家庭和工业可获得的能源十分有限。
国际制裁继续限制融资、投资和正式贸易。欧盟于10月12日实施的最新合作制裁，针对一名朝鲜导弹技术人员、雇用朝鲜劳工的俄罗斯企业，以及一家被指向朝鲜运送俄罗斯燃料的航运公司。
朝鲜还有常规贸易之外的收入渠道。2025年，网络犯罪和加密货币盗窃所得估计超过20亿美元。这类收入为国家落实优先事项提供了额外手段，与此同时，朝鲜也能从对俄中两国的援助和交流中获得资源。
首尔看到复苏，也看到更大的谈判空间
韩国统一部将朝鲜经济复苏与更广泛的外交战略联系起来。该部门提交给国会外交统一委员会的2026年至2030年规划称，朝俄合作呈现类似同盟的态势，包括先进武器和技术转让。
统一部表示，平壤也在寻求务实恢复对华关系。该部门评估称，朝鲜正在利用中美竞争以及面向传统伙伴的外交，扩大行动自由和谈判筹码。
首尔的计划旨在实现和平共处、为共同发展奠定基础，并建设一个没有战争和核武器的朝鲜半岛。李敏英的评估表明，经济恢复的朝鲜可能更缺乏经济上的动机去放松国内管控，或通过改变政策路线来寻求资源。
不过，李敏英区分了特定行业恢复活动与整个经济持续改善。更容易获得中国和俄罗斯的资源有助于生产恢复。但在现有制度框架内，持续提高生产率，也就是利用现有劳动力和设备生产更多产品，并改善生活水平，将更加困难。
要点
- 据美国韩裔经济研究所引用的韩国银行数据，朝鲜经济2025年估计增长3.5%。
- 李敏英表示，加强与中国和俄罗斯的关系可能削弱赋予企业和个人更多自主权的动力。
- 2024年，中国占朝鲜官方贸易的98%；与此同时，对俄军事合作带来了额外资源和技术。
- 2026年至2030年计划旨在提高工业产值，同时维持中央集权控制和国防优先。
- 2024年5月至2026年5月期间，朝鲜圆兑美元贬值约四分之三，大米价格上涨至原来的5.2倍。
- 能源短缺、制裁和市场活动受到限制，制约了朝鲜将经济复苏转化为家庭长期收益的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