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免费供餐计划面临食品安全考验
印尼数百名学生在食用政府提供的校餐后患病，这是该国自1月启动全国营养计划以来遭遇的最新挫折。最新一起群体性患病事件发生在中爪哇日惹地区古农基杜尔县的两所学校。官员称，10月28日午餐后，超过660名学生报告出现症状，另有10名教师受到影响。多数病例出现腹泻、恶心和头晕。当地政府暂时关闭了供餐厨房，并建议由同一厨房供餐的学校校长密切观察学生；一旦出现症状，应与社区卫生中心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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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项计划当地称为“免费营养餐”（Makan Bergizi Gratis，MBG），是总统普拉博沃·苏比延多的标志性政策之一。计划旨在通过为学生、孕妇及其他受益者提供每日餐食，改善儿童营养不良问题。支持者指出，世界各地的校餐计划有助于提高出勤率、改善学习效果等。印尼目前的推行情况却呈现出另一番景象。自1月以来，群岛各地已有数千名儿童因食用与该计划相关的餐食而患上食源性疾病。民间团体和部分议员因此越来越多地呼吁，在进一步扩大计划前暂停实施并完善体系。
古农基杜尔官员称，至少64人在诊所和医院接受治疗。供餐厨房已因调查而关闭。县长恩达·苏贝克蒂·昆塔里宁希敦促附近学校认真记录症状，并与卫生工作人员保持协调。当地卫生局局长伊斯莫诺证实，患者主要出现上述症状，并称已采集样本进行检测。这些措施与印尼今年各地暴发疫情后的做法相似：相关厨房会被暂停运营，检查人员则调查污染源。
日惹及其他地区发生了什么
古农基杜尔的群体性患病事件，是近期多起与MBG餐食有关的事件之一。在中爪哇省斯拉根县，官员报告称，一顿包含姜黄饭、蛋卷条、炸天贝、沙拉、苹果片和牛奶的午餐导致365人患病。在明古鲁省，约400名4至12岁的学童因食用计划提供的餐食后出现胃痛而住院。在西爪哇省加鲁特地区，五所学校的569名学生食用免费供餐厨房提供的鸡肉饭后患病。官员暂时叫停涉事设施，并采集食物样本进行实验室检测。
对早前事件进行分析的实验室发现，餐食中有常见食物中毒致病菌造成的污染。在西爪哇省，检测在与200多名儿童患病事件相关的餐食中发现沙门氏菌和大肠杆菌。在北苏门答腊省多巴县，省卫生部门称，一起学校疫情的样本中，蜡样芽孢杆菌和金黄色葡萄球菌含量超过安全限值。如果熟食在温暖环境中放置过久，或水、餐具及操作台面未得到妥善消毒，这些细菌就容易繁殖。
今年以来，报告的患病人数持续攀升。印尼食品药品监管机构向议会表示，1月至9月共发生103起食物中毒事件，影响超过9,000名儿童。一家非营利教育网络和一家公共卫生智库记录的截至10月底的数据则更高。数据差异反映出计划推行速度快、报告渠道不同，以及病例分类和核实方式各异。
这项计划如何覆盖1.7万座岛屿
MBG计划旨在服务分布于数千座岛屿上的庞大人口。负责监督该计划的国家营养局（BGN）已从小规模起步，迅速扩大覆盖范围。短短数月间，计划服务对象从启动时的数百万学生增至数千万受益者，包括学龄儿童、婴儿和孕妇。政府计划在年底前覆盖超过8,000万人。官员称，正在增设厨房，并让更多本地供应商加入供应链，以满足每日需求。
这套体系的核心是称为“营养供餐服务单位”（SPPG）的配餐中心。这些中心负责采购食材、大批量烹饪，并将餐盒送往学校，服务范围通常跨越数个社区或县区。按规定，这些单位应遵守严格的时间和温度要求，使用经过处理的水，并对餐盘、刀具和砧板进行消毒。但快速扩张暴露出不少漏洞。许多SPPG刚刚成立，缺乏处理大批量供餐、长途运输、热带高温以及学校作息要求（需清晨烹饪和配送）的经验。
该计划规模庞大，成本高昂，后勤安排也很复杂。政府为2025年拨款171万亿印尼盾，并讨论了2026年进一步增加预算的计划。领导人认为，这笔投资值得，因为计划有助于减少发育迟缓问题（印尼五岁以下儿童中约有五分之一受此影响），并帮助儿童从小养成更健康的饮食习惯。在这种情况下确保食品安全，需要严格标准、持续培训、可靠监管，以及为供应链各环节的卫生措施提供稳定资金。
