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之外，危险日益加剧
在日本，熊出没已从偏远森林蔓延至农田、居民区和城市街道，改变了居民出行、工作和户外活动的方式。今年创纪录的伤亡人数凸显了这一危险：截至2026年3月的2025财年初步数据显示，熊袭击造成238人死伤，其中13人死亡。有关部门还记录到50,776起熊出没报告，为2009年开始全国记录以来的最高值。
影响不仅限于遭遇熊袭击的直接风险。一些人开始避开徒步路线、砍掉果树，并调整外出时间。在东北部城市大崎，以温泉和秋景闻名，今年熊出没报告约400起，而2024年不到100起。旅游业者报告称订单被取消；与此同时，熊出没情况持续，当地官员也一直维持紧急应对措施。
杰夫·金斯顿是一名居住在东京、并在群马县经营旅馆的美国学者。多年来，他遇到熊的次数超过100次，其中约十多次熊曾向他冲来。2014年，一头熊将他扑倒并抓伤头皮，他因此缝了九针。今年，金斯顿不再带狗到山里长距离散步。
金斯顿说：“今年我刻意不进山，正是为了避免遭遇熊。即使进山，我也总会带上防熊喷雾和一根棒球棒，以防万一。”
他的决定反映出一种更广泛的变化：熊的活动区域已不再局限于居民和游客预期会遇到野生动物的地方。住宅、学校、商店和交通枢纽附近都有人报告发现熊，包括数十万人居住的城市。
是什么导致人熊遭遇增多？
食物短缺是眼下的一大直接因素。亚洲黑熊依靠橡子、水青冈坚果及其他季节性食物，在冬眠前积累脂肪。东北多个县的收成欠佳，导致天然食物来源减少。森林调查发现，青森、岩手、秋田、宫城和山形的水青冈坚果歉收严重。岩手一项调查中，24个调查点有21个颗粒无收；秋田48个调查点中有46个没有收成。
山区食物短缺时，熊可能进入居民区，在那里更容易找到果树、农作物、垃圾和食物残渣。群马县政府警告称，橡子和栗子歉收可能会促使饥饿的熊进入村庄和郊区。秋季的柿子尤其容易吸引熊：一旦熊在某个地方找到果实，就可能反复返回。
一些长期变化也在加剧风险。农村人口减少和老龄化意味着，活跃在田间和森林边缘社区的人越来越少；废弃农田则可能形成连接森林栖息地与城镇的通道。能够应对危险熊只的持证猎人也越来越少。一些研究人员指出，如果熊在居民区附近长大，反复遇到人却没有受到驱赶，可能会逐渐不再怕人。
日本本州和四国有亚洲黑熊，北海道则有体型更大的乌苏里棕熊。黑熊活动范围遍及日本人口稠密地区，因此造成的人身伤亡最多。人们较少遇到棕熊，但它们体型更大、力量更强，袭击造成的伤害可能尤其严重。
熊的种群数量估算各不相同，因为研究人员采用的方法不同，各县收集数据的方式也彼此独立。近期报道引用的估算数据显示，亚洲黑熊约有44,000只；其他全国性估算则认为熊的总数超过54,000只。这些数字无法直接比较，而监测数据的缺口也使人们难以准确判断种群数量的变化。
从村庄到市中心
在受影响最严重的东北地区，熊出没在居民过去认为不太可能出现的地方。一头熊闯入秋田县能代市的一家购物中心，在里面停留约两个半小时，随后有关部门将其麻醉并射杀。顾客和员工已撤离，暂无人员受伤报告。在仙台，一头熊出现在一栋公寓楼的院内，距离该市主要火车站约两公里。
在人口约50万的宇都宫市，有人在住宅、学校和公园附近发现熊。有关部门搜寻熊只期间，该市94所公立小学和初中全部停课。另有一头熊在福岛一处住宅区袭击四人，随后逃入工业区。
徒步者和游客常去的地方也出现了熊。一头黑熊被摄像机拍到出现在东京以西的热门徒步目的地高尾山。首都附近另一个山区奥多摩也发生了徒步者遭熊袭击事件。官员还报告称，札幌及其他城区出现熊踪，促使有关方面临时关闭公园并发布公众警报。
依赖旅游业的社区很难应对这些风险。在大崎市的鸣子温泉地区，徒步者会携带铃铛和驱熊喷雾，旅游服务机构则发布多语种安全提示。当地旅馆报告称预订被取消。公园和活动主办方通过巡逻、无人机和制造噪声来驱赶熊或确认其是否出现。
冬季也不再能保证熊出没会暂时减少。熊通常在秋季大量进食后，于冬季活动减少。食物不足可能延长它们觅食的时间，推迟冬眠。东北地区居民报告称，直到12月和1月仍遭遇熊，包括在家附近以及清理积雪时。
