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揭示严重差距
一项近期调查严厉揭示了韩国雄心勃勃的外籍家政人员试点项目存在的问题,显示工资和工作条件方面差距显著。该研究由济州国立大学教授李美爱开展,发表于《韩国移民政策与行政学会期刊》。研究发现,外籍家政人员薪酬严重偏低,还被要求从事超出双方约定工作范围的任务。
调查对象包括21名菲律宾家政人员和两名翻译,他们参与了首尔市政府于2024年9月启动的项目。调查数据勾勒出这些劳动者面临的严峻经济困境。受访者称,项目启动后的前六个月,他们月均工资为192万韩元。这不到2024年韩国人月均收入374万韩元的一半。
扣除住宿费、保险费等必需开支后,经济压力更加明显。扣除这些费用后,外籍劳动者的月净收入降至仅118万韩元。在亚洲生活成本最高的城市之一,这笔钱勉强够维持生计,也让人严重质疑该项目能否为其雇用的劳动者提供可持续的经济保障。
除了工资差距,调查还指出工作范围存在严重问题。多名受访者称,他们被要求承担最初协议中没有列明的任务,包括洗碗、照看宠物,甚至辅导儿童学习英语。这些发现表明,韩国雇主可能从根本上误解了这些劳动者在家庭中应承担的职责,或双方对此存在沟通不畅。
负责这项研究的李美爱教授强调,社会需要从根本上改变对家政劳动的看法。她认为,只有承认家政服务的经济价值,才能建立可持续的服务生态体系。
我们必须重新评估育儿的价值,承认家政劳动的经济价值,并推动高质量家政服务与就业形成良性循环。
该项目最初招募了100名劳动者,其中大多数来自东南亚,为首尔150多个家庭提供服务,首阶段于12月结束。项目旨在解决本地家政劳动者短缺的问题,并帮助韩国女性继续职业生涯。
人口背景与政策目标
韩国引进外籍家政劳动者,源于政府迫切希望应对全球最低的生育率。该国生育率在2023年降至0.78。政府认为,家务和育儿负担是阻碍年轻女性生育并留在职场的主要因素。该试点项目于2024年9月正式启动,计划引进经过培训的菲律宾护理人员,以减轻这些压力。
项目优先面向20至40岁的双职工已婚夫妇、单亲家庭和多子女家庭。据总理办公室介绍,项目旨在减轻家庭责任负担,从而鼓励组建家庭,并帮助母亲留在职场。该计划借鉴了新加坡和香港的制度,在这些地方,外籍家政人员是城市生活中常见的一部分。
首尔市长吴世勋一直积极推动这项计划,称韩国已看到人口消亡的警示信号。他指出,其他亚洲城市引进外籍家政人员的计划取得了成效,并表示这类政策虽然未能扭转低生育率趋势,但帮助放缓了下降速度。然而,事实证明,政策落实远比单纯从海外引进劳动力复杂得多。
批评者长期以来一直指出,依赖廉价外籍劳动力并不能解决人口危机的根源问题。梨花女子大学社会学教授李珠熙表示,引进外籍劳动者不太可能解决人口问题,政策重点应放在改善本地劳动者的工作条件上。她指出,韩国有大量中年女性可以胜任这些工作,前提是岗位能提供全职工时和福利。
政府希望通过使用认证机构并密切监督项目,避免其他国家遇到的问题。然而,实际情况表明,即使严格监管并限制试点规模,家政劳动者面临的结构性问题也很难仅靠监管消除。
身份认知混淆与工作范围扩大
该项目的一个核心矛盾在于如何界定劳动者的职责。参与者大多是持有专业护理资格证并接受过培训的菲律宾女性,她们认为自己的主要身份是护理人员,而非传统意义上的女佣。这种身份认知差异导致她们与雇主之间出现摩擦,因为雇主可能期待她们提供范围更广的家政服务。
在来韩前接受采访时,玛丽和贝尔等参与者强调,她们的主要职责是照顾孕妇或儿童。她们理解,只有与护理工作直接相关时,才需要做家务。例如,她们可能会清洗婴儿奶瓶或打扫玩耍区域,但认为倒垃圾、为成年人做饭或整理房间等任务不在合同范围内。
然而,调查结果和后续报道显示,这些职责界限经常被模糊化。劳动者称,雇主要求她们为全家洗碗、辅导孩子学习英语以及照看宠物。这些任务超出了严格意义上的护理工作范围,也给员工增加了额外的体力和精神负担。
我的主要工作是护理,我知道只有在必要时才会协助处理与护理相关的家务。
项目启动前,工作职责描述含糊不清就已引发担忧。韩国雇佣劳动部最初发布的指导方针措辞模糊,只笼统地规定工作包括育儿和简单家务,没有明确界定具体范围。由于缺乏明确规定,劳动者难以拒绝额外要求,又不必担心遭到报复或失去工作。
语言障碍进一步增加了沟通难度。项目招募时要求劳动者具备英语和韩语能力,但对家庭事务的具体文化认知差异可能导致误解。当劳动者觉得自己必须承担额外职责以维持与雇主的良好关系时,双方约定的劳动标准实际上就被逐渐侵蚀。
这种工作范围不断扩大的现象,在外籍家政人员数量庞大的其他地区也曾出现。如果不严格执行工作职责规定,专业护理人员的工作很快就可能演变成一般家政服务,从而使她们的专业技能和培训价值被低估。
经济门槛与服务可及性
劳动者工资偏低,雇主也难以承担项目的高昂费用,形成了一个矛盾局面:服务既不够有吸引力,无法招募劳动者,也贵到普通家庭难以负担。韩国签署了国际劳工协定,必须保障外籍劳动者享有同等最低工资权利,这大幅推高了服务成本。
