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奇工人高温下晕倒，防暑措施仍待落实
超过300万名成衣工人纳入一项正在制定极端高温规则的国际安全协议。对于巴基斯坦卡拉奇的工厂工人来说，危险已迫在眉睫：工作时晕倒、生病期间失去收入，还要为支付医院账单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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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2月10日，国际气候权利组织（Climate Rights International）宣布，《纺织服装行业健康与安全国际协议》已同意制定一项热应激议定书。两天前，该协议承认工人曾提出高温相关投诉，但其检查和整改项目仍缺乏协调一致的技术应对方案。
西迪基是一名成衣工人，在卡拉奇郊区为Zara和Mango缝制服装。她描述了自己在闷热的夏季环境中，如何在拥挤的工厂里晕倒。她视线模糊、心跳加速，同事随即叫来了主管。由于担心雇主报复，她只透露了姓氏。
西迪基回忆了自己病得无法继续工作时发生的事：
突然间，我眼前一片漆黑。
接受采访的十多名卡拉奇工人描述了酷热的工作场所、缺失的防暑措施以及由此引发的健康问题。其中10人表示，他们生产的商品由在美国和欧洲销售的国际品牌采购。所有工人都说，见过同事晕倒；其中几人自己也曾晕倒，有时还不止一次。
拟议中的热应激议定书将把日益严重的工作场所危险纳入服装品牌与工会之间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协议。相关规则仍在审议，尚未生效，也没有公布实施日期。与此同时，工人描述了自己每天都得面对的抉择：带病坚持工作，还是失去买食物所需的收入。
机器与湿度让室内热量难以散去
卡拉奇的工厂里有多种热源。工业设备向拥挤的生产车间散发热量，金属屋顶吸收阳光。工人说，风扇不是坏了，就是功率太小；窗户则狭窄，位置高，或因防盗而紧闭。
季风带来的高湿度让这些环境更加难以忍受。汗液从皮肤蒸发时，身体能借此降温；但空气中水分已经很多时，蒸发速度会减慢，工人就更难散去身体和周围机器产生的热量。
西迪基说，她的工厂比她与六个孩子合住的小房间还热，家里没有空调。热浪期间，她家附近的气温经常超过37.8摄氏度。因此，无论是在工作还是在家，她都几乎无法躲避高温。
工人说，雇主提供饮用水，但水很少是冷的，他们也不确定水是否干净。没有人说自己的工作场所安装了热传感器。几名工人表示，夏季酷热难耐时，他们既没有得到额外饮水，也没有增加休息时间。
工人晕倒后仍被要求复工
工人描述了在最热的几个月里出现的肢体肿胀、短暂肌肉麻痹、血压变化、呼吸困难、视线模糊和严重疲惫。一名女性说，日常接触化学品引发的鳞屑状皮疹，到了夏天会更加疼痛。
当身体难以排出多余热量时，就会出现热应激。长时间暴露在高温下可能导致脱水和中暑、损伤器官，并加重心血管疾病、糖尿病和哮喘等已有病症。即使外在症状不明显，体内也可能已经出现严重损害。
研究高温与健康问题的FAME实验室创办人安德烈亚斯·弗洛里斯解释了持续暴露在高温下为何会增加危险：
你在高温下工作得越久，受到的保护就越少，健康风险也就越高。
晕倒的工人说，他们通常只获准短暂休息，或喝一杯含糖饮料，随后就被要求回到生产岗位。他们表示，向主管投诉并没有带来任何改变。当时的应对重点是让工人尽快复工，而周围的高温并未消退。
疾病支出挤占家庭食品预算
受访工人中，只有一人说自己享有带薪病假。其余人都表示，因高温引发疾病而缺勤时会被扣工资，即使是在工厂车间里晕倒后也不例外。
西迪基说，晕倒后去医院就诊的费用，雇主拒绝承担。她的月薪被分别报告为1.5万巴基斯坦卢比（约54美元）和3.5万卢比（约125美元），这一差异尚未得到澄清。她说，支付治疗费用后，自己无力为孩子买足够的食物。
西迪基描述了这对家中用餐的影响：
他们有时吃一顿饭，有时连一顿饭都吃不上。
她说，年幼的孩子有时会饿得哭起来，年长的孩子则已习惯挨饿。医疗开支和工资扣减，让工作场所的健康紧急状况演变成家庭食品危机。
面对这些开支，工人有充分的经济理由带病继续工作。冷却设备、饮水条件和休息许可能减少工厂内的高温暴露；带薪病假则能缓解收入压力，避免生病的工人被迫重返生产车间。
协议同意采取哪些改变
《国际协议》源自2013年孟加拉国拉纳广场工厂倒塌事故后建立的安全协议。那场事故造成1100多人死亡。该协议在各国开展的项目通过独立检查、工人培训和投诉机制处理工厂安全隐患。
在作出这项决定之前，协议的工作重点是建筑、消防、结构和锅炉安全。国际气候权利组织在12月10日的声明中表示，协议承诺将高温纳入检查与整改流程，也就是纠正不安全状况的过程。
协议秘书处和技术委员会将共同制定议定书。计划中的磋商对象包括当地工会、劳工支持组织、品牌方和技术专家，工程解决方案也将列入考量措施。
