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调查揭示诊疗各阶段均存在缺口
一项中国胃癌患者调查显示，近七成患者是在因症状就医后才发现患病，确诊时处于III期或IV期的患者占55.2%。据报道，《中国胃癌患者生活质量白皮书》于2026年9月18日在济南举行的中国临床肿瘤学会年会上发布。白皮书指出，问题远不止早期发现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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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皮书基于约1,000名患者的数据，发现82.4%的患者至少存在轻度营养不良，87.4%的患者患病后社交活动受到一定限制。患者考虑接受较新治疗的意愿相对较高，但用于指导部分治疗决策的检测，实际开展率远低于患者对这些检测的知晓率。
北京大学肿瘤医院消化肿瘤内科主任、白皮书首席指导专家沈琳认为，改善治疗结果需要推动三项相互关联的改变：在症状促使患者就医前发现癌症；将推荐的分子检测纳入常规诊疗；在整个治疗过程中提供营养和心理支持。
白皮书由北京白求恩公益基金会发起，在中国临床肿瘤学会胃癌专家委员会和中国胃肠肿瘤联盟指导下开展，由患者平台觅健实施。阿斯利康中国提供公益支持。白皮书描述的是受调查患者的情况，并不能据此确定全国患病比例：发布相关报道未说明判断调查代表性所需的细节，包括招募方法，以及不同医院和疾病分期患者的构成。
将这些数据与全国估算值比较时，必须注意这一区别。尽管如此，这项调查指出了几个具体环节，患者可能在这些环节中错失及时诊断、适当治疗或支持。
为何等到出现症状才就医会错过早期疾病
调查发现，69.0%的患者是在因症状就医后确诊。在这一群体中，39.8%延迟了就医。这后一比例专指因症状就诊的患者，并非所有调查参与者。
沈琳解释说，早期消化系统癌症，尤其是早期胃癌，往往没有症状。等到不适终于促使患者接受检查时，早期发现的最佳时机可能已经过去。早期症状也可能与常见消化问题相似，因此容易被忽视。
关于早期胃癌的国家临床实践指南也指出，大多数早期癌症和癌前病变没有特异性症状。指南报告称，中国早期诊断和治疗率低于10%，并引用了31.3%的五年生存率。
其他资料中的数据有所不同。2021年4月30日发表的一篇综述称，中国超过80%的胃癌患者确诊时已处于晚期，五年生存率为35.1%。这些数字不应与白皮书所报III期和IV期患者占55.2%的比例直接比较，因为数据来自不同人群和时期，对晚期疾病的定义也可能不同。仅凭这项调查，无法证明中国全国范围内的晚期诊断有所减少。
针对性内镜检查提供切实可行的途径
中国的筛查项目主要面向部分地区和高危人群，而非向全体人口提供内镜检查。内镜检查使用可弯曲的器械观察胃部；如发现可疑组织，可取样并交由病理医师检查。这一检查组合仍是胃癌诊断的标准方法。
发表于《中国癌症研究》的2021年筛查综述解释了全国范围开展内镜检查为何困难：检查需要设备、熟练的内镜医师和病理医师，而费用、不适感以及对侵入性操作的顾虑都可能降低参与意愿。
综述记录，截至2018年底，194个项目点累计开展了超过216万例上消化道内镜检查。癌症检出率为2.05%，检出的癌症中70%为早期癌症。之后的一篇学术综述记录，截至2021年，接受检查的农村符合条件居民超过260万人，上消化道癌症早期检出率超过70%。这些结果涵盖胃癌和食管癌，并非仅指胃癌。
全国项目经历了多个发展阶段：
- 2008年：政府资助的胃癌筛查在山东临朐和辽宁庄河启动。
- 2010年：甘肃武威加入筛查点行列。
- 2012年：胃癌和食管癌筛查并入上消化道癌早诊项目；中国城市癌症筛查项目也于同年启动。
- 2021年：通过医疗就诊或个人申请安排的机会性上消化道筛查覆盖261万人，检出56,677例。
机会性筛查的检出率为2.17%。这种方式有助于覆盖组织化筛查项目以外的人群，但仍取决于临床医生能否识别风险，以及患者能否完成检查。
筛查研究揭示了什么，又无法证明什么
