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印度尼西亚的岛屿天堂,奴役仍是日常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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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印度尼西亚的岛屿天堂,奴役仍是日常现实

松巴岛旅游海滩之外隐藏的奴役

从巴厘岛著名海滩出发,只需短暂飞行再乘船,就能抵达印度尼西亚的松巴岛,但这里承载着一段阴暗的社会历史。在东松巴岛部分地区,人们仍一出生就身陷奴役,无偿劳动,并受延续数代的种姓结构束缚,依附贵族家庭。

目录
  1. 松巴岛旅游海滩之外隐藏的奴役
  2. 种姓制度意味着什么?
  3. 唐格杜的一位主人和他的ata
  4. 传统背后的暴力
  5. 这种做法为何延续至今?
  6. 教育与脱离束缚
  7. 政府采取了哪些行动?
  8. 法律禁令与延续中的习俗
  9. 要点

被当作ata的人——当地对奴隶或仆人的称呼——可能从清晨一直在田间和家中劳作到黄昏。有些人会因婚姻而被转交;女性和女孩则曾遭贵族男子性侵。人们还报告了肢体暴力,尤其是在劳动者未能满足主人要求时。

印度尼西亚禁止奴隶制已有160多年,该国1945年宪法也明令禁止奴隶制。然而在松巴岛,习俗权威、土地所有权、贫困和地理隔绝,使世袭劳役以传统之名延续下来。

外人很难看出这种做法。主人和ata可能住在同一屋檐下、吃相似的食物,看起来也共同承担家务。无偿劳动、土地控制、世袭身份,以及令ata不敢离开的恐惧,往往才会显露出两者的区别。

松巴岛的碧绿瀑布和传统村落吸引着想探访偏远热带目的地的游客。要前往东松巴岛的唐格杜村,必须沿着崎岖道路穿行于干旱山丘和海岸之间。部分地区没有稳定的手机信号,居民用木柴生火做饭,牛、山羊和野马则在周围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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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姓制度意味着什么?

松巴岛的社会秩序与marapu信仰有关。这是一套古老的信仰体系,融合了祖先崇拜、万物有灵的传统和仪式义务。岛上约八成人口信奉基督教,但marapu仍在许多社区影响着仪式、家族权威和社会等级。

研究过这一议题、并创立松巴妇女儿童团结组织的维权人士玛莎·赫比介绍,当地大致分为三个社会阶层:maramba,即贵族;kabihu,即普通人;以及地位最低的ata。

许多maramba家族拥有大片土地,并在当地社区颇具影响力。按照传统,ata为他们劳作、照料牲畜、准备食物、耕种土地并承担家务。他们的身份通常由父母传承,这意味着孩子还不懂其含义时,就可能被赋予相同的身份。

marapu祭司翁布·雷米·德塔说,这一信仰体系构成了岛上社会等级的基础。一则传统传说称,maramba最初来到松巴岛时便有了ata。对接受这一说法的家族而言,双方的关系被视为祖先留下的义务,而非剥削。

这种解释与印度尼西亚法律相抵触。习俗不能在法律上剥夺一个人的自由权、人身安全权、受教育权或获得报酬的劳动权。这种做法之所以延续,反映出国家法律与地方权力之间的落差,尤其是在民众难以获得法院、警察、学校或独立收入的地方。

唐格杜的一位主人和他的ata

卡尼斯尤斯·卡尼亚利·汉巴里塔与翁布·阿纳·拉拉住在唐格杜。翁布·阿纳现年31岁,是maramba,比卡尼斯尤斯小三岁。卡尼斯尤斯负责准备饮料、做家务并帮忙照料牲畜。有人拍到两人坐在炎热天气中,一边嚼槟榔,一边看着鸡和鹅在脚边走动。

翁布·阿纳说,他把卡尼斯尤斯当作家人。他允许卡尼斯尤斯开摩托车出租车挣点钱,也让他在一块土地上种植作物。两人都睡在高脚传统房屋的地席上,房顶形似水牛角。

卡尼斯尤斯谈起自己的身份时语气听天由命,反映出这种社会秩序已被深深内化。他曾表示,做ata对他来说并非负担,这一身份是从祖先那里继承下来的传统象征。他还说,这种传统不能就此抹去。