国际气候权利组织研究员卡拉·舒尔特谈到，在一项具有约束力的协议中承认高温风险的重要意义：
协议为此作出的努力，可能成为全球时尚产业的一个变革性时刻。
具体而言，极端高温将成为检查人员需要评估、工厂必须通过协议安全流程加以处理的危险因素。工人已经利用协议的投诉机制提出高温问题，包括饮用水质量和温度方面的担忧。
工人投诉如何进入安全议程
国际气候权利组织协调一封由45个组织联署的信，呼吁将热应激列为协议的第五个安全支柱。该组织在孟加拉国和巴基斯坦开展的调查记录了室内温度危险、通风不足、工人晕倒以及限制休息的生产规定。
以下过程显示，这些投诉如何促成制定正式规则的承诺：
- 2025年9月：联盟敦促协议承认热应激问题，指导委员会就此展开讨论。
- 2025年11月24日：国际气候权利组织私下分享了巴基斯坦调查的初步发现，并要求协议说明其立场。
- 2025年12月8日：协议确认热应激属于其各国安全项目的范畴，并承诺制定议定书。
- 2025年12月10日：国际气候权利组织公开宣布这一承诺。
这项巴基斯坦调查题为《他们看不到高温对我们身体的影响》，记录了不安全的饮用水、脱水、晕倒，以及即使在高温时段也不允许工人休息的工作场所规定。这些发现与卡拉奇工人描述的问题高度吻合。
拟议中的议定书将把这些反复出现的投诉纳入预防性检查流程。这意味着要在又一名工人生病之前检查危险状况，而不只是接到投诉后再作出应对。
协议覆盖数百万人，仍有许多人未被纳入
《国际协议》有282个品牌签署方，覆盖南亚2000多家工厂的300多万名工人。成员包括Inditex（Zara母公司）和Mango，以及Adidas、ASOS、BESTSELLER、H&M Group和PVH。
纽约大学斯特恩商学院商业与人权中心在其对该决定的分析中称，协议覆盖的工厂略多于1600家位于孟加拉国，另有400家位于巴基斯坦。分析还指出，孟加拉国3320家成衣厂中，只有大约一半纳入协议。
亚洲在服装生产中的作用，使这一问题格外重要。根据该中心的数据，2019年亚洲占全球服装和纺织品出口的55%，相关行业从业者约6000万人。亚太地区约75%的工人每年面临极端高温。
该中心援引国际劳工组织的估算称，全球每年约有24亿名劳动者、约占劳动人口的70%，会遭遇极端高温。各行业中，高温每年导致约2300万起非致命伤害和近1.9万例死亡。
基本防护从饮水、休息和测温做起
弗洛里斯指出，工厂可以采取一些切实可行的措施：测量室内温度和湿度、提供冷饮用水，并允许工人休息。温度和湿度都要测量，因为湿度不同，即便气温相同，人体承受的负担也会不同。
工厂还可以安装隔热屏障，减少机器散发的热量；改善通风和冷却条件；并将屋顶漆成白色，以反射更多阳光。这些措施分别针对不同的热源，而不是指望一台小风扇为整个生产车间降温。
弗洛里斯说，这些措施在经济上可行，实施起来也很简单：
我们谈的是一些非常简单的办法。
工人说，他们的工厂几乎没有采取上述措施。只有一人表示工厂有通风系统，但审计人员到访时系统才会运行。这一说法凸显了日常运行的重要性：设备必须在工人实际承受高温的普通班次中正常工作。
资金也很重要。纽约大学斯特恩商学院的分析称，2023年版《国际协议》敦促品牌方支持工厂安全项目，并协商采购条款，让工厂有能力承担必要的维修费用。分析还指出，实施成本仍主要由供应商承担。工厂所有者负责生产车间的工作条件，而采购产品的品牌方也能通过资金支持，帮助工厂实现持久改善。
品牌承诺采取行动，信德省承认执法存在缺口
Inditex表示，正通过更新工厂审计、为供应商提供指导与培训，以及参与行业倡议来加强应对高温问题的工作。Mango表示，公司已加强供应商守则，纳入应对极端温度和热应激的要求。
Mango发言人这样描述公司对工人健康与安全的立场：
不可妥协的首要任务
卡拉奇巴基斯坦劳工教育与研究所项目经理法尔汉·海德尔表示，巴基斯坦也有国家和省级法律以及宪法保障，旨在保护工人。工人的描述表明，落实现有保护措施与制定新的国际规则同样重要。
信德省政府发言人、该省议会议员萨迪娅·贾维德承认，法规落实存在困难：
政府正在努力执行这些法规，但鉴于本省幅员辽阔且工业区众多，投诉在所难免。
卡拉奇工人的具体诉求，在他们的陈述中始终一致：干净的饮用水、正常运转的冷却系统、生病时有权停工，以及不因停工而失去维持生计所需的收入。《国际协议》的承诺为通过检查和强制整改来解决高温问题提供了一条途径。西迪基的经历则展现了在这些保护措施落实之前，工人正付出的代价。
要点
- 卡拉奇工厂工人描述了高温引发的晕倒、冷却条件不足和工资扣减。
- 受访工人中只有一人表示享有带薪病假；没有人说工作场所安装了热传感器。
- 《国际协议》已承诺制定热应激议定书，但议定书尚未生效。
- 该协议覆盖孟加拉国和巴基斯坦2000多家工厂的300多万名工人。
- 建议采取的防护措施包括测量温度和湿度、提供冷饮用水和休息时间、改善通风，以及为高温机器设置隔热屏障。
- Inditex和Mango表示将加强高温防护措施；信德省政府则承认执法存在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