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可预防的疾病再度肆虐，造成致命后果
孟加拉国正经历多年来最严重的麻疹疫情。自2026年3月中旬疫情加剧以来，该国报告的疑似和确诊病例已超过12万例。近期报道援引的政府数据显示，疑似或确诊死亡病例近750例，其中大多数是儿童。疫情早期，卫生部门的其他通报记录的病例和死亡人数较低，这反映出在全国紧急疫情迅速蔓延期间，检测和统计病例存在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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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已蔓延至全国大部分地区，给医院带来巨大压力。在迈门辛医学院医院，近130名麻疹患者住进32间病房，人数超过病房设计接诊能力的两倍。家属不得不在走廊和地板上铺毯子过夜，医生则救治患有肺炎、心力衰竭和严重呼吸困难的儿童。
儿科医生穆罕默德·戈拉姆·莫拉博士在描述迈门辛的情况时说：“我从未见过规模这么大的疫情。”这场危机的规模尤其引人注目，因为孟加拉国此前在防控麻疹方面取得了显著进展。该国多年来的疫苗接种率一直保持在90%以上，并逐步朝消除麻疹的目标迈进。
麻疹患者咳嗽、打喷嚏或呼吸时，病毒会在空气中传播。麻疹是人类传染性最强的疾病之一。未接种疫苗的儿童只要短暂接触感染者就可能染病，在拥挤的住宅、学校、诊所和公共交通工具上尤其如此。
接种疫苗的缺口如何形成？
麻疹防护依赖持续保持较高接种率，而不是开展一次紧急接种活动。孟加拉国通常在儿童约9个月和15个月大时接种麻疹和风疹疫苗。该国也每隔几年开展覆盖范围更广的接种活动，为错过常规接种的儿童补种。
孟加拉国2023年接种覆盖率评估调查数据显示，第一剂疫苗接种率从2019年的88.6%降至86%；第二剂接种率则从89%降至80.7%。数百万儿童因此没有获得完全保护。该国接种率仍低于阻断持续传播所需的两剂疫苗约95%的估计覆盖率。
新冠疫情扰乱了全球常规免疫接种工作。孟加拉国在2020年4月和5月的麻疹疫苗接种率下降了约51%。此后，该国错过或推迟了本可为未获保护儿童补种的后续接种活动。原定于2024年或2025年开展的一次补充接种活动也因政治动荡扰乱政府服务而被推迟。
实际上，每错过一次接种活动，就会新增一批容易感染的儿童。未获保护儿童的数量悄然增加，直到病毒遇到足够多的易感人群，开始迅速传播。本轮疫情中，5岁以下儿童约占病例总数的五分之四。未满9个月的婴儿尤其危险，因为许多婴儿还不到接种第一剂常规疫苗的年龄。
营养状况也影响了疫情的严重程度。麻疹会削弱免疫系统，使儿童更容易患上肺炎、腹泻和其他感染。营养不良和维生素A缺乏会加重这些并发症。卫生研究人员报告称，孟加拉国幼儿发育迟缓和消瘦的比例较高，增加了感染致命的风险。
疫苗采购为何成为政治议题？
2024年政治动荡导致时任总理谢赫·哈西娜下台后，疫苗采购体系出现问题，疫苗缺口也与此有关。穆罕默德·尤努斯领导过渡政府期间，官员曾考虑改变疫苗采购方式。政府转向竞争性招标制度，同时考虑引入新供应商和采用不同的融资安排。
传统上，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儿基会）在包括全球疫苗免疫联盟（Gavi）在内的国际伙伴支持下，通过直接采购体系协助供应疫苗。儿基会警告称，改变这一安排可能造成延误和库存短缺。招标流程陷入行政延误，之后有报道称，达卡中央仓库的多种疫苗出现缺货，其中包括麻疹和风疹疫苗。
前过渡政府官员否认其导致疫苗短缺。曾在这一时期担任高级卫生职务的赛杜尔·拉赫曼表示，政府一直与儿基会合作，采购方面的沟通也没有明确警告麻疹疫情即将暴发。他认为，竞争性采购旨在提高透明度并控制成本。
