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专家警告：印度支持以色列或面临法律追责
联合国巴勒斯坦被占领土问题特别报告员弗朗西斯卡·阿尔巴内塞发出严厉警告称，在加沙冲突持续之际，印度继续向以色列提供军事和政治支持，可能违反国际法。在向联合国人权理事会提交报告《酷刑与种族灭绝》后接受的一次内容广泛的采访中，阿尔巴内塞表示，新德里与特拉维夫不断深化的战略伙伴关系，可能使这个南亚国家因涉嫌战争罪和危害人类罪而面临法律追责。
这位意大利律师和学者自2022年起担任特别报告员，并于3月23日向人权理事会第61届会议提交调查结果。她的报告记录了她所称的自2023年10月以来针对巴勒斯坦人实施的系统性酷刑和种族灭绝。谈及印度与以色列的关系所涉及的法律和道德责任时，阿尔巴内塞直言不讳。她表示，印度正在积极违反其义务，并称该国可能很快就会为这些行为承担责任。
阿尔巴内塞此番表态正值国际外交的敏感时刻。这是迄今对世界最大民主国家外交政策最直接的挑战之一，暗示印度追求战略军事关系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法律后果。鉴于国际法院（ICJ）近期的裁决以及针对以色列的种族灭绝案仍在进行，这一警告尤具分量。
记录加沙暴行
《酷刑与种族灭绝》报告详述了自2023年10月以来巴勒斯坦领土上的严峻状况。阿尔巴内塞的调查认定，以色列当局已将加沙变成她所称的一座巨大的酷刑营，通过系统性暴力打击巴勒斯坦人的抵抗意志、尊严和sumud（坚韧不屈）。
报告记录的内容详尽而具体。据报告称，以色列部队已逮捕超过18,500名巴勒斯坦人，其中包括约1,500名儿童。记录在案的强迫失踪案件超过4,000起。调查结果详细说明了监控技术的使用情况，包括面部识别检查站和无人机；这些手段被用作空间控制工具，营造出持续的恐惧氛围，其影响超出正式拘留中心，延伸到日常生活之中。
阿尔巴内塞指出，酷刑并非占领中的偶发行为，而是更广泛暴力体系的核心。报告所述行为包括殴打、性侵、医疗疏忽和心理虐待，受害者包括医生、记者、活动人士和人权捍卫者。据称，超过50名联合国近东巴勒斯坦难民救济和工程处（近东救济工程处）工作人员遭到酷刑，许多人受到的审讯内容专门涉及其人道主义工作。
这位特别报告员认为，这些侵害的规模和性质已达到国际法规定的种族灭绝门槛。她将酷刑与种族隔离和定居者殖民主义的更广泛结构联系起来，并指出这种暴力服务于一种旨在支配、剥夺巴勒斯坦人并将其从土地上抹去的经济体系。
高层外交引发关切
阿尔巴内塞特别提到纳伦德拉·莫迪总理2月对以色列进行的国事访问。此次访问发生在当前伊朗地区战争爆发前几天。访问期间，莫迪在以色列议会发表讲话，赞扬印度与以色列之间的文化、政治和军事关系。两国关系由此升级，并以建立特殊战略伙伴关系为标志。
这次外交互动的时机和象征意义招致联合国专家的强烈批评。她指出，访问发生时，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正因战争罪和危害人类罪指控面临国际刑事法院（ICC）的审理。国际法院也已裁定以色列对巴勒斯坦领土的占领非法，并下令以色列彻底、无条件地结束占领。
根据国际法，共谋的概念不仅包括直接实施犯罪，也包括向实施国际罪行者提供协助或支持的国家。阿尔巴内塞认为，与面临种族灭绝指控的国家维持战略伙伴关系和军事供应关系，会使支持方国家面临重大法律风险。