《中国胃癌早期发现：进展与机遇》这篇早期发现综述介绍了一项前瞻性研究。研究于2012年至2018年在临朐开展，涉及375,800人。研究发现，接受内镜筛查与浸润性胃癌发病率和死亡率降低相关。
发病率的相对风险为0.69，死亡率的相对风险为0.33。与未筛查组相比，这相当于发病率约低31%、死亡率约低67%。这是相对比较，并不意味着个人患癌或死于癌症的概率分别降低31或67个百分点。
胃癌病例中，未筛查组的五年生存率为31.9%；筛查一次者为73.4%；多次筛查者为90.2%。这些数据来自特定人群，不能作为全国生存率预测。以确诊时间起算的生存期也可能因为筛查提前开始计时而显得更长，因此独立的死亡率数据同样重要。
综述还介绍了一项经济模型。该模型预测，与全国普遍筛查相比，针对高危人群开展筛查可使每增加一个质量调整生命年的成本降低44%–49%。质量调整生命年综合衡量寿命长短和健康质量。这一结果是模型估算，并非实测的医院支出降幅，但它支持将有限的内镜资源优先用于最可能受益的人群。
哪些人应考虑接受筛查？
国家早期胃癌指南建议，对40岁以上且感染幽门螺杆菌、同时存在其他胃癌危险因素的人群开展筛查。所列危险因素包括男性、吸烟、恶性贫血、直系亲属患胃癌、重度萎缩性胃炎、肠上皮化生和胃腺瘤。萎缩性胃炎是指正常胃腺丢失；肠上皮化生是指胃黏膜细胞发生变化，形态类似肠道细胞。
指南建议将幽门螺杆菌检测与胃蛋白酶原I及胃蛋白酶原I/II比值结合用作筛查指标。胃蛋白酶原是消化酶的前体，其血液水平可反映胃黏膜的变化。指南还建议采用李等人开发的风险预测模型，根据风险安排内镜筛查，但将这一建议的证据等级评为极低确定性。
不同项目和文件采用的年龄界限有所不同。中国早期项目通常面向40–69岁人群；之后的一篇综述介绍，国家癌症中心指南采用45–75岁。日本2018年指南建议从50岁开始筛查，通常每两至三年一次。韩国指南建议40–74岁的无症状成年人每两年筛查一次。因此，将日本和韩国笼统归为筛查50岁以上人群的说法过于简化，韩国的筛查起始年龄实际上更低。
对于拒绝或无法耐受常规胃镜检查，或并发症风险较高的人群，中国指南建议在排除禁忌证后考虑磁控胶囊胃镜。胶囊无法采集组织样本或进行治疗；2021年综述还指出，其费用较高。它适用于部分患者，并不能完全取代常规检查。
血液检测前景可期，但验证至关重要
广州医科大学团队报告称，他们研发了一种名为“智启未来”的胃癌筛查系统，通过血液样本评估风险。该团队有15名成员，由临床医学专业大二学生万大庆牵头，在包括该校附属第五医院肿瘤科副主任医师梁敏在内的临床医生指导下开展工作。
该系统结合了用于检测多个基因甲基化信号的PNA-SERS纳米探针、独立的RCA-HRM交叉验证、与铜诱导细胞死亡相关的指标，以及人工智能模型。甲基化是DNA上的一种化学标记，在癌症中可能发生变化；该系统拟综合多种信号，识别需要接受内镜检查的人群。
团队称，该系统已在多个中心接受验证，并在湖南娄底一家医院试用期间发现了数例无症状早期胃癌病例，之后经胃镜检查确认。然而，相关报道没有提供确切样本量、灵敏度、特异性、价格或可供独立评估的性能结果。仅凭这些描述，无法评估其优于商业化检测产品的说法。
团队已成立公司开发这项技术，并计划申请第三类医疗器械注册。这只是计划中的监管申请，并不代表已经获批。报道未说明申请期限。
学术综述说明了谨慎对待这些说法的必要性。一项纳入42项研究的合并分析发现，在特定阈值下，胃蛋白酶原识别胃萎缩的灵敏度为77%，特异性为73%；这并非胃癌诊断指标。新型血液标志物也需要前瞻性验证、可负担性评估，并在实际应用人群中进行测试。风险检测必须能够可靠地引导患者接受确诊性检查，而不是让他们误以为自己没有风险。
预防感染相关损伤可与筛查相辅相成
幽门螺杆菌是一种可长期存在于胃内的细菌，能够引发慢性炎症并增加胃癌风险。消化科医生巴里·马歇尔与罗宾·沃伦因发现这种微生物及其在胃炎和消化性溃疡病中的作用，共同获得2005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马歇尔呼吁扩大检测、适当治疗，并确认感染已经清除。
马歇尔解释了幽门螺杆菌的重要性为何不止于溃疡：
