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击检查揭示越南假冒商品贸易规模
警方在胡志明市郊外的两处仓库查获逾2.3万双假拖鞋后，越南加大了打击假冒商品的力度。这些商品印有耐克、阿迪达斯、Crocs和古驰的标识，但这些品牌均与该行动无关。有关部门估计，查获商品价值约20亿越南盾，约合7.6万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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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仓库突击检查让人得以一窥多年来公开经营的假货贸易。距离仓库约30公里外，胡志明市旅游区的市场仍在出售类似仿制品。正品售价可达数百美元的拖鞋，在这里约30美元就能买到；摊位上还摆着假香奈儿手袋、普拉达衬衫和劳力士手表。
对越南当局来说，这场行动不只是要清除市场摊位上的非法商品。政府还试图维护越南作为重要制造业中心的声誉，并让外国贸易伙伴相信，越南能够管控经由本国流通的商品。
5月7日，政府启动全国行动，打击侵犯知识产权行为。行动涵盖假冒商品、商标滥用和网络盗版。此前已有多轮突击检查，但摊贩和市场管理人员表示，此次行动造成的停业时间更长、检查力度更大，被起诉的风险也更高。
华盛顿施压为何改变了应对方式
此次整治发生之际，越南正面临来自美国的巨大压力。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4月发布的一份报告将越南列为“优先外国国家”，理由是越南在保护和执行知识产权方面长期不力。报告称，这是13年来首次作出此类认定，并将越南描述为该领域全球表现最差的国家。
华盛顿还将这一争端与更广泛的贸易关切联系起来。美国官员指责越南允许中国商品经由越南进入美国市场，以规避更高关税。美国还威胁对越南进口商品征收46%的关税，这让河内有充分理由表明自己正在回应美方的不满。
越南当局承诺，5月知识产权执法案件数量至少比上年同期增加20%。政府还下令加强对商品原产地的核查。这些措施有双重目的：保护商标，并向美国表明越南正在管控本国市场和供应链。
东南亚研究所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访问研究员阮克江博士表示，这场行动也符合国内目标，包括营造更规范的商业环境、推动零售业正规化。他认为，这项行动部分是对美国关切的回应。
这项行动部分反映出越南希望表明自己愿意回应美国关切。
5月下旬，美国进一步启动调查，评估越南未能管控知识产权侵权行为是否不合理并损害美国商业利益。对一个最大客户包括美国买家的出口型经济体来说，不作出回应的代价可能远高于国内假货贸易的价值。
检查人员进场，市场渐趋冷清
胡志明市的西贡广场和滨城市场已成为重点整治对象。这两处繁忙的购物中心深受游客欢迎，以销售仿制服装、手袋、鞋、手表和珠宝而闻名。5月中旬的突击检查导致商品被查扣，罚款总额超过1.9万美元。
胡志明市其他市场，包括安东广场和药品与医疗设备交易中心，也有摊位关门。河内方面，据报老城区和荣发市场的商铺在检查后关门或隐去联系方式。一些摊贩留在店内留意执法人员动向，但没有开门营业。
西贡广场一名使用“清竹”这一名字的摊贩表示，执法力度比以往行动更严。她曾以17美元出售一件仿制罗意威衬衫，而正品价格约为500美元。
她说，以前检查通常只针对少数高价商铺，往往有电视摄像机在场，之后交易便逐渐恢复。这一次，卖家减少了摆出来的品牌商品，并把其他库存转移到店铺后方的储藏区。
通常检查人员来之前，这里会有人吹口哨提醒大家。一些店铺少摆了带标识的商品，但后面仍有存货。
当地媒体记录显示，今年前五个月发现了逾7000起涉嫌假冒案件，查获商品价值超过800万美元。在一次重大行动中，当局从西贡广场查获约1000块假劳力士手表。据报，5月最后三周，当局处理了逾1400起知识产权案件。
从假拖鞋到假药
此次行动已从奢侈时尚商品扩展到其他领域。6月10日，清化省警方捣毁一个生产和销售逾1万件假珠宝的团伙，这些商品使用了宝格丽、卡地亚、路易威登和蒂芙尼等品牌名称。调查人员估计，该团伙非法获利约114万美元。
当局还查获了假运动服、化妆品、维生素、糖果、食用油、保健品和药品。在河内、北江和富寿等北部省份，调查人员发现一些工厂涉嫌大量生产仿冒日用品。部分案件涉及逾10万笔网购订单的记录。
假药和假食品带来的风险远不止时尚品牌的销售损失。消费者可能无从可靠地确认保健品含有哪些成分、药品是否含有标示的有效成分，或化妆品是否符合基本安全标准。这种更广泛的威胁使此次行动既关乎商标争端，也成为消费者保护问题。
运动服饰也是重点之一。调查人员查获了假耐克、阿迪达斯、北面、拉科斯特和优衣库商品。在一起案件中，一名卖家被发现持有20万双印有假冒运动品牌标识的袜子。一些中国制造的商品被标注为“越南制造”，这种做法可能误导消费者，也会引发另外的海关问题。
供应链如何不断调整
越南假货贸易的很大一部分源头在北部边境之外的中国。越南批发商大量采购商品，通过边境贸易渠道运入，再分销给规模较小的零售商。合法贸易量大，使非法货物更容易混入正规货运；两国地理位置相近，也让运输成本保持低廉。