报告指出，武器制造、技术、金融和建筑等行业的48家企业未能利用自身影响力制止侵害。阿尔巴内塞表示，印度等国家也负有类似义务，应与助长持续犯罪的关系脱钩。
国际法院裁决与国家义务
阿尔巴内塞指控所依据的法律框架，建立在国际法院近期的咨询意见和国际人道法既定原则之上。2024年，国际法院裁定以色列占领巴勒斯坦领土违反国际法，具体违反《第四日内瓦公约》第三条关于将平民转移至被占领土的规定。
阿尔巴内塞解释说，这些裁决对第三方国家提出了明确义务。她在采访中表示：法律责任是明确的。国际法院已宣布占领非法，并要求各国不得与占领方进行贸易、不得转让武器，也不得从被指控维持非法占领的国家购买武器。
在针对以色列的种族灭绝诉讼仍在进行之际，这项义务显得更加重要。国际法院此前已发布临时措施，要求以色列防止在加沙实施种族灭绝行为。根据《防止及惩治灭绝种族罪公约》和国际习惯法，各国不仅有义务不实施种族灭绝，还必须防止和惩治种族灭绝。这包括避免采取有助于或鼓励他国实施种族灭绝行为的行动。
阿尔巴内塞警告称，企业执着于狭隘的技术细节，却不正视与以色列占领相关关系在结构上的非法性，这种做法并不诚实。她敦促成员国实施全面武器禁运并暂停贸易协定。她说：企业不能声称保持中立。它们要么是驱逐机器的一部分，要么是拆解这部机器的一部分。
军事供应与司法应对
关于印度作用的具体指控，主要涉及加沙战争期间据报向以色列出口军事部件。半岛电视台2024年6月的调查显示，冲突期间印度企业继续向以色列出口火箭、炸药、火箭发动机和其他军事装备。报道指出，在其他西方国家面临国内限制武器流动的压力之际，印度成为重要供应方。
这些出口的法律后果已在印度国内接受检验。印度最高法院驳回了一项要求在加沙围困期间停止向以色列出口军事物资的请愿，拒绝介入法院认定属于外交政策范畴的事务。不过，阿尔巴内塞指出，国内司法机关不愿介入，并不能免除国家所承担的国际义务。
特别报告员的报告强调，加沙遭投掷了8.5万吨炸弹，数量是广岛所受轰炸量的六倍；这些轰炸使用的目标锁定技术和投送系统可能由多个国际伙伴提供。报告虽未单独点名印度，但将所有供应方纳入企业和国家共谋的框架之中。
阿尔巴内塞提到意大利等国正在兴起的法律行动，当地律师已针对涉嫌共谋种族灭绝的政府官员启动诉讼。她强调，授权开展此类行动的个人也可能承担刑事责任，这意味着批准对以色列提供军事支持的政府部长和官员可能面临个人法律后果。
殖民历史与道德矛盾
除了严格的法律分析，阿尔巴内塞还结合印度的历史遗产，将其立场称为一个深刻的道德矛盾。她明确指出印度与以色列之间的相似之处：两者的领土格局都形成于英国殖民统治时期。她说：印度与历史上的巴勒斯坦有一点共同之处：两者的领土格局都受到英国殖民统治的塑造。
她进一步指出，以色列是在英国殖民统治时期于巴勒斯坦境内建立的，而印度则通过长期的反殖民斗争实现独立。作为联合国成员国，两国都有责任维护非殖民化之后建立的国际体系。
阿尔巴内塞认为，鉴于印度的历史，它当前与以色列靠拢的做法令人担忧。她说：在我看来，印度与以色列交往背叛了那段历史。她表示，印度领导人似乎已经站到了另一边。她指出，印度曾是非殖民化时期国际法的主要缔造者之一，并在推动非殖民化成为现实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
这位报告员警告说，唐纳德·特朗普和内塔尼亚胡等人正在向国际体系施压，使违法行为泛滥成灾，甚至具有传染性。她认为，印度和以色列都在加速国际体系的衰败，而这一体系是前几代人历经斗争建立起来的。