日本能否更准确地统计熊的数量？
日本环境省已启动一项全国调查，计划取代各地彼此零散的监测体系。在新潟县和东北六县的森林及山区已安装800多台自动相机，未来四年还计划将项目扩展至其他地区。
相机陷阱可以帮助研究人员通过熊胸部独特的斑纹辨认个体，并追踪它们的活动地点。毛发陷阱则可采集样本进行DNA检测。研究人员可以将这些结果与统计模型结合，估算种群数量和活动范围。
北海道研究机构的熊类专家鹤贺一史表示，以前的监测体系难以形成一致的全国情况图景。各县采用的方法不同，跨越行政区边界的熊可能被重复计数，或在不同地区被采用不同方式计数。北海道有独立的棕熊种群，却未纳入当前调查。
即使无法提供完全准确的数量统计，公开地图仍能帮助人们及时作出决定。由丹尼尔·科卡创建的Kumamap数据库汇总了地方政府报告、新闻报道和公众投稿。数据库有时会重复记录同一起事件，但可以显示近期熊只活动地点，帮助徒步者重新考虑路线。
有关部门也在借助技术开展地方应对工作。一些社区使用无人机和热成像相机，在茂密植被中搜寻熊只；另一些社区则在测试能够扫描步道相机图像的人工智能系统。这些工具有助于调度警方、猎人和地方工作人员，但无法替代受过训练的地面应急人员。
有关部门如何应对？
日本加强了对紧急应对、预防和种群管理的重视。政府在一项补充预算中拨出34亿日元，约合2,200万美元，用于熊害对策。相关方案包括为陷阱和监测无人机提供资金、改善防护围栏，以及增加受过培训的地方熊害管理人员。政府路线图计划到2030年将这支队伍扩大至约2,500人。
秋田县已请求自卫队协助设置陷阱捕熊和清理熊尸。军方人员依法不能射杀野生动物；官员认定有必要时，由持证猎人在相关许可和地方授权下实施捕杀。地方政府还寻求警方和兽医协助处理出现在人口密集地区的熊。
这些措施在实际操作中面临限制。许多市町村缺乏足够的资深猎人，地方官员也质疑能否招募到合适人员。据秋田县知事称，今年该县捕杀的熊超过2,000只。然而，仅靠捕杀可能无法迅速减少人熊遭遇，尤其是熊可以在广阔区域内活动，而居民区仍能提供食物。
住宅和农田周边的预防工作也是重点。专家建议妥善存放垃圾和户外食物、及时采摘果实、清理落果并管理废弃田地。电围栏可以保护农田和其他易受侵扰区域。一些地方政府正在建设森林缓冲带，通过管理植被，让居民区与林地栖息地之间的边界更明显，也降低对熊的吸引力。
地方指南通常建议人们查看熊出没地图、避开报告过熊踪的地区，并且不要靠近或喂食野生动物。如果遇到熊，官员一般建议面朝熊只缓慢后退，避免突然动作，并尽可能在自己与熊之间留有障碍物。有关方面也提醒居民遵循当地指引，因为应对方式可能因具体情况而异。
人与熊之间不断变化的边界
创纪录的数据反映了野生动物问题，也折射出日本农村的变化：维护田地和森林边缘的人越来越少，猎人越来越少，而社区在人手有限的情况下努力保护居民和农业。与此同时，熊仍是日本自然环境的一部分，各地的种群估算和实际情况差异很大。
这种矛盾在大崎尤为明显。居民希望社区更安全、游客回流；官员则表示，长期措施既要保护熊的栖息地，也要防止熊习惯食用人类食物。坚果收成好的一年或许能缓解熊进入居民区的短期压力，但无法单靠这一点解决监测、预防和应对方面的根本挑战。
对金斯顿这样的居民来说，变化已经切身可感：熟悉的散步如今需要提前规划、携带装备，或者干脆选择不去。对地方政府而言，任务是在减少吸引熊进入人口密集地区的食物和通道的同时，为居民提供可靠信息和受过训练的援助。
要点
- 日本2025财年共记录到50,776起熊出没报告，熊袭击造成238人死伤，其中13人死亡。
- 橡子和水青冈坚果歉收，促使熊前往农田和居民区觅食。
- 城市、学校、购物区和热门徒步目的地都出现了熊踪。
- 日本正开展全国调查，利用相机和DNA采样提高种群估算的一致性。
- 有关部门正在扩大监测、防护围栏、专业应急队伍和其他地方预防措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