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产出领先，为何综合排名仅列第十
中国跻身备受关注的创新排名前列，在知识和技术产出方面领跑全球，但在全球创新指数（GII）综合排行榜中位列第十。该排名由世界知识产权组织（WIPO）编制，瑞士再次位居榜首。瑞典和美国分列第二、第三。韩国、新加坡、英国、芬兰、荷兰和丹麦紧随其后，中国位列第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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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看之下，中国的表现似乎自相矛盾。一方面，中国的科研产出、专利申请和先进技术出口大幅增长，使其在产出支柱中位居全球首位。另一方面，在综合排名中，中国仍落后于一些位居榜单前列的小型高收入经济体。产出表现与更广泛的创新环境之间存在落差，由此引发了一场涉及测量科学、经济结构和政策重点的讨论。
WIPO的指数采用78项指标，评估139个经济体。指数跟踪制度、基础设施、人力资本和商业成熟度等投入，再与知识创造、创意产业等产出相对应。主要依据2024年数据编制的2025年版指数显示，全球创新格局出现了几项变化。研发支出增速放缓至全球金融危机以来的最低水平。风险投资活动也未能从2023年的低迷中反弹。不过，许多技术仍在持续进步，从更环保的超级计算机到电池价格下降；与此同时，5G网络覆盖了全球约一半人口。
中国跻身前十，德国则降至第十一位。去年，中国约占全球国际专利申请总量的四分之一，在科学论文发表和先进制造相关出口复杂度方面仍实力雄厚。新排名还凸显了印度、土耳其、越南和多个非洲国家等中等收入经济体的强劲上升势头，这些国家在数字金融和治理改革方面的表现超出预期。
全球创新指数衡量什么
GII旨在评估一个经济体将创意转化为新产品、服务和增长的能力。指数由七大支柱构成，分为投入和产出两类，力求衡量支持发明和商业化的条件，以及知识和创意领域可量化的成果。
创新投入
制度质量考察法治、监管效能和营商便利度。健全的合同制度、可预期的监管和较低的腐败程度，能减少发明者和投资者面临的不确定性。人力资本与研究支柱衡量教育、高等教育和科研活动。高等教育入学率高、理工科项目实力强、科研实验室资金充足的经济体，通常在这一项得分较高。基础设施涵盖数字连接、能源可靠性和物流。高速网络、稳定供电和高效交通有助于创意传播和企业扩大规模。
市场成熟度反映信贷可获得性、投资流动和贸易融资情况，这些因素能为风险投资和初创企业发展提供支持。商业成熟度则追踪企业吸收知识和投资研发的情况，包括企业与大学之间的合作。企业在研发上投入大量资金、聘用熟练人才并参与联合项目，这些行为都会体现在该支柱的得分中。
创新产出
知识和技术产出包括专利、科学论文、高价值出口以及与创新相关的生产率指标。创意产出则涵盖品牌和商标等无形资产、文化和媒体产品，以及网络创意成果。实际上，一个经济体可以通过大量申请国际专利、广泛发表论文和出口大量先进技术产品，在产出方面表现突出。与此同时，即便经济体规模较小，创意产品和数字内容方面的强劲表现也能拉高得分。
这一框架有助于理解中国的整体情况。中国在专利、论文和先进技术出口方面的数量都很庞大，这些优势推动其产出支柱得分上升。综合得分则涵盖范围更广的投入因素。在这些方面，监管体系高度协调、研究中心密集、易于获得私人风险资本的小型经济体占有优势。最终排名是对这两方面加权后的综合结果。
瑞士为何年复一年位居榜首
瑞士一直稳居榜首，表现十分突出。这个地理面积不大的国家兼具高质量治理，以及雄厚的科学和工程实力。瑞士还拥有在制药、诊断、特种机械和化工领域具有全球影响力的企业，这些公司在研究和产品开发上投入巨大。人才、资本和企业需求相互结合，形成了从实验室走向市场的紧密链条。
学术研究效率是瑞士的一大优势。对大学专利申请情况的比较研究显示，按学生人数调整后，瑞士仍名列前茅。其大学及附属机构每10万名学生提交的国际专利申请数量很高，这反映了学术研究转化为可受保护知识产权的效率。紧密的产业联系、实力雄厚的技术转移办公室，以及便于参与欧洲研究网络的条件，进一步巩固了这一优势。
政策和法律基础同样重要。瑞士以知识产权保护可靠著称，这降低了企业开发前沿疗法和设备时面临的风险。简化知识产权认可流程、深化与重要伙伴合作的贸易框架，也为瑞士企业提供了支持。综合来看，这些特点不仅提升了GII的投入支柱得分，也提高了投入转化为可衡量产出的效率。
GII存在偏见，还是衡量的内容有所不同
中国公众的讨论聚焦于该指数是否偏袒富裕的西方经济体。批评者认为，以人均值或占GDP比重进行标准化的体系，几乎总会让小型高收入国家占据优势，因为其表现是在相对同质的人口中取平均值。大型、多元化经济体的经验则更难压缩为单一分数。深圳这样的城市所取得的突破，经过14亿人口的整体平均后，影响可能会被稀释。