塔里克·拉赫曼领导的新政府表示，2月上台时发现疫苗短缺和严重缺口。卫生部长萨达尔·萨哈瓦特·侯赛因承认，政治动荡影响了疫苗接种工作。政府称将审查相关采购决策。
这场争议已成为问责问题，但更广泛的公共卫生教训在于，疫苗接种体系依赖可靠采购、及时拨款、冷藏储存、训练有素的工作人员、准确记录以及与家庭的定期联系。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使儿童失去保护，即便疫苗免费且诊所就在附近。
医院里正在发生什么？
孟加拉国各地医院都难以接收如此大量的患病儿童。疫情高峰期间，达卡孟加拉国儿童医院专门收治麻疹患者的120张床位据报全部住满。农村家庭常常要长途跋涉数小时，才能到达配备氧气、重症监护设施和专科医生的医疗机构。
4个月大的阿拉法特在父母长途跋涉近10小时后被送到迈门辛。医生诊断他患有肺炎和心力衰竭，这两种都是麻疹公认的并发症。氧气管对他的小鼻孔来说太大，医护人员只好用胶带和绷带固定。他的父亲穆罕默德·阿拉姆·米亚向邻居借钱支付医疗费用。阿拉法特后来不幸去世。
另一起病例中，莫萨马特·尼拉·阿赫特和丈夫2月带着10个月大的女儿马利哈去诊所，被告知当时没有疫苗。马利哈后来因肺炎住院。她出疹后，父母难以找到病床。他们先在一家医疗机构等候，随后乘救护车赶往另一家医院，女儿的呼吸却越来越困难。医生说她需要重症监护，但第一家医院没有空床。三天后，马利哈去世。
失去孩子后，阿赫特问道：“该怪谁？孩子没打上疫苗，我该怪政府吗？”
这些病例说明，仅靠医院治疗无法阻止麻疹导致的死亡。重症儿童抵达大城市医院时，肺炎、脱水或血氧过低可能已经发展到严重程度。社区诊所、地方医院和地区医疗机构可以帮助更早发现危险迹象，减少儿童病情危重后才到院的情况。
疫情规模有多大？
随着更多地区开始上报病例，以及疑似病例被计入实验室确诊病例之外，报告总数迅速变化。3月15日至4月14日期间，全国卫生部门在91%的地区记录了19,161例疑似病例和2,897例实验室确诊病例，另有166例疑似死亡病例。到5月初，疑似病例已增至约55,000例，死亡病例超过400例。
之后的报告记录了超过59,000例疑似病例和401例疑似死亡病例，确诊感染病例则超过8,000例。孟加拉国卫生部门随后曾报告，疑似病例超过116,000例，确诊和疑似死亡病例合计780例以上。目前报道所引述的原始政府数据则显示，疑似和确诊病例总数超过12万例，死亡人数接近750例。
这些数据不能直接互换。疑似病例可能最终没有得到实验室确诊，有些儿童则在来不及接受检测前就已死亡。儿基会警告称，由于医疗机构不堪重负且报告情况参差不齐，实际死亡人数可能更高。尽管统计数字各不相同，但都指向同一个事实：疫情已广泛传播，儿童仍在死于一种可通过疫苗预防的疾病。
疫情早期曾报告蔓延至全国64个地区中的58个。基因分析发现病毒仍在持续传播，表明病毒正在社区内传播，而非只出现短暂的局部聚集。有关部门还对缅甸边境附近的疫情传播表示担忧，当地冲突已扰乱卫生服务。
紧急接种活动是否减缓了疫情传播？
政府、儿基会和其他卫生合作伙伴4月启动麻疹和风疹疫苗紧急接种活动。活动首先针对高风险地区和6个月至5岁的儿童，随后自4月20日起扩大至全国。鉴于疫情带来的特殊风险，活动也为部分尚未达到常规接种年龄的婴儿提供了保护。
有关部门设定的目标是为约1,800万至2,000万名儿童接种疫苗。截至5月初，已有超过1,800万名儿童至少接种了一剂。地方卫生部门后来报告称，约有1,850万名儿童接种了疫苗，超过既定目标。世界卫生组织将此次疫情列为二级突发事件，这一等级用于需要多个机构协调支持的中等规模事件。
