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夺权暴露更深层动荡
上周五,武装人员在阿富汗东北部巴达赫尚省亚夫塔尔苏夫拉区的行政大楼上升起自己的旗帜,持续数小时。这些自称“祖国战士阵线”成员的武装人员解除了当地警察的武装,夺取军用车辆和装备,并一度控制了区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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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组织还称,当天凌晨2时左右在基什姆和亚万拉格发动了袭击。政府增援部队随后抵达,迫使武装人员撤退。塔利班当局称至少有7人被捕。然而,当地消息人士称,搜查行动挨家挨户展开,平民和塔利班成员也受到波及。
这是自塔利班于2021年8月重新掌权以来,反对派组织首次据报夺取(哪怕只是暂时夺取)区级行政机构。这并不表明塔利班已失去对巴达赫尚的控制,却显示出,当地指挥官、居民和中央官员意见不一时,偏远地区的权威可能迅速削弱。
塔利班陆军参谋长法西赫丁·菲特拉特前往该区,并称此次袭击是煽动者为博取关注而实施的孤立行动。当局的回应表明,喀布尔将此事视为安全问题。当地说法则指向一场范围更广的争端,涉及黄金开采权、撤换地方指挥官、根除罂粟以及民众对塔利班统治日益增长的不满。
黄金为何在巴达赫尚如此重要?
巴达赫尚拥有阿富汗一些最丰富的金矿。长期以来,小规模采矿为一些家庭提供生计,他们淘洗河床砂石,并用简易工具开采矿藏。在正式就业、公共服务和可靠贸易机会有限的地区,这种非正规经济带来了收入。
自塔利班接管政权以来,该行业的大部分业务逐渐转向由塔利班官员和外国公司控制的特许经营项目,尤其是中国企业,也有一些土耳其企业参与。在沙赫尔布祖尔格,当地矿工曾经开采的区域已被围起,并由武装人员看守。亚夫塔尔、拉格斯坦、库兰和明詹也有类似情况。
居民称,他们正被赶出曾赖以为生的矿区。据报,7月15日,沙凯的警察命令当地矿工在一周内清走他们在奇特卡提地区的设备。对于没有其他工作机会的家庭,这项命令意味着收入将立即中断。
塔利班称,采矿行业必须受到监管。巴达赫尚当局矿业主管阿卜杜勒·马廷·拉希姆扎伊警告地方武装不要干涉获批的采矿作业,并表示任何人都不能在官方监管之外接管矿山。中央当局还试图关闭涉嫌非法的矿点,并更直接地征收收入。
冲突源于这两种立场之间的落差。理论上,监管可以带来安全规范和国家收入,但居民称,合同内容不公开,许可流程不透明,当地社区获益甚少。据报,塔利班至少保留了采矿收入的四分之一,但当局没有公布合同或详细收益情况。
争端蔓延之际,塔利班增援部队抵达
当地消息人士告诉阿穆电视台,随着采矿争端持续,一支约有150名武装人员的塔利班部队进入沙凯区,携带包括激光制导装备在内的先进武器。据报,此次部署发生在居民与塔利班关联武装发生冲突之后,也正值高级官员访问多个区。
此前报道称,沙凯与采矿作业相关的冲突至少造成2人死亡、10人受伤。据报,巴达赫尚各地另有多起与根除罂粟、采矿和武装抵抗有关的冲突,共造成至少4人死亡、32人受伤。由于受影响地区出入受限,且该省报道有限,独立核实情况十分困难。
据当地报道,塔利班情报部门还拘押了努赛区指挥官穆萨·卡卡,他是朱马·汗·法特赫的盟友。法特赫是一名在巴达赫尚颇具影响力的塔吉克族指挥官,在与中央领导层数月意见不合后,被最高领袖海巴图拉·阿洪扎达撤职。据报,争端焦点是权限和矿产收入。
消息人士后来称,塔利班官员开始解职并解除与法特赫有关人士的武装。他们称,部队调动增多,数名地方指挥官被撤换,先前用于看守矿区的武器也被收缴。据报,法特赫让部队进入戒备状态,同时告诉他们:“我们不会先开第一枪。”
据报,法特赫重申效忠后返回达尔瓦兹地区,这表明局势已变得十分多变。塔利班可能试图让北部有影响力的指挥官重新纳入其体系,同时阻止他们保留独立武装网络或控制利润丰厚的矿山。
“祖国战士”是谁?
