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时间赛跑的集会
数百名移工及其支持者在台北市中心游行，呼吁取消台湾对蓝领工作的年限限制。根据现行规定，大多数工厂和建筑工人最多可留台工作12年，符合特定条件的看护工则可延长至14年。抗议者表示，年限限制让经验丰富的工人刚在台湾建立稳定生活、友谊和财务规划，就被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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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行队伍从劳动部附近出发，向立法院前进。参与者带着象征年岁渐长所带来压力的道具，包括仿制炸弹，以及将这项规定比作印在人生未来上的保质期的服装。游行由移工联盟和倡议团体组织；这些团体长期以来一直争取更有力的保障、废除严苛的年限限制，并为那些支撑台湾工厂运转、维系长期照护体系的工人提供永久居留途径。
人群中有两位移工的声音格外突出。一位是46岁的印尼制造业工人伊格纳斯，他已在生产线上工作11年。另一位是印尼看护工法加尔，她已工作12年，正接近年限上限，长期承担全天候照护和家务工作。他们的经历体现了这场辩论的关键：台湾如何对待填补重要行业劳动力缺口的人。
游行者的面孔
伊格纳斯还剩一年就会达到上限，届时必须离开。他说，这项规定否定了他在工作中积累的技能，也抹去了他在台湾扎下的根。他质问，一个需要熟练工人的制度，为什么要在他们受训成熟后将他们赶走。
伊格纳斯说：“为什么不允许有经验的工人继续在台湾工作？”
法加尔照顾一位台湾老人并处理家务。她表示，工作12年后返回印尼，就意味着一切从头开始，失去来之不易的社会关系，也会影响她供养家乡家人的收入。她担心年限上限会让一些工人陷入非正规身份，而不是解决劳动力问题。
法加尔说：“被迫回国的感觉就像是被抛弃了。”
台湾法律允许什么，以及年限上限从何而来
台湾引进外籍劳动力从事指定行业的工作，以填补劳动力短缺，尤其是在制造业、建筑业、农业、渔业和居家照护领域。工作年限上限原本是为劳动力轮换机制而设。大多数工厂和建筑业蓝领工人的工作年限被限制在12年。若雇主符合2015年引入的条件，看护工可延长至14年。轮换制度旨在防止临时签证持有人永久定居、管理人口流动，并确保雇主定期更新劳动力。
这一制度框架与当今的人口和经济现实并不协调。台湾约有80万至85万名移工，主要来自印尼、越南、菲律宾和泰国。工厂依靠经验丰富的操作员维持生产线稳定。随着人口老龄化，家庭、医院和照护机构也依赖资深看护工。移工和劳工团体认为，把受过培训的员工送回国会中断照护、降低生产力，并使本已人手不足的行业流失技能人才。
留才方案如何运作，哪些人可以参加
劳动部于2022年4月推出“外国技术人力留用方案”，以留住在台湾表现良好的工人。符合资格的工人可在该方案下转为中阶技术人力，从而不受12年或14年年限限制，得以长期留台。方案适用于原本就雇用外籍劳工的行业，包括制造业、建筑业、农业、屠宰业和长期照护。
资格主要取决于工作经验、技能和薪酬。一般而言，工人需要在台湾工作相当长的时间，例如服务满六年，或在多份合约期间累计足够年资，之后还必须达到薪资门槛，或符合所在行业的技术认证标准。以工业领域为例，常见标准是经常性月薪至少新台币3.3万元，或年薪总额达新台币50万元。许多看护岗位的门槛较低。工人达到标准并完成身份转换后，工作年限限制即不再适用。成为中阶技术人力满五年后，只要达到规定的收入或认证门槛，便可申请永久居留。
该方案也能加强保障。中阶技术人力可获得较高薪资，享有与此前相同的劳工保险和健康保险，并免缴就业安定费。申请程序仍与雇主挂钩，也就是说，必须由公司或雇主家庭代表工人提交文件。截至11月下旬，方案启动以来已有约6万名工人获准参加，自推出后每年新增约1.6万人。
工人和倡议者表示，实际申请仍有障碍。目前转为中阶技术人力的移工只占少数，截至初秋约为5%。许多符合年资条件的人，如果得不到雇主支持就无法申请；一些雇主则倾向通过仲介招募薪资较低的新员工来替换他们。对于低薪岗位而言，即使工人的技能明显高于入门级任务，薪资门槛仍可能难以达到。看护工和工厂操作员表示，为了获得一笔足以跨过门槛的小幅加薪，他们面临接受更繁重工作的压力。
工人称年限上限伤害家庭，并助长地下经济
抗议者表示，年限上限增加了不稳定因素，并波及家庭和社区。达到年限的长期工作者面临艰难抉择：回到多年旅居后已感到陌生的故乡，或转为非正规身份、暗中工作。一些工人背负招募费用债务，无法承受收入突然中断。倡议团体和社工描述了一些案例：工人与仲介或雇主发生纠纷后成为无证移民，继而辗转从事缺乏保障的非正规工作。据部分估算，自2021年以来，台湾的无证外籍人士人数大约翻了一番，达到约9万人。游行者认为，明确的稳定身份途径有助于减少这一数字。
