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海扩建遇上天然防洪屏障
一项占地2,870公顷的沿海开发项目、一座规划投资47亿美元的港口以及新的交通线路，正在重塑芹耶。这里的红树林有助于保护胡志明市1,000万居民免受风暴、洪水和侵蚀的威胁。科学家警告，建设工程可能阻断维系红树林生长的水流，使环境风险蔓延至施工用地之外。
越南最大企业Vingroup旗下房地产公司Vinhomes正在建设“绿色天堂”（Green Paradise），项目包括住宅、购物和娱乐区域。更广泛的扩建计划还包括道路、桥梁、地铁连接线，以及一座连接芹耶与港口城市头顿、全长14公里的拟建通道。
胡志明市已经为水患付出沉重代价。越南科学家2026年的一项研究发现，该市约80%的区域易遭洪水侵袭。政府估计，海平面上升每年给该市造成约5,700万美元损失。2025年，破纪录的暴雨和历史最高潮位淹没了街道和住宅。
芹耶的红树林能稳固沿岸土壤，为鱼类和贝类提供栖息地，并在树木和土壤中储存碳。因此，红树林的未来同时影响日常生活的多个方面：住宅防护、渔业收入，以及城市应对气候变化的能力。
官员为沿海开发项目的环境审批及其位于保护区最严格保护核心区之外的选址辩护。研究人员则担忧，道路、堤坝和填海土地可能改变水流穿过整个生态系统的方式。
河流为何和树木同样重要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芹耶保护区简介列出的面积为75,740公顷，人口为71,157人。保护区内不仅有一片连绵的森林，还包括红树林、湿地、盐沼、泥滩和海草床。
西贡河和同奈河促成了红树林生长所需土壤的形成。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介绍称，密集的河网将大量冲积物，也就是流水沉积下来的泥沙，带入河口。降雨以及淡水与咸水的交汇也维持着这一栖息地。
道路和堤坝可能改变水流路径。森林最初或许仍保有树木，但水、盐分和泥沙的供给可能已经不同。评估建设项目时，了解这些变化至关重要。
法国巴黎索邦大学下属法国可持续发展研究所的研究员玛丽·阿尔诺警告说，基础设施可能成为阻碍水流的屏障。
“有些红树林消失的案例，就是因为道路和桥梁等水文屏障，”她说。
哥伦比亚的西埃纳加格兰德湿地就是一个具体例子。自20世纪50年代起，道路和堤坝扰乱了海水与淡水的流动，导致有记录以来规模最大的红树林损失之一。阿尔诺还警告，污染加剧会给芹耶带来更大压力；当地成熟树木和富含碳的土壤能够储存导致大气变暖的气体。
战时破坏后重建的森林
越南战争期间，美国军队喷洒化学药剂，以清除越共战士用作掩护的植被，芹耶红树林几乎消失殆尽。大规模补种始于20世纪70年代末。2000年，这片修复后的土地成为越南首个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生物圈保护区。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称，芹耶拥有该次区域种类最丰富的红树植物、生活在红树林中的无脊椎动物，以及相关鱼类和贝类。当地经济活动包括捕鱼、水产养殖、制盐、农业、贸易和旅游业。
保护区的历史表明，今天的建设是长期破坏、修复与开发历程中的一个阶段：
- 越南战争期间，化学药剂喷洒严重破坏了红树林。
- 20世纪70年代末，大规模补种工作启动。
- 2000年，芹耶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生物圈保护区资格。
- 2020年7月20日，越南环境部说明了其批准沿海城市项目环境影响评估的理由。
- 2025年，极端降雨和潮汐淹没了胡志明市。
- 越南一项2026年的科学研究指出，该市约80%的区域易遭洪水侵袭。
沿海开发项目的承诺
Vingroup于4月为这座新的沿海城镇举行了开工仪式。有关部门认为，芹耶可以成为通往海洋的门户、物流中心和旅游目的地。拟建港口预计每年可处理数百万个集装箱，新建道路和铁路则将使该区与胡志明市的联系更加紧密。
“绿色天堂”是这一转型的核心。填海造地意味着在此前被水覆盖的区域建设可用土地。在住宅、商店和其他设施投入运营之前，需要先进行大规模施工。
自然资源与环境部在2020年7月的说明中，列出了该项目的经济发展目标。预计项目建成后将容纳超过228,000名居民，每年接待约900万游客，为25,000名劳动者提供就业机会，并每年创造约2.9万亿越南盾的财政收入。
这些数字是2020年提出的预测，说明了有关部门支持该项目的原因：增加人口、吸引更多游客、创造就业和增加公共收入。对现有居民而言，眼下的切身感受是施工、捕鱼区域通行状况变化，以及可能转向不同类型的工作。
渔业家庭面对不断变化的海岸线
芹耶居民称，人们对建设热潮的反应不一。许多年轻人如今在Vingroup工作，一些家庭希望这些项目能创造更多就业机会。另一些人则抱怨，他们获得的土地补偿远低于如今市场上的售价。
渔业家庭表示，施工把鱼群赶到了更深的水域，小船无法抵达。混凝土海堤和堤坝正在围起填海土地，海滩上则布满管道和推土机。
一位只透露姓名称作Muoi的居民说，因担心遭到当局报复，他不愿透露全名。他表示，排水受阻加剧了洪水并污染水源，导致牡蛎死亡、养殖场损毁。他已经停止捕鱼，如今在妻子的店里帮忙。谈到自己曾称之为“神奇之地”的地方不复存在时，他说：