关于“祖国战士阵线”,目前确知的信息很少。一些当地说法称,该组织有1,300至1,400名武装人员,其中许多人曾在前政府时期的阿富汗安全部队服役。另一些报道则将其描述为由前军人、活动人士和反对塔利班统治的居民组成的松散联盟。
据称,该组织由前特种部队指挥官卡尤姆·马朗领导。该组织短暂夺取亚夫塔尔行政大楼,行动时间有限,增援部队抵达后武装人员便撤离。不过,这次行动让该组织取得了显眼的战果,也表明反对派武装能够利用地方安全体系的漏洞。
巴达赫尚长期以来一直抵制塔利班的权威。该省与中国、塔吉克斯坦和巴基斯坦接壤,与潘杰希尔一样,在20世纪90年代塔利班首次执政期间始终未被其控制。当地人口中有大量塔吉克族群体及其他族群,他们往往对以坎大哈为中心的塔利班领导层抱有戒心。
其他地区也有武装反对派组织活动。民族抵抗阵线和阿富汗自由阵线曾声称袭击塔利班人员和机构,但其行动能力因省而异。新组织的出现并不能证明这些团体彼此协调,却表明反对派活动正依托前安全人员、族群网络和地方不满情绪发展。
族群和政治分歧如何影响冲突
采矿争端也是一场围绕谁有权治理的斗争,因为该省许多居民并非普什图族。塔利班在军事扩张期间招募了塔吉克族和乌兹别克族指挥官,但高级决策权仍集中在与该运动南部领导层关系密切的亲信手中。
地区分析人士引用的一项领导层调查发现,在纳入统计的塔利班中高级人物中,约90%为普什图族,塔吉克族约占5.2%,乌兹别克族约占3%。阿富汗近期没有可靠的族群人口普查,因此这些数字应视为估算。不过,它们仍说明了阿富汗多元人口与执政结构组成之间的差距。
对地方指挥官而言,控制武装人员和矿区所带来的影响力,可能超过正式职位所赋予的权力。对喀布尔来说,这些网络则可能成为中央集权的挑战。撤换一名指挥官或许能解决眼前的争端,却也可能让其追随者手握武器、熟悉当地情况,并有理由抵抗。
哈扎拉族群也面临类似的排斥和镇压。在赫拉特,塔利班道德警察拘留被指违反着装规定的女性后,抗议活动随之爆发。塔利班部队在杰布拉伊勒社区的示威活动中开火。联合国证实一名11岁男童死亡,当地消息人士则称另有青少年死亡,20多人受伤。
赫拉特的动荡与巴达赫尚的采矿争端直接起因不同,但两者共同表明,对日常生活的限制、政治代表权不平等和经济压力可能交织成民愤。在本已不信任当局的地区,镇压或许能平息一场抗议,却可能加深反对情绪。
采矿给阿富汗境外带来风险
巴达赫尚的地理位置使其黄金贸易具有地区影响。该省毗邻皮扬吉河,并与塔吉克斯坦、中国和巴基斯坦接壤。工业采矿可以带来道路、水坝和设备,但也可能改变河流流向、破坏农田,并增加武装人员的流动。
据报,在一起事件中,塔吉克边防人员与塔利班武装人员在多旺一处与中国有关联的采矿项目附近交火。据报,一名塔利班武装人员死亡,4人受伤。双方随后举行了一次罕见的地方会晤,并互相指责对方支持敌对团体。据报,争端还涉及对采矿基础设施将水引向塔吉克斯坦境内的担忧。
塔吉克斯坦当局与塔利班保持有限的正式接触,同时允许民族抵抗阵线成员前往或留在塔吉克斯坦。与此同时,塔利班在边境部分地段接纳或部署了塔吉克极端组织安萨尔真主旅的武装人员。采矿活动给本已紧张的安全地带又增加了一项价值不菲的商业资产。