这些说法说明,旁观者为何难以判断这种做法的性质。有些主人会提供食物、住所或有限的土地使用权,但ata仍要无偿劳动,且在社会地位上处于从属位置。当当事人没有现实可行的其他选择时,依附关系可能看起来像家庭生活。

许多ata没有自己的土地,受教育程度有限,也缺少支付交通或法律援助费用的钱,这也让这种安排得以延续。离开可能意味着失去住所、食物来源和耕地使用权。在偏远村庄,脱离主人家的人仍可能在经济上受同一贵族家族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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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背后的暴力

另一些ata描述的现实要残酷得多。附近纳普村一名现年40多岁的男子说,小时候因工作不够卖力而遭到殴打。放学后,他被迫下地干活、喂猪并为主人做饭。他回忆说,自己曾被打,还被人泼水。

他在贵族家庭之外组建了自己的家庭,并靠政府助学金和牲畜收入设法供四个孩子中的两个上大学。即便如此,他种植玉米、木薯和蔬菜的土地仍属于以前的主人。

他说,家里需要他出力时,他就会去;如果对方没叫他,他便为自己干活。他没有直接与以前的主人对抗,而是选择建立独立生活,同时仍因土地所有权与旧主家保持联系。

性暴力也是这一制度的一部分。东松巴有影响力的新教教会联合会负责人、牧师马林·洛米说,有些主人认为自己有权支配女仆。印度尼西亚国家反暴力侵害妇女委员会前负责人安迪·延特里亚尼说,ata阶层的女孩可能被视为主人的财产。

这种观念可能让虐待从官方记录中消失。受害者可能害怕遭到报复、没有钱,或者认为警方不会挑战贵族家族。玛莎·赫比说,暴力行为常常不受惩罚,因为受害者不敢作证。

一名年轻女子称,她从13岁起就遭到主人及其儿子的强奸。2024年,她生下孩子后前往外南梦的警方报案。据印度尼西亚儿童保护委员会的迪安·萨斯米塔介绍,两年后调查仍未完成。这名女子最初得到一个维权组织的帮助,如今在村里受到保护。

这种做法为何延续至今?

松巴岛位于雅加达以东约2000公里处。远离国家首都、道路难行且公共服务不均衡,使地方权力结构得以延续。国家法律适用于该岛,但如果受害者离政府部门很远,又依赖他们可能需要举报的人,法律执行就会弱得多。

政治权力也集中在贵族阶层。曾担任东松巴县长长达13年的吉迪恩·姆比利约拉说,种姓结构根深蒂固。他还承认自己也有两名ata。当地方领导人、地主和有影响力的家族都属于maramba阶层时,挑战这一制度可能要付出沉重的个人代价。

盛大的葬礼彰显着贵族家族仍然拥有的权威。成千上万的宾客可能出席,其中包括ata;仪式上还会按照marapu传统宰杀马匹。人类学家珍妮特·霍斯金斯记录称,直到20世纪90年代初,警方仍会在一些此类葬礼上监视,担心发生人祭。更早时期,据说marapu仪式要求奴隶与主人一同下葬。

现代奴役有多种形式。在松巴岛,奴役具有世袭性质,并与种姓紧密相连。印度尼西亚大学历史学家邦丹·卡努莫约索说,其他地方也曾存在临时债务奴役,包括加里曼丹部分达雅克社区。他认为松巴岛的制度有所不同,因为主人与奴隶共同生活,双方关系还可能代代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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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与脱离束缚

贵族阶层中有些人试图减轻自己对ata的控制。54岁的贵族女性兼牧师诺莉娜·兰布·乔拉·卡隆加嫁入王室家族时,继承了五名ata。她支持解放ata,并主张改革应从贵族家庭内部开始。

她曾表示,解放自家的ata会违背当地习俗,尽管她的祖父曾在邻近的中松巴领导一个新教社区时,给予旗下所有ata自由。她的立场反映出个人信念与贵族身份所附带的社会义务之间的冲突。

另一位贵族女性塔穆·兰布·玛格丽特、广为人知的玛格丽特妈妈,一直在普赖柳倡导改善生活条件,并前往雅加达推动解放ata。她让自家的ata和孩子们一起上学,认为不识字的人更难理解自己的权利。