个人牺牲与职业风险
阿尔巴内塞向印度发出警告之际，她本人也因倡议工作承受着重大的个人和职业代价。美国财政部将她列为特别指定国民，对她实施金融制裁，冻结其资产，并禁止美国公民或企业与她往来。她是首位遭受此类制裁的联合国官员，与弗拉基米尔·普京和巴沙尔·阿萨德等受制裁国家元首并列。
采访中，阿尔巴内塞将这些制裁称为社会性死亡。她解释说，即使在美国境外，她也无法开设银行账户或进行转账。她的电子邮箱被关闭，她与包括乔治敦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在内的美国高校的学术联系也被切断。任何向她提供商品或服务的人都可能面临最高100万美元罚款，她的家人则可能被判最高20年监禁。
我正在作出重大牺牲，我的家人也是如此。我有两个年幼的孩子，但陪伴他们的时间太少。我之所以选择这样做，是因为我相信，巴勒斯坦、以色列、印度、刚果和苏丹的孩子，与我一样，都有资格拥有我曾经拥有的那种宁静、安全的家。
她13岁的女儿拥有美国国籍，已针对美国总统、国务卿和司法部长提起法律诉讼，要求挑战这些制裁。阿尔巴内塞表示，尽管前路艰难，她仍相信司法体系。
她指出，自己仅仅因为履行调查以色列行为等职责，就被指控犯下种种恶行。她说，以色列成功地将反犹主义与反犹太复国主义混为一谈，以至于任何对以色列的批评都会被贴上反犹主义的标签。
基层抵抗与政府问责
尽管各国政府立场不一，阿尔巴内塞仍对民众运动抱有希望。她指出，在意大利，民众持续施压，迫使政府宣布暂停与以色列的防务协议。意大利部长如今因涉嫌共谋种族灭绝面临法律诉讼，也可能因巴勒斯坦政策在选举中失利。
她呼吁印度民众施加类似压力。她说：我希望印度人民也能就这一问题大声发声，质问自己的政府。她同时承认，尽管政府政策如此，印度民间社会一直在为巴勒斯坦和加沙发声。
阿尔巴内塞认为，当前时刻意味着全球将面临一次清算。她说：巴勒斯坦是一面镜子，映照出全世界在道德和政治上的失败。她回顾了人们曾就企业参与南非种族隔离和纳粹德国罪行进行的历史反思，并指出，当今的巴勒斯坦问题正成为一个决定性时刻，考验全球市场能否在不助长和从不公正中获利的情况下存在。
这位特别报告员最后表示，要终结种族灭绝，不仅需要愤怒，还需要断绝关系、清算旧账，以及拆解助长种族灭绝行为的机制所需的勇气。她仍对反对暴力的全球良知日益觉醒持乐观态度，并将此视为历史进程加速、推动更大正义的时刻。
要点
- 联合国特别报告员弗朗西斯卡·阿尔巴内塞指责印度在加沙冲突期间通过向以色列提供军事和政治支持，违反国际法义务
- 她的报告《酷刑与种族灭绝》记录了自2023年10月以来超过18,500名巴勒斯坦人被捕、1,500名儿童被拘留，以及超过4,000起强迫失踪案件
- 国际法院已裁定以色列的占领非法，并要求各国不得与占领方进行武器贸易或提供军事援助
- 阿尔巴内塞警告称，印度可能因涉嫌参与加沙发生的种族灭绝、战争罪和危害人类罪而承担法律责任
- 报道称，印度企业在战争期间向以色列出口火箭、炸药和火箭发动机；印度最高法院驳回了要求停止此类出口的请愿
- 阿尔巴内塞称印度的立场背叛了其反殖民历史，并指出印度和以色列都脱胎于英国殖民统治
- 美国财政部因阿尔巴内塞的倡议工作对她实施个人制裁，冻结其资产，并切断她与美国金融体系的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