儿童患病的原因
新厨房的食品安全疏漏
调查人员发现，许多疫情源于厨房操作和配送中的基本失误。印尼食品药品监管机构负责人报告称，7月底以来病例激增，并表示主要问题出在运营不到一个月的厨房。常见问题包括餐食在烹制数小时后才送达、食材在室温下存放、食品安全知识不足，以及相关设施没有卫生认证。在中爪哇的一个县，当地卫生官员检查了数十家SPPG，发现没有一家持有地方政府颁发的必要卫生资格证书。
时间和温度控制对安全校餐至关重要。许多细菌会在所谓的“危险温度区间”内大量繁殖，也就是冷藏温度与滚烫温度之间。如果米饭、禽肉或鸡蛋在夜间烹制后一直处于温热状态，直到上午较晚时才送达，细菌就可能增殖至危险水平。热带环境温度较高，运输距离又长，还可能遭遇不可预测的交通状况；如果没有严格的时间限制以及主动冷却或保温措施，不安全的延误就更容易发生。
菜单和食材受到审视
政府部门和卫生专家指出，菜单设计和食材处理都存在问题。数起疫情与受污染的熟鸡肉或鸡蛋有关，另有一些涉及变质酱料。在西加里曼丹的一起事件中，菜单上出现了炸鲨鱼，之后这一选择因储存风险和汞含量疑虑受到批评。在东爪哇和南苏拉威西，学生报告称在午餐盒中发现蛆虫。在廖内群岛，有家长称在米饭中发现玻璃碎片。除了污染问题，营养学家还警告说，校餐中不应大量使用香肠和包装饼干等超加工食品，因为校餐本应帮助学生养成健康饮食习惯。
公共卫生营养学家谭淑燕（Tan Shot Yen）呼吁改用新鲜本地食材，做好菜单规划，让孩子愿意吃，同时不牺牲营养。她还认为，食品安全应是衡量成效的首要标准。
这种误差在鞋厂是可以接受的。但我们谈的是人的生命，不是产品。
监管与复杂的供应链
MBG依赖由中央和地方部门、承包厨房及运输服务商组成的网络。计划刚启动时，部分单位与地方卫生部门的协调有限。议员担心，每家厨房负责的学生人数过多，导致质量控制弱化。独立审计发现，只有少数厨房持有正式的卫生和环境卫生认证。今年流传甚广的多段厨房视频显示，清洗操作不规范，漂洗水长期滞留，因此有人呼吁开展突击检查并加强执法。
政府正在作出哪些调整
国家营养局称，正在收紧标准并重新培训员工。官员根据近期事件的调查结果和国际惯例，为SPPG出台了新的食品安全规定。主要调整包括要求厨师持证上岗、限制每家厨房服务的受益人数、定期检测生食材和成品餐食，以及严格执行餐盘和餐具的消毒规程。厨房必须使用无菌水烹饪，工作人员也必须遵守明确的开工时间，确保食物新鲜。新指引禁止厨房在配送前一天开始备餐，并要求在配送当天凌晨2时开始烹饪，以缩短食物处于危险温度区间的时间。
BGN负责人称，该局正在开展突击检查，并关闭违反规定的厨房。政府还成立了高级别协调小组，以加强监管，并加快计划扩张过程中的决策。在发生疫情的地区，当地政府已暂停涉事厨房运营，暂时为学生改供较简单的菜单，并宣布必要时将承担与MBG事件相关的医疗费用。
探望住院学生后，BGN负责人达丹·欣达亚纳承认有必要加强管控。
我们必须提高质量。
BGN副负责人纳尼克·S·德扬也公开承认，该局自身存在疏漏，同时指出同时管理数千家厨房是一项艰巨挑战。
我们承认监管不力，为此我们诚恳道歉。
总统为标志性政策辩护
总统普拉博沃·苏比延多认为，这项计划的益处远远大于弊端。他提到已配送的餐食数量庞大，并称导致患病的比例非常低。他还指出，计划为厨房员工和食材供应农户创造了就业，并表示该计划有助于培养更强健、更健康的一代。
我们成功为3,000万名受益者提供了餐食。确实存在不足，也发生了食物中毒。我们统计了所有送出的餐食，其中的偏差、缺陷或错误比例为0.00017%。
公共卫生专家反驳说，涉及儿童时，即使百分比很低，绝对人数也可能掩盖实际伤害。他们强调，食品安全必须秉持零容忍态度。应通过基本措施防止本可避免的疾病，例如对易腐食品采用冷链物流、在安全温度下烹饪，以及拒收过早离开厨房或超过严格时限才送达的餐食。他们还指出，家长和学生的信任十分脆弱。每发生一起疫情，信任就会受损，家庭也会转而重新自带午餐，使计划失去意义。
资金、政治与抗议