黄金对武装团体颇具吸引力,因为它价值高、便于携带,而且相对容易通过非正规贸易路线转运。分析人士警告,未经追踪的矿产收入可能被用于购买武器、支付武装人员报酬和维系庇护网络。采矿是否直接资助跨国武装组织,在个案中很难核实;但合同不公开、缺乏独立审计,令整个资金体系难以监管。
返乡人员加重地区压力
大规模驱逐和来自邻国的强制遣返加剧了经济压力。塔利班副发言人哈姆杜拉·菲特拉特称,单日有4,415人经阿富汗口岸返乡,其中3,800多人从巴基斯坦经托尔坎口岸入境。
国际移民组织报告称,巴基斯坦在2025年驱逐了约100万名阿富汗人。许多人返回的国家工作机会稀缺、援助减少、公共服务薄弱。一些人住进非正规营地,其中包括政府控制有限、当地社区可分享资源不多的地区。
全国人道主义数据凸显了危机规模。外交关系协会报告称,2025年近2,300万阿富汗人需要人道主义援助,超过28%的人口面临营养不良。对许多农村家庭而言,贫困使采矿、种植罂粟和走私成为重要收入来源,即便当局将这些活动定为非法也不例外。
因此,即使塔利班官员将相关行动称为执法,关闭矿山或铲除罂粟田的举措仍可能引发抵抗。没有替代就业或补偿,执法会先剥夺生计,却没有提供可行的替代方案。
巴达赫尚事件意味着什么
亚夫塔尔苏夫拉的短暂夺权本身不太可能威胁塔利班对阿富汗全境的统治。该运动仍控制着国家机构、主要城市和核心安全体系,其部队也仍有能力向争议地区调派增援。
这起事件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同时牵涉多个不稳定因素。地方武装组织挑战政府,居民反对失去黄金开采权,一名塔吉克族指挥官与中央领导层发生分歧,塔利班部队则被派去保护采矿作业。跨境担忧和大规模返乡进一步加剧了压力。
提高透明度或许能缓解部分经济紧张。公开采矿合同、确认特许经营者身份、审计收入,并允许当地社区分享合法开采收益,将使指挥官或企业更难把公共资源当作私产。保护平民、允许独立监督人员进入,也有助于核实伤亡和流离失所人数。
如果缺少这些保障,黄金可能成为当局的收入来源,同时也成为反对者凝聚力量的焦点。因此,巴达赫尚的冲突不只是偏远地区一座行政大楼的问题,更是在检验塔利班能否把军事控制转化为被多元省份民众接受的治理。在这里,资源、身份认同和安全紧密交织。
要点
- “祖国战士阵线”短暂夺取了巴达赫尚亚夫塔尔苏夫拉区行政机构。
- 该组织称还袭击了基什姆和亚万拉格的目标。
- 黄金开采争端引发居民、塔利班部队和地方指挥官之间的冲突。
- 塔吉克族塔利班指挥官朱马·汗·法特赫据报因权限和矿产收入分歧而被撤职。
- 动荡持续之际,塔利班向沙凯派遣了增援部队。
- 采矿合同不透明、当地矿工被驱离,加剧了民众不满。
- 巴达赫尚的边境位置使争端与塔吉克斯坦、中国和巴基斯坦相关的紧张局势相连。
- 强制遣返、贫困和援助减少,正给阿富汗各地社区带来更大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