全球制造业的结构使生产环节更为复杂。越南是国际品牌服装和鞋类的重要生产国，中国则向该地区各地工厂供应材料、零部件和成品。用于合法生产的技术、设备和制造知识，也可能被转用于非法生产。
商品进入越南后，当局还面临另一个难题。分销商可以把大批货物拆成小批次，存放在公寓、私人住宅或小型仓库中。查抄一个地点只能清除部分库存。零售商也可以通过快递服务、社交媒体和网络交易平台销售，而不必在醒目的实体店里囤积大量商品。
官方关闭一个网络账号，卖家就能再开一个；实体摊位遭到检查，附近的卖家或隐蔽储藏室可能随即接手。零星突击检查虽十分显眼，但如果海关检查、金融调查和网络执法没有协同进行，就难以有效打击整个网络。
一些卖家还会改动标识和设计，模仿知名品牌，但不直接使用完全相同的商标。例如，商品标为Mike而非Nike，仍可保留大部分视觉吸引力，同时增加起诉难度。这种做法迎合的是希望获得奢侈品外观和品牌联想、即使名称略有改动也愿意购买的顾客。
消费者为何仍在购买假货
经济状况有助于解释为何多年检查仍未能根除这一行业。越南约60%的人口生活在农村地区，月均收入约为225美元。对大多数家庭来说，正品奢侈手袋、手表和服装都遥不可及。17美元一件的假衬衫或不到40美元的仿制手袋，则符合完全不同的消费预算。
岘港上班族辉会买仿制足球衫和鞋。他表示，价格低、容易买到是他购买这些商品的主要原因。
抓捕摊贩解决不了问题。只要假货没法彻底杜绝，而且我仍然能轻松买到，我就会保持原来的习惯。
研究伦理消费的SKEMA商学院副教授陈氏清香表示，许多买家知道商品是假货，但仍认为这是最实际的选择。她还说，购买奢侈品牌仿冒品的人与购买设计师正品的人可能几乎没有交集，因此奢侈品牌的直接营收损失有限。
游客也带来了另一层需求。胡志明市市场的摊贩已擅长向外国游客推销，包括使用韩语和其他语言。近期在滨城市场的观察发现，卖家公开兜售与迪奥、古驰和路易威登相关的手袋，以及耐克、阿迪达斯和北面的服装。买卖双方通过计算器议价，并使用移动支付，显示这类交易能轻易适应现代购物习惯。
本土设计师看到竞争机会
一些越南企业支持这场整治，因为假冒商品会让本土设计师更难积累客户。阮氏是胡志明市和大叻的服装设计师兼销售商。她表示，有时顾客愿意花75美元买一件假设计师品牌连衣裙，却抱怨一件价格只有其一半的定制服装太贵。
她说，越南有许多技艺娴熟的裁缝和手工刺绣工，但由于假货生意的收入来得比打造本土品牌更快，一些人被迫进入生产非法商品的工厂。在她看来，这类贸易损害设计师利益、误导消费者，也让零售市场更不公平。
越南不缺技艺高超的裁缝和手工刺绣工，但其中许多人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也没有获得应得的收入。
阮氏表示，商铺关门让她更愿意投资自己的公司，并考虑提高价格。如果加强执法能给正牌越南品牌更多空间来建立信任，同时让它们提供价格亲民、品质可靠的设计，就可能带来积极变化。
这一转型需要时间。假货卖家能借助人们熟悉的国际品牌名称，而本土品牌则必须在设计、营销、分销和客户服务上投入资金。清除假货并不会自动催生成功的本土品牌。要让熟练工人转向合法生产，可能需要为小型制造商提供支持、简化注册流程并改善融资渠道。
突击检查能否打败需求支撑的市场？
初步结果显示，执法行动可以扰乱假货贸易。商铺关门、仓库被清空，一些卖家也失去了库存。据越南当局公布的数据，一场为期一个月的全国行动检查了3891处地点，其中3114处发现违规行为。涉及执法行动的商品价值约6300亿越南盾，国家追回的款项约为3600亿越南盾。
然而，卖家重返旅游市场，显示短期行动存在局限。过去依靠吹口哨传递警报的摊贩，如今改用隐蔽库存、私人配送和网络联系。消费者在一个市场买不到商品，可以转而到其他地方寻找，也可以通过社交媒体和非正式快递网络购买。
市场管理人员表示，要全面管控假冒商品，必须打击跨境走私。小摊贩也面临实际困难，很难证明每件商品的来源。一些人没有发票、缺乏法律知识，也没有足够资金采购正品。执法因此面临两难：行动不力会助长非法贸易，而突然关闭商铺则可能断送小商贩的生计，却无法立即提供替代选择。
对越南来说，利害关系远超市场和旅游消费。越南希望继续成为值得信赖的制造业基地和对美主要供应国。加强商标和商品原产地检查有助于实现这一目标，但能否取得持久成效，取决于执法是否覆盖批发商、工厂、边境通道、网络平台以及整个贸易网络中的资金流动。
陈教授认为，只要消费者仍想购买价格低廉、外观近似奢侈品的商品，市场就会不断变化。关停摊位可能只会把销售活动转移到民宅、配送网络和网络账号，而不会消除需求。要持久减少假货，必须坚持处罚、加强边境管控、保护本土正规企业，并为消费者提供价格实惠的合法替代品。
要点
- 越南于5月7日启动全国知识产权打击行动。
- 警方从胡志明市附近的仓库查获逾2.3万双假冒品牌拖鞋。
- 美国贸易压力和46%的关税威胁推动越南采取更严厉的应对措施。
- 西贡广场、滨城市场和河内市场遭遇突击检查、停业和罚款。
- 假货贸易不仅涉及时尚商品，还扩展到珠宝、药品、化妆品、食品和网络销售。
- 收入偏低和游客需求持续支撑假货消费。
- 卖家正将库存转移至隐蔽储藏处、配送网络和网络交易平台。
- 长期成效取决于能否在边境、工厂、零售商和网络平台全面采取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