MBG是全球成本最高的校餐计划之一。印尼为今年的计划拨款171万亿印尼盾，并讨论了明年增加拨款的方案。今年早些时候，为了同时资助MBG等多项社会计划，政府要求多个部委削减预算。这些削减引发大学生和公务员抗议，他们抱怨公共服务和奖学金受到影响。总统呼吁知名企业领袖支持MBG，并接受了中国提供资金的提议。印尼反腐败机构3月警告称，涉及资金规模巨大，存在管理不善的风险；警方则在一起案件中启动调查，此前一名供餐服务商指称地方政府拖欠款项。
疫情集中暴发的地区承受着巨大舆论压力。在日惹，母亲们在街头抗议中敲打锅碗瓢盆，敦促官员暂停计划，直至厨房达到安全标准。国际组织也呼吁审慎审视政府对经济政策引发的动荡所作出的回应，其中包括有关示威期间警方过度执法的指控。家庭表示，要让计划重获公众信任，展示厨房安全改善的实际证据和透明报告，比发表讲话更重要。
专家认为当务之急
食品安全专家、议员和社区团体正逐渐形成一套务实的整改方案。他们希望政府放慢扩张速度，让厨房能力和培训跟上步伐。多名议员呼吁减少每家厨房服务的学生人数，以便管理人员能更快、更安全地将餐食从炉灶送到教室。卫生部门要求每家SPPG取得卫生和环境卫生认证，并定期通过审计。BGN的新规要求新老员工都必须接受培训，厨师必须持证上岗，但批评者认为，执行力度将决定这些规定能否发挥作用。
营养学家建议以新鲜本地食材为基础，在配送当天早晨烹制菜单，并减少对超加工食品的依赖。部分在地方卫生部门支持下自行运营食堂的学校，为良好做法提供了范例。中爪哇一所小学自2015年以来一直采用营养学家制定的月度菜单，称从未发生过食品安全事件。该校家长表示，他们更愿意直接把关食材、水质和清洁工作。多名社区领袖希望MBG允许经认证的学校自营厨房继续参与计划，而不是用新建单位取而代之。
数据透明度也是一项优先事项。食品药品监管机构向议会表示，1月至9月有超过9,000名儿童受到影响。一家非营利教育网络报告称，截至10月底，学生患病人数更高；一家公共卫生智库统计的MBG相关事件则接近11,500起。公布一个经过核实的统一信息平台，列明病例定义和实验室结果，有助于家长和学校清晰了解风险及进展，也有助于找出表现优秀、能够指导新单位的厨房。
家长和学生的亲身经历
家长描述说，疫情发生时，诊所里一片混乱。在西爪哇省奇蓬科尔县，数百名学生在数小时内接受治疗，症状从胃痉挛到呼吸急促不等。一位母亲说，儿子在吃一盘炸鸡、米饭、生菜和水果时突然发病，她不得不在几十张担架间寻找他。他近两周没能上课。在展玉县，一名16岁的学生说，午餐中的鸡丝闻起来不对劲，随后他感到头晕、恶心并开始呕吐。这些经历促使许多家庭重新开始自带食物，至少要等到看到持续改善食品安全的证据后才会改变做法。
官员称，将增加突击检查，关闭违反规定的厨房，并提供检测试剂盒，用于检查食材和成品餐食。社区领袖要求学校定期通报情况，明确儿童出现症状后的逐级上报流程，并公开每家厨房的认证和检查记录。这些措施不需要新技术，而需要严守纪律、做好规划，并共同把安全置于供餐数量之上。
要点速览
- 10月28日，印尼中爪哇省古农基杜尔县有超过660名学生和10名教师在食用MBG餐食后患病
- 至少64人在诊所和医院接受治疗，涉事厨房已暂停运营
- 近期其他群体性患病事件包括斯拉根县365例、明古鲁省约400例和加鲁特地区569例
- 多起事件的实验室检测发现沙门氏菌、大肠杆菌、蜡样芽孢杆菌和金黄色葡萄球菌
- 印尼食品药品监管机构报告称，1月至9月有超过9,000名儿童受到影响
- 随着报告范围扩大，非营利机构和研究人员统计的截至10月底数据更高
- BGN出台新规：厨师持证上岗、限制每家厨房服务人数、使用无菌水、仅限配送当天清晨烹饪，并检测餐食
- 政府为2025年的MBG拨款171万亿印尼盾，并讨论在2026年增加拨款
- 部分议员希望减少每家厨房服务的学生人数，以提高安全性
- 多个地区的家长举行抗议，要求暂停计划，直至厨房达到标准
- 总统普拉博沃为计划带来的益处辩护，称与餐食相关的患病比例很低
- 卫生专家表示，只有持续遵守规定、公开数据并迅速处置不安全厨房，才能重建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