那里已经不存在了。他们把一切都围了起来。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出的保护区过渡区内居住着大多数社区，当地越南族、华族和高棉族居民生活在乡社和城镇中。核心区和缓冲区几乎没有居民，除森林保护人员、林业工作人员及其家属外，只有一些使用传统虾笼捕鱼的渔民。
捕鱼、水产养殖和制盐直接依赖当地水文条件。经济活动转向建筑、零售和旅游业，既改变了可供选择的工作，也影响家庭赖以谋生的资源。
环境审批的内容
越南环境部在2020年7月20日的简报会上，为其批准沿海项目环境影响评估一事辩护。此类评估用于预测可能造成的环境损害，并提出减轻影响的措施。
时任该部环境影响评估审查司司长阮春海表示，评审委员会经过数轮补充和修订后，接受了这份评估报告。审批附带15项条件。
阮海说，审查考察了红树林生物多样性、自然水流、泥沙淤积、侵蚀、水污染以及社会经济影响。模型还评估了污染物迁移、盐度变化和海平面上升。该部称，模型预测，如果采用先进施工方法，并按越南最高标准处理废水，项目对生物圈保护区的影响将很小。
该部表示，开发项目位于保护区过渡区旁，距核心区约18公里，选址符合越南法律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规定。
胡志明市工业大学环境科学、工程与管理研究所前所长黎辉巴支持造地和改善当地环境的设想，同时呼吁进行审慎、客观的评估，并从长远角度保护生态系统。
政府的立场依据的是影响预测和拟议的保护措施。阿尔诺的担忧则集中在海岸线变化过程中，施工和污染可能如何影响相互连通的水系。
地铁带来另一项森林议题
胡志明市有关部门9月申请批准清理保护区缓冲区内4.57公顷红树林，以建设通往芹耶的地铁连接线。尽管官员强调沿海开发项目位于受保护核心区之外，这项申请仍将森林清理纳入交通建设计划。
缓冲区环绕并支撑着保护更严格的核心区。铁路线路穿过缓冲区，不仅要考虑移除树木的影响，也要关注施工对排水和河流流动造成的变化。
官员还表示，混凝土所需的沙子将取自人工湖，而非湄公河。采砂已加剧湄公河岸侵蚀，并改变河道水流。
芹苴大学的武俊表示，经济发展有时需要以森林为代价，但应征询专家意见，并了解河流水流变化，以尽量减少破坏。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表示，正在监测项目进展，并与越南政府及其他利益相关方合作，但没有说明是否审查过该开发项目。有关部门也未公布是否批准清理缓冲区土地的决定日期。越南政府和Vingroup均未回应置评请求。
融资状况同样重要
新加坡东南亚研究所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中心的黎鸿协认为，除了环境风险，项目还伴随着财务风险。Vinhomes通常在大城市附近开发房产，可以较快出售。芹耶项目则需要先投入巨资填海并建设大量基础设施，居民才能入住。
黎鸿协表示，高端房产需求放缓带来额外压力，而Vingroup依赖Vinhomes的收入支撑其他业务，包括电动汽车制造商VinFast。
《亚洲日报》2025年8月关于Vingroup负债压力的报道指出，该集团总负债为310亿美元，相当于资产的86%，每天需支付320万美元利息。这些数据反映了集团扩张所伴随的融资需求。
黎鸿协谈到维持项目、借贷和公布收益的压力时说：
他们需要新项目，才能从银行借款、创造新的收入和利润，并推动股价表现。他们不能停下来。
Vingroup还在下龙湾附近建设一项占地6,200公顷、投资160亿美元的城市项目，面积超过“绿色天堂”2,870公顷的两倍。项目施工仍在继续之际，开发商已获准出售约7,000套住宅。这两个项目都需要在大型新社区建成前投入资金。
开发决策的两面代价
在芹耶，收益和风险落在不同人身上，也出现在不同时间。建设眼下可以创造就业，旅游、住宅和港口活动则是未来的预期收益。渔业家庭已经在描述水域通行和收入方面的变化，科学家则警告，自然屏障受损会危及更大范围内保护城市的能力。
全球情况凸显了这一警告的重要性。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数据显示，2000年至2020年间，全球红树林净减少284,000公顷。越南虽种植了新的红树林，但水产养殖、土地用途转换和海岸侵蚀削弱了这些成果。
芹耶修复后的森林既支撑当地生计，也保护着一个洪灾已造成重大损失的城市。当局和开发商面临的实际任务，是在兑现基础设施建设承诺的同时，确保水流、泥沙和海洋生物能够继续穿行于这一生态系统，因为城市防护正有赖于它的运转。
要点
- 在芹耶筹备港口和新交通线路之际，Vinhomes正在建设占地2,870公顷的“绿色天堂”沿海开发项目。
-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出的芹耶生物圈保护区面积为75,740公顷；河流和泥沙供给对当地红树林至关重要。
- 科学家警告，阻碍水流和污染加剧可能损害森林。
- 越南环境部在2020年为项目评估辩护，称评估采用了模型，并附有15项审批条件。
- 胡志明市有关部门已申请许可，清理缓冲区内4.57公顷红树林，以建设地铁连接线。
- 居民表示，新项目带来了就业机会，同时也造成捕鱼、养殖和海岸通行方面的损失。
- 该项目还需要投入巨资填海和建设基础设施，而Vingroup持续面临融资需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