另一个担忧在于，指数会随着数据来源的完善和政策重点的变化而逐年更新。近几版GII调整了风险投资、数字连接和可持续性指标的处理方式。这些调整有其合理性，但也可能改变排名。当权重更偏重信息技术服务时，一个国家的排名可能上升；当监管或基础设施占据更大权重时，排名则可能下降。这种动态调整有助于指数保持时效性，但也让逐年比较变得困难。
这些问题更多反映了测量过程中难以避免的取舍，而非蓄意偏见。任何全球指数都必须决定哪些指标最能代表创新、如何对指标进行标准化，以及如何将它们合成为一个数字。这些决定可能有利于统计数据高度可靠、内部协调性强的小型经济体，却难以体现大国表现最好的地区所具备的创新活力。
GII可能低估的中国创新优势
中国的创新体系正在先进产业领域迅速发展，这些产业对经济实力和国家安全具有重要意义。独立评估显示，中国在商用核电、汽车和电池领域领先或与其他国家并驾齐驱，并在机器人、显示技术和人工智能的若干分支领域不断缩小差距。不过，在高端半导体和先进机床等一些战略性投入方面，中国仍落后，并依赖外国技术。这种格局与许多制造商和投资者在实际中观察到的情况相符。
规模、速度和专业化是中国模式的核心特征。庞大的国内市场使新产品能够以较低成本快速测试和改进。一旦产品符合市场需求，供应链便能迅速扩大产量，推动价格下降并加快普及。电动汽车领域就体现了这一循环：成本下降和快速迭代改变了全球价格水平和人们对产品性能的预期。
中国发展人工智能也注重实用性。企业强调将人工智能应用于设备、工厂和服务，通常优先考虑可负担性和广泛普及，而不是追求前沿基准测试的高分。这一方向呼应了中国更广泛的制造业战略，即软件与硬件的整合是重要优势。GII通过出口和专利体现了这一发展的一部分，但未必能充分反映生产诀窍、生态系统协同和规模化所需时间如何塑造竞争力。
政策与商业领域的利害关系
排名会影响各方行动。政府会在战略中引用排名，投资者也会将其作为评估市场的简便参考。这种关注让测量准确性和审慎解读得分变得尤为重要。制定良好政策，首先要了解指数衡量什么，以及不衡量什么。
测量方面的担忧并非创新领域独有。在制造业领域，萨里大学的研究人员建立了一套评估产业竞争力的新模型。他们发现，标准的全球衡量方式可能因权重设置过于简单而错奖或错罚国家。该研究负责人阿里·埃姆鲁兹内贾德教授对研究目标作了直白说明。
萨里大学实践商业分析中心主任阿里·埃姆鲁兹内贾德表示：“我们的模型对多年来工业竞争力排名的方式提出了挑战。当前的全球指数可能会因错误的原因而奖励一些国家。我们开发了一种衡量工业实力的方法，兼顾技术、贸易和生产率，以平衡的方式反映现实情况。”
这一经验为创新政策带来的启示很明确：应把GII用于诊断优势和短板，而不是当作荣誉榜。还要结合行业层面的证据、生产率数据和实际产品成果。这样做能降低追逐指标、牺牲实际进步的风险。
哪些变化会影响排名
三项调整会让综合得分呈现不同面貌。第一，更多衡量跨境创新影响的权重，例如产品实现全球规模化所需时间，或一国在全球关键技术供应中的份额，从而体现其发明的影响范围。第二，改进对大国城市层面活力的衡量方式，减少庞大人口整体平均造成的稀释效应。第三，采用更稳定的指标选择和权重设定方式，以改善长期趋势比较。
中国提升综合排名的方向相当明确。提高制度质量、增强监管的可预期性，并提升中小企业的商业成熟度，将有助于提高投入支柱得分。打造全球消费品牌、提高知识产权收益，则能提升创意产出。科学和先进制造业持续进步，将继续支撑强劲的产出表现。
排名靠前的经济体面临的挑战，是在保持教育和科研优势的同时扩大算力、吸引人才。随着人工智能、生物医学和清洁技术领域的竞争加剧，健全的知识产权法律环境仍将是重要的差异化优势。
未来关注重点
创新投资正处于低潮，但技术进步仍在继续。绿色数据中心不断刷新能效纪录。电动汽车、5G和机器人技术持续发展，不过各地区的普及速度不一。人类基因组测序成本持续下降，为个性化医疗开辟新路径；与此同时，药品获批数量去年下降了约19%。这些喜忧参半的信号表明，创新周期仍在推进，而资金正暂时放缓脚步。
GII排名变化也值得关注。欧洲在榜单前列仍占据重要位置。德国跌至第十一位说明，投入或产出的细微变化就可能改变排名。过去五年里，印度排名上升，得益于其在数字公共基础设施、服务出口和活跃创业生态方面的优势。越南、土耳其和塞内加尔等中等收入经济体被列为表现超过其收入水平的国家，这说明有针对性的改革能迅速提升指数排名。
要点总结
- 中国在知识和技术产出方面领跑全球，但在全球创新指数综合排名中位列第十。
- 瑞士连续第十五年位居榜首，多个小型高收入欧洲经济体也进入前十。
- GII综合七大支柱的78项指标，既包括制度和人力资本等投入，也包括专利和创意产品等产出。
- 指标选取和标准化方式可能有利于内部协调性强的小型经济体，也可能稀释大型、多元化国家的创新活力。
- 中国在电动汽车、电池、核电和应用型人工智能领域势头强劲，但在高端半导体方面仍落后。
- 排名会影响政策和投资，因此最好将其作为诊断工具，并结合行业证据和实际产品成果加以运用。
- 更好地衡量规模化影响和城市层面的表现，并保持权重稳定，将有助于提升趋势比较的参考价值。
- 关注研发资金和风险投资放缓如何与清洁技术、5G和机器人领域的持续进步相互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