她的儿子翁布·雷米经营着一家画廊,当地女性在那里出售ikat织物。这种布料可能需要数月才能织成并染色,所得收入让包括ata在内的几名女性能够通过家务劳动之外的方式赚钱。

玛格丽特妈妈说,她不会阻止自家的ata离开。但他们没有人离开,因为缺少独立生活所需的资源。自由不只是获得许可,还需要土地、收入、教育、住房以及免遭报复的保护。

纳普村的那名男子认为,教育已经帮助他的孩子们看到了自己曾无法企及的可能性。他说,别人仍把他视为奴隶,但他希望孩子们能摆脱maramba的控制。对他而言,知识与自由密切相关,因为知识能让人更有能力理解并运用保护自己的法律。

政府采取了哪些行动?

包括国际特赦组织和人权观察在内的维权组织敦促雅加达落实宪法禁令,并履行其在国际反歧视协定下的承诺。国际特赦组织印度尼西亚分会代表海里尔·哈利姆说,政府了解松巴岛的情况,却没有采取足以终结这种做法的措施。

人权观察印度尼西亚分会的安德烈亚斯·哈松诺呼吁政府宣布所有ata都不再受maramba主人支配。这种做法会将世袭身份视为侵犯权利,而非可以逐步改变的文化习俗。

人权部长尤斯里尔·伊赫扎·马亨德拉表示,印度尼西亚是一个高度多元化的国家,不同族群的社会发展各不相同。他说,政府不想强行推动骤变,而是倾向于根据各个社区的情况逐步应对。他还表示,教育会改变现状。

吉迪恩·姆比利约拉表达了类似观点,称知识的增长有助于较低阶层的人们认识到,这种社会纽带已不再为社会所接受。一些地方领导人支持循序渐进的做法,但维权人士警告说,一味等待可能让人们继续遭受暴力和强迫劳动多年。

要采取有效行动,仅发表声明远远不够。有关部门需要调查虐待行为、保护证人、登记土地权利、支持儿童教育,并为想要离开的ata提供安全途径。无论施害者的社会地位如何,警方和法院都应将性暴力和强迫劳动视为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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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禁令与延续中的习俗

松巴岛的案例表明,法律禁令可以与强大的地方制度并存。宪法赋予人们自由,但在许多村庄,习俗权威仍决定谁拥有土地、谁从事劳动,以及谁有影响力、能够发声。

把这种关系称为传统,并不能消除其中的强迫性质。如果一个人继承了某种身份,离开就会失去食物或土地使用权,还必须无偿劳动并担心受到惩罚,那么他就不可能拥有与掌控家庭的人同等的自由。

与此同时,制度中的许多人会用家庭关系来描述彼此。这种说法应放在依附关系的背景下理解。主人可能提供住所和食物,却仍然控制劳动者的工作、行动、婚姻选择和子女。

要改变这种做法,需要当地各方参与,尤其是教会、习俗领袖、妇女团体、教师和曾经的ata。一些受害者发声时,宗教机构已经为他们提供协助。社区支持可以帮助人们举报虐待,同时不必失去住所,也不会让子女面临报复。

旅游业可能为松巴岛带来新的收入,但游客不太可能看到村庄生活背后的完整结构。一栋传统房屋、一家织物画廊或一处瀑布,并不能说明土地归谁所有,也无法展现是谁无偿劳动维护了这一切。公众关注或许有所帮助,但前提是它能带来保护和问责,而不是把苦难当作猎奇的文化景象。

要点

  • 尽管印度尼西亚宪法禁止奴隶制,东松巴岛部分地区仍存在世袭奴役。
  • 在与marapu传统相关的三级种姓结构中,ata处于最底层。
  • 许多ata无偿劳动,并依赖贵族家族提供土地、住房和食物。
  • 曾经的ata和维权组织报告了殴打、强迫劳动和性暴力。
  • 据估计,东松巴岛约有1700名ata,整个岛上则有数千人。
  • 政府官员支持渐进式社会变革,维权组织则要求立即执法。
  • 教育、独立收入、土地使用权和法律保护,是帮助家庭摆脱奴役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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