“幽门螺杆菌远不只是导致溃疡的微生物。如果感染持续多年，就可能引发胃部慢性炎症，增加胃癌风险，”马歇尔博士说。
2021年筛查综述引用了包括山东干预试验在内的干预证据，支持根除幽门螺杆菌可降低胃癌发病率和死亡率。治疗感染与筛查目的不同：根除治疗针对胃损伤的一个成因，筛查则旨在发现已经存在的癌前病变或癌症。成功根除感染并不意味着一个人不再有任何胃癌风险。
新疗法有赖于完成适当检测
白皮书发现，64.7%的患者非常愿意或比较愿意接受较新的胃癌靶向治疗。然而，知晓CLDN18.2检测的患者占63.5%，实际接受检测的患者仅占36.9%，两者相差26.6个百分点。这些总体比例无法说明有多少个体患者虽然知道这一标志物，却没有接受检测。
CLDN18.2是一种蛋白质，其在肿瘤组织中的表达情况可帮助判断患者是否适合接受某些靶向治疗。胃癌诊疗中使用的其他标志物包括HER2、PD-L1和MSI/MMR，这些指标反映不同的肿瘤特征，有助于选择治疗方案。用于评估癌症风险的筛查标志物与确诊后使用的肿瘤标志物，回答的是不同的临床问题。
关于白皮书发布的报道称，2025年中国临床肿瘤学会胃癌指南将CLDN18.2表达检测升级为I级推荐。2025年还发布了相关临床检测中国专家共识，涉及实验室操作、结果判读和报告规范。
沈琳认为，临床医生对相关知识掌握不均是主要障碍之一。她的团队分析了来自27个省级地区、53家医院的22万多名胃癌患者，发现标准化分子检测覆盖不足，接受新辅助治疗，也就是术前治疗的患者不到2%。由于没有提供符合新辅助治疗条件的患者人数，这一比例无法证明治疗不足的规模。
四川大学华西医院腹部肿瘤科主任毕锋指出，其他障碍还包括对检测临床必要性的误解、家庭经济状况、亲属支持、医保安排和慈善援助。这些情况表明，改善检测可及性既需要加强临床医生教育，也需要提供切实的就医支持，不能仅依靠信息宣传。
营养和心理支持应纳入治疗
调查发现，82.4%的患者至少存在轻度营养不良，其中57.5%为中度或重度营养不良。胃癌会直接影响进食和消化，治疗及日常生活的改变也会进一步加重负担。沈琳还提到患者亲属的焦虑，说明家庭支持也是诊疗需求的一部分。
沈琳团队于2021年在《临床肿瘤学杂志》发表的一项III期随机试验，提供了超出调查范围的证据。试验纳入328名既往未接受治疗的转移性食管胃癌患者，比较在标准癌症治疗基础上尽早提供多学科营养和心理支持，与仅接受标准治疗的效果。
尽早接受支持的患者中位总生存期为14.8个月，仅接受标准治疗的患者为11.9个月，相差2.9个月。这一结果适用于试验纳入的人群，其中包括食管胃癌，并非只有胃癌。它并不意味着每位接受支持的患者都能多活2.9个月，但表明支持性照护影响的不只是舒适度。
患者在患病不同阶段的信息需求也会变化。确诊时，受访患者希望了解病因、分期、病理结果和治疗适用条件。治疗期间，患者关注点转向个体化照护、复发或转移、不良反应和营养。77.9%的患者通过与医生面对面交流获取疾病知识，这表明临床诊疗仍是满足这些需求的关键环节。
沈琳团队正在探索用于消化肿瘤诊疗的专科人工智能模型，以帮助临床医生作出决策。目前提供的证据尚未证明该模型能够改善患者预后。同样，早期胃癌指南曾表示计划于2025年更新其40项建议，但这一表述本身不能证明更新版已经发布。眼下更应优先推进已有充分依据的工作：尽早评估风险、完成必要检测，并在整个诊疗过程中关注患者本人及其肿瘤。
要点
- 患者调查发现，69.0%的患者是在因症状就医后确诊，55.2%的患者确诊时已处于III期或IV期。
- 中国筛查项目面向特定人群；这些项目取得的早期发现成果不能视为全国平均水平。
- 患者对CLDN18.2检测的知晓率比实际检测率高26.6个百分点；临床知识、费用和家庭支持都会影响检测可及性。
- 据报道，广州研发的血液筛查系统尚未公布评估其相关说法所需的量化性能数据。
- 调查中82.4%的患者存在营养不良；一项随机试验发现，尽早提供营养和心理支持与更长的中位生存期相关。
- 根除幽门螺杆菌、基于风险的筛查、适当的肿瘤检测和持续支持，分别针对胃癌诊疗的不同环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