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史上一座国际化的巅峰
世界历史上很少有哪个时期能像中国唐朝（618年至907年）那样，将政治稳定、商业辐射力与创造活力如此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唐廷完善了职业化的政府体系，丝绸之路贸易将东亚与遥远市场联系起来，艺术成就也达到后世代代传颂的高度。那个时代的活力集中体现于长安，这座都城吸引了来自欧亚各地的商人、学者、僧侣和外交使节。
目录
唐朝继承了隋朝带来的统一局面，并将其转化为持久的制度。经过改革的法典、以才取士的文官制度以及对公共工程的重视，将广阔的乡村与雄心勃勃的城市协调起来。王朝接纳外来影响，同时也向邻国传播自己的统治模式与文化。这种自信与交流并存的局面，有助于解释为何唐朝至今仍是日本、朝鲜半岛和中亚的重要参照，也解释了为何博物馆至今仍在展示唐朝的历史。
唐朝如何建立强盛国家
李渊，即唐高祖，在隋朝崩溃后开创了唐朝。他的儿子李世民，即唐太宗，稳定边疆，延揽贤能官员入朝，并确立了务实治国的基调。他们重新编订法律，建立清晰的法制体系，发行可靠的货币，并编纂标准典籍，用于教育和选官。随着时间推移，朝廷逐渐学会在贵族世家与新兴士人阶层之间保持平衡；后者熟习经典，也掌握行政实务。
唐律与中央各部
唐律将详尽的条文与灵活的裁断相结合，根据行为意图和具体情形匹配刑罚。它成为后世中国王朝以及借鉴中国治国之术的东亚邻国的范本。中央行政体系以三省六部为基础。三省分别负责起草政策、审核政策和执行政策；六部则掌管人事、财政、礼仪、军事、司法和公共工程。由此形成了分工明确、内部互相制衡的体系。
以才取士
尽管唐朝初期家世门第仍很重要，朝廷逐步扩大了竞争性科举考试，考查文学才能、经典知识和撰写政策的能力。考中者可获得显贵的进士学位，并由此踏上仕途。近期一项利用数千方唐代墓志铭开展的研究显示，这一趋势稳步发展。七世纪末改革之后，科举及第成为预测仕途地位的重要指标。与此前相比，出身的影响有所减弱，不过对于落第者而言，父亲的地位仍能带来帮助。
武则天与治国理政
武则天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以自己名义统治国家的女性。她借助科举擢用能干官员，并通过农业、税收和教育改革加强中央集权。她的朝廷提倡学术与宗教活动，也延续了维系王朝凝聚力的行政惯例。她漫长的政治生涯也展现了女性在一个精英化、等级森严却又在日常风尚上相对开放的社会中的权力空间及其局限。
连接各大洲的经济
唐朝经济以稳健的农业基础和繁荣的市场为支撑。国家粮仓调节粮价，运河将税粮运往都城，农书则传播实用技术。贸易进一步放大了这些优势。商队和船舶将丝绸、茶叶和陶瓷运往各地，并带回马匹、香料、玻璃器皿和白银，满足宫廷与城市的消费需求。
土地与税收
唐朝初期的统治者通过均田制管理土地，将田地分配给各户，并征收租税和徭役。只有当国家牢牢掌握户籍登记、且有足够土地可供分配时，这一制度才能发挥最大效用。八世纪中叶的动荡之后，朝廷于780年推行两税法。赋税改为每年征收两次，依据财富和土地评定，而非按授田面积和徭役定额征收。这一转变承认了地方实际情况，有助于提高货币税收的征收效率，也扩大了城市税基。
货币、市场与信用
稳定的货币十分重要。朝廷发行开元通宝，广泛流通。商人和官员还使用飞钱，这是一种汇兑凭证，可让资金在相距遥远的市场之间安全转移。城市经济依托坊市运转：坊区白天开放，夜间关闭。大型市场设有官府经纪人、质量监管和明码标价。这套体系鼓励规模化经营，同时也让手工业行会和商人网络得以发展。
丝绸之路与海上贸易
传统的陆上丝绸之路仍然重要，沿线驿站和都护府守护着塔里木盆地及通往中亚的道路。海上贸易也不断发展。南部沿海的广州聚集了阿拉伯和波斯社群，并设有海关机构和翻译人员。从广州以及扬州等河港出发，船只驶往东南亚和印度。进口商品与观念改变了人们对饮食、音乐、服饰和装饰的喜好。
长安及其他城市的生活