工作12年后的生活也可能造成沉重的情感负担。许多长期工作者建立了社群，加入教会团体，学会普通话或台湾话，甚至接父母或兄弟姐妹来探访。有些人希望取得永久居留后与配偶和子女团聚。年限上限可能让这些计划落空，造成突然分离，影响两地的家庭。看护工谈到离开体弱老人的内疚感，工厂工人则提及尚未完成的工作项目，以及在工作场所和住家社区建立的人际关系。
仲介制度为何受到批评
台湾大多数移工通过私人就业仲介招募和管理。仲介制度根深蒂固，但也一直是投诉的主要来源。工人反映，安置费用高昂、被施压签署偏向雇主的合约，有时护照或个人文件还会遭到扣留。发生纠纷时，同一家仲介可能还会参与调解，形成利益冲突。政府统计显示，仲介相关问题在移工提出的劳工申诉中占相当大的比例。
政府已尝试扩大直接聘雇，以缩短工人与雇主之间的链条并降低成本。全国线上平台现可协助工人和企业直接联系，无需中间人。倡议团体支持扩大直接聘雇并加强对仲介机构的监管。他们认为，降低成本、明确合约内容，可以减少纠纷，也能帮助工人在不再背负额外债务的情况下转为中阶技术人力。
宿舍内外与工厂一线
对许多移工而言，工作生活并不止于轮班。公司管理的宿舍会制定行动和日常作息规定，这些规定可能从安全政策演变为严密管控。在台北的游行中，一名来自医疗器材公司的菲律宾籍工厂女工描述了严格的宿舍作息安排，限制员工何时可以睡觉或离开房间。她说，工作场所成立工会后，情况有所改善：宿舍生活更加自由，员工也有了更有力的渠道反映薪资和工时问题。
该公司回应称，宿舍规定旨在维持整洁、秩序和安全。公司表示，在收集反馈后，放宽了影响日常生活的措施。这一事件说明，集体行动和协商可以重新确立集体住宿和工作场所的规则，也表明许多工人为何希望对自己的居住安排拥有更多自主权。
劳动力短缺与留才政策之争
台湾正迈向超高龄社会，对看护工和医疗助理的需求将随之增加。随着本地出生率下降，愿意从事工厂工作的本地劳工减少，制造业也面临劳动力缺口。政策制定者扩大了开放外籍劳工从事的岗位范围，并推动直接聘雇；2022年留才方案如今已成为工人工作超过12年或14年的主要途径。行政院也提出鼓励提高本地工人工资、同时增加雇主移工名额的措施。其中一项计划规定，雇主每为一名本地员工每月加薪新台币2,000元，就可额外聘用一名移工。
批评者表示，这种做法把问题描述成本地工人与外籍工人之间的竞争，然而两类工人都需要合理薪酬和更安全的工作条件。他们认为，留才政策应着眼于技能和经验，而不应以提高一类工人的工资来交换另一类工人的签证名额。此外，行政院长10月表示，政府正在全面检讨外籍劳工的招募标准和工作条件，预计检讨结束后将推出新措施。
倡议者的诉求与改革方向
移工组织和工会已就一系列提案达成共识。第一，取消蓝领岗位的工作年限上限，以就业状况和良好记录作为留台依据，而不是设定一刀切的时间限制。第二，允许工人自行申请转为中阶技术人力，避免换工作或与雇主发生冲突影响其稳定性。第三，按行业调整薪资门槛，并承认照护工作的技能价值不止于基础劳动；许多看护工已完成认证课程，应正式认可这些资历。第四，逐步取消过高的仲介费用，并在使用招募机构时落实透明收费。
团体还希望扩大并简化直接聘雇方式，包括提供多语言支持，并明确审批时程。他们主张，为已在台湾生活和工作十年的人加快取得永久居留的途径，并制定家庭团聚政策，让配偶和子女在收入和住房达到合理标准后即可来台团聚。倡议者认为，经验丰富的工人早已融入台湾的经济和社会结构；留住他们可以稳定工厂运作、提高照护的连续性，也有助于家庭作长远规划。
雇主和官员的看法
雇主强调需要保持灵活性。有些雇主倾向定期轮换工人，以避免工资被压低，并引进愿意接受入门级薪资的新工人。另一些雇主支持留才，认为资深技术工人能减少失误和培训成本。劳动部则将2022年方案视为兼顾各方的途径，因为该方案提高薪资、增加保障，并为在中阶技术岗位工作满五年的人提供申请永久居留的通道。官员曾表示，彻底取消年限上限可能会削弱工人提升技能的动力；工人团体则反驳说，取消上限并不会妨碍工人争取更高身份和更好薪酬。
方案设计让雇主参与国家劳动力规划。公司将一定数量的外籍工人转为中阶技术人力后，也可以招募同等数量的新员工。这种做法旨在留住经验丰富的工人，同时确保入门级劳动力不断补充。政府数据显示，目前约有6万人参加了该方案，虽然只占移工总数的一小部分，但每年所占比例都在上升。
要点
- 制造业和建筑业的蓝领移工面临12年的工作年限上限；符合特定条件的看护工则可延长至14年。
- 台北集会吸引数百名工人及支持者参加，他们要求废除年限上限，并建立更明确的长期居留途径。
- 2022年留才方案允许符合资格的工人转为中阶技术人力，取消年限上限，并可在之后申请永久居留。
- 截至11月下旬，方案启动以来约有6万名工人获准参加，每年新增约1.6万人。
- 工人表示，申请受雇主掌控，薪资门槛也提高了参与难度，目前只有少数人符合资格。
- 倡议者认为，年限上限助长非正规就业，加重仲介费用带来的债务压力，并扰乱照护和生产工作。
- 官员强调正在扩大直接聘雇，并表示政府正在检讨改善外籍劳工工作条件的新措施。
- 改革提案包括取消年限上限、允许工人自行申请留才、合理认可看护技能，以及降低招募成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