接种率较高地区报告的病例和死亡人数开始下降。卫生官员表示，紧急响应发挥了作用，但全国每天仍报告数百例疑似病例，死亡事件也在不断发生。接种活动可以减少传播，却无法立即让所有错过此前剂次的儿童恢复免疫保护。
公共卫生专家穆罕默德·穆什图克·侯赛因表示，该国必须为错过任一剂次的儿童补种，包括年龄超过5岁的儿童。他还呼吁加强社区诊所、次县医院和地区医疗机构的治疗能力，而不是依赖达卡及其他大城市的大型医院。
数字化追踪有助于找到从未接种过疫苗的儿童，即所谓的“零剂次儿童”。更好地利用孟加拉国的VaxEPI免疫接种平台、开展逐户走访并直接联系家长，有助于找到没有前往固定接种点的家庭。
另一场疫情加重压力
孟加拉国卫生系统还面临日益严峻的登革热疫情。登革热病例从1月至5月底的714例增至7月初的7,100多例，报告死亡19例。雨季为传播登革热的伊蚊提供了滋生环境，而室内拥挤则有利于麻疹通过空气传播。
这两种疾病都可能引起发热和皮疹，因此存在误诊风险。登革热和麻疹需要不同的治疗方式，准确检测和临床评估至关重要。随着登革热住院人数增加，收治麻疹患者的医院不得不为患者预留床位和医护人员。医生还要救治免疫系统已被削弱的儿童，同时应对营养不良、肺炎和其他感染。
疫情重叠暴发凸显了在危机出现前建立强有力的疾病监测体系并确保医院有足够接诊能力的必要性。检测资源短缺会使鉴别疾病、衡量传播情况以及将医护人员派往风险最高社区变得更加困难。
紧急状态结束后需要采取哪些措施？
孟加拉国长期以来在免疫接种方面取得了显著成效。该国于1979年启动的扩大免疫规划，帮助儿童疫苗接种率从20世纪80年代约2%提高到近年的约90%。该国也证明，大规模麻疹和风疹接种活动能够覆盖数百万儿童。
当前危机表明，这些成果需要持续管理才能巩固。有关部门需要恢复常规疫苗供应、完成漏种剂次、重新开展定期补充接种活动，并避免资金受政治动荡影响。他们还需要掌握儿童接种情况的可靠信息，因为报告的覆盖率可能无法反映每个社区的实际免疫水平。
城市地区尤其需要关注。估计2023年孟加拉国城市地区第二剂疫苗接种率约为75%，低于报告的农村水平。生活在非正规住区的家庭可能面临诊所拥挤、工作时间不固定、交通费用高和获取卫生信息受限等问题。疫苗服务必须通过学校、流动接种队和当地外展服务覆盖这些社区。
信任也是应对工作的一部分。由于错误信息、文化顾虑或对宗教冲突的担忧，一些家庭仍对疫苗心存疑虑。能够用当地熟悉语言答疑的卫生工作者，比单纯发布一般性公告更有效。清晰的公共信息应说明儿童何时需要接种常规剂次、哪里可以接种疫苗，以及出现哪些症状时需要紧急就医。
儿基会发言人米格尔·马特奥斯·穆尼奥斯将当前局势称为一场“完美风暴”，其中包括采购延误、疫情造成的干扰、缺少定期大规模接种活动、医院拥挤以及开斋节期间的出行。他还提醒说，应谨慎看待报告数字，因为现有数据可能未能涵盖所有病例。
穆尼奥斯说：“这件事告诉我们，相关工作仍未完成。”
对阿拉法特和马利哈这样的家庭而言，这场危机意味着医院走廊、借来的钱，以及再也没能回家的孩子。孟加拉国的麻疹疫情警示我们，如果常规服务中断，防控传染病的成果可能在悄然间倒退。紧急接种已开始减缓疫情，但要实现持久保护，仍取决于恢复日常工作体系，在下一场疫情暴发前确保儿童按时接种疫苗。
要点
- 自2026年3月中旬以来，孟加拉国报告的麻疹疑似和确诊病例已超过12万例。
- 官方通报的死亡数字不尽相同，最新报道所引述的疑似或确诊死亡病例近750例。
- 疫情扰乱、采购延误和大规模接种活动缺失，导致疫苗接种率下降。
- 5岁以下儿童占病例的大多数，婴儿则面临肺炎等并发症带来的严重风险。
- 紧急接种活动已在全国为超过1,800万名儿童接种疫苗。
- 要防止疫情再次加剧，需要恢复常规接种、加强社区治疗、完善准确记录并赢得公众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