服务最初定价为每小时13,940韩元,其中包括最低工资、保险及其他必要费用。到2025年,费率已涨至每小时16,800韩元。一个家庭如果每周使用该服务40小时,每月费用约为292万韩元。对于普通韩国家庭而言,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四口之家的平均收入约为504万韩元。
因此,能够使用该项目的主要是富裕家庭。市政府数据显示,43%的申请来自首尔最富裕的三个区:江南区、瑞草区和松坡区。申请者分布偏向富裕群体,削弱了项目所宣称的支持广大在职父母和双职工家庭的目标。项目实际上成了对上层阶级的补贴,未能满足中产家庭的需求,而这些家庭往往最难平衡工作与育儿。
高昂费用也引发了市民和政界人士的争论。许多居民认为,如果费用与雇用本地劳动者相近,他们会因文化相通而更愿意雇用韩国人。也有人质疑,在工资如此之高的情况下为何还要引进外籍劳动力,认为这背离了试点项目的初衷。
与此同时,雇主支付的高额费用并不一定意味着劳动者能拿到高收入。每小时费用中有相当一部分流向管理机构、保险和住宿开支。这种差距凸显了现行模式的低效:中间机构抽走很大一部分费用,劳动者拿到的工资虽然达到法定最低标准,但扣除各项费用后,实际收入仍不足以维持生活。
居住条件与权利问题
随着项目推进,有关劳动者居住条件受限的报道陆续出现。项目最初安排劳动者住在集体宿舍,并规定晚上10点宵禁,限制她们夜间外出。这项规定遭到劳工权益倡导者和劳动者本人批评。她们认为,作为成年人,自己应有权安排空闲时间。
两名家政劳动者失联、后来在另一座城市被找到后,宵禁问题进一步发酵。针对各方反馈和这一事件,首尔市政府于2024年末取消了宵禁。有关部门还调整了薪酬制度,允许劳动者每月领取两次工资,而非一次,以便改善需要向家乡汇款者的现金流。
尽管做出这些调整,更深层的权益受侵害风险仍令人担忧。活动人士和专家警告韩国不要重蹈香港的覆辙。在香港,外籍家政劳动者必须与雇主同住。香港菲律宾裔活动人士希拉·特比亚-博尼法西奥警告称,这类政策可能导致现代奴役,使劳动者容易遭到剥削,且无法逃离工作场所。
在韩国的试点项目中,劳动者与雇主分开居住,这是重要的保护因素。然而,有人指称劳动者工作时间过长,主管部门拒绝处理投诉。两名劳动者因擅自离岗遭遣返,她们称自己遭到严重剥削,包括被要求长时间工作。虽然雇佣劳动部否认这些说法,但相关指控已促使外界呼吁加强监管。
包括韩国全国民主劳动组合总联盟在内的劳工团体要求暂停项目并进行全面审查。他们指出,工资延迟发放、工作职责不明确以及监管不力等问题始终存在,在考虑扩大项目之前必须先解决这些问题。
政治前景未明,项目或暂停
由于政治局势不稳和政府换届,外籍家政人员项目的前景如今悬而未决。项目在前总统尹锡悦执政期间获得支持,但尹锡悦于4月被免职后,计划面临巨大阻力。他的继任者、共同民主党人李在明于2025年6月就任总统;他所代表的政治阵营一直对该项目提出质疑。
雇佣劳动部曾承诺在2025年年中敲定长期项目方案,但目前尚未提出具体计划。雇佣劳动部副部长金敏锡6月表示,扩大试点项目并非易事。中央政府似乎不愿批准在全国推行,理由是费用和劳动者保护问题尚未解决。
这种政治僵局令目前在项目中的劳动者感到焦虑。由于未经批准缺勤和主动离职,劳动者人数从最初的100人降至2025年3月的89人。尽管约有500户家庭在候补名单上,政府仍迟迟没有招聘替补人员,也没有与首批劳动者续签合同。
首尔市政府官员推动扩大项目,认为这项服务对家庭至关重要。市政府数据显示,用户满意度较高。市长吴世勋称,约95%的服务用户和超过70%的劳动者表示满意。然而,首尔市议会议员艾·苏·卢称该项目是政策失败,并在最近一次议会会议上呼吁终止该项目。
目前在韩国工作的劳动者预计将继续留韩,因为她们的工作许可已延长至2026年初。但由于缺乏明确的后续方案,新劳动者无法加入,现有人员也因此处于不确定状态。雇佣劳动部官员表示,如果项目结束,劳动者可能会被调配到酒店或餐馆等其他服务岗位,但项目原本着重提供的护理支持将不复存在。
这种停滞反映出社会层面的普遍犹豫。尽管社会显然需要家政支持来提高生育率和劳动力参与率,但如何支付相关费用、如何保障劳动者的尊严与权利,仍没有共识。该项目目前陷入经济需求、社会质疑和政治转型的多重拉扯之中。
要点
韩国引进外籍家政人员的尝试,展现了通过劳动力迁移应对人口下降问题的复杂性。调查结果揭示了工资结构和工作职责界定方面的严重缺陷,同时也为必要改革提供了方向。围绕该项目的争论仍在持续:它究竟是迈向性别平等和家庭支持的一步,还是可能导致劳动剥削的途径?
- 调查发现,外籍家政人员月均净收入为118万韩元,不到本地平均工资的一半。
- 劳动者称,她们承担了合同范围之外的任务,例如照看宠物和辅导英语。
- 每小时16,800韩元的高昂服务费用,使该项目主要惠及首尔富裕地区。
- 2025年政府换届后,试点项目的扩大计划陷入停滞。
- 活动人士警告,不要采用类似香港的住家模式,以免出现潜在的虐待和剥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