长安按照棋盘式格局规划，由坊区和大道构成，城外有城墙环绕，城内外分布着寺院和宅邸。两座巨型市场分别坐落于城市东西两端。坊内，居民生活在庭院中，工匠在街坊店铺里劳作，说书人在茶馆表演。这座城市多语并存、族群多元。访客来自朝鲜半岛和日本、粟特商路上的城市，以及波斯和印度。他们带来新的乐器、舞蹈和宗教，而这座城市也乐于接纳这些新事物。
作为陪都的洛阳和作为河港的扬州，与长安构成了商业三角。街市上出售纺织品、纸张、墨、书籍、陶瓷和精美金属器。马球场吸引众多观众。餐馆供应面条、羊肉、烙饼，以及用葡萄或黍酿造的酒。夜间宵禁维持秩序，白天则是热闹非凡的市井生活。城市为女性骑马、打马球提供了空间，她们也能穿着早先时代少见的时髦服饰公开亮相。
文化全面繁荣
唐代艺术在严谨与自由之间达到难得的平衡。宫廷审美与外来影响相交融，形成了影响东亚的艺术标准。
诗歌与散文
诗歌成为社交语言。格律诗与短小的绝句确立了典雅机敏的审美风格。李白以轻快笔触写山水与饮酒。杜甫记录责任、失落与战争之痛。王维将佛教沉思融入自然描写。白居易以平易的风格写出贴近普通人生活的诗作。精通诗歌不仅是艺术追求，也是出仕所需，这使文学融入了政府生活。
艺术与工艺
阎立本、吴道子等画家为人物画和宗教画树立了范式。佛教雕塑既有石窟寺中的宏伟造像，也有亲切动人的供奉像。唐代陶工完善了三彩釉技艺，使马匹、骆驼和宫廷仕女的形象呈现逼真的光泽。金银盘和注子上饰有藤蔓、葡萄、有翼生物等源自西亚的纹样，并与牡丹和云纹相融合。铜镜上刻有典雅图案。墓葬俑生动细致地呈现了舞者、马夫、外国人和官员的形象。
音乐、舞蹈与时尚
宫廷乐舞团队吸收了中亚节奏和乐器。梨形琵琶成为人们喜爱的乐器。盛大的游行、戏剧和仪式表演为公共生活增添了观赏性。时尚也随之变化：发髻高耸，衣袖加宽，妆容更加鲜明。壁画中的女性骑手和马球选手显得自信而风趣。
科学、技术与思想
求知热情与赞助相遇。译本、技术手册和寺院藏书让知识跨越地域与世代传播。
印刷与书籍
木版印刷在唐代日趋成熟。印刷工匠能够雕刻版木、制作大量副本后，宗教典籍、历书和启蒙读物得以更快传播。868年印制的《金刚经》是重要的实物见证。印刷业的发展提高了城市识字率，也为学校和科举考试扩大了人才来源。
医学与天文学
医师孙思邈编纂了《备急千金要方》，这部鸿篇巨制强调细致诊断、药学以及我们今天所说的医学伦理。宫廷天文学家绘制星图、完善历法并制造计时器具。僧侣和官员合作制作仪器，改进观测。农业著作介绍工具、灌溉方法和土壤养护，帮助提高产量。
信仰与对外交往
宗教生活丰富多元。国家尊崇儒家礼仪，同时扶持佛寺和道观。外来宗教则在港口街区和贸易通道沿线扎根。
唐代的宗教
佛教深入影响艺术和城市日常生活。寺院开办学校和诊所、修建藏书楼，并资助前往印度的朝圣活动。道教仪式构成帝国典礼和节庆的重要部分。景教徒、祆教徒和摩尼教徒在都城与贸易城市设有礼拜场所。多种信仰并存，既引发辩论，也促成融汇，并为公众提供了多种表达信仰的方式。
盟友、对手与边疆
唐朝通过在塔里木盆地及更远地区设立都护府来扩展势力。击败西突厥后，朝廷承认当地统治者，并派遣中国将领守卫贸易通道。吐火罗地区大致对应今天阿富汗的部分地区，是一处门户；唐朝通过一系列军政机构和驻军在当地施加影响。其他方向上，朝廷则处理与吐蕃、草原游牧联盟以及越南和朝鲜半岛各政权的关系。751年怛罗斯之战中唐朝败于阿拔斯哈里发国，标志着唐朝在中亚的扩张暂告停顿。许多后世记述将这一事件与造纸术向西传播联系起来。即便在收缩之时，外交和商业联系仍让观念与商品持续流动。
危机与变局
晚唐的繁荣之下潜藏着重重压力。藩镇节度使势力渐强，税籍不断流失，朝廷政治也日益脆弱。
安史之乱
755年，将领安禄山起兵反叛朝廷。战火席卷华北平原，两京相继陷落。难民向南逃亡。这场冲击摧毁了财政体系，也助长了地方将领的势力。吐蕃人一度进入长安。唐朝花费多年才得以恢复，而中央的控制力也因此受到新的限制。
冲击后的改革
叛乱之后，朝廷以两税法取代旧有的徭役税制。这一改革承认货币经济和城市财富已超出旧式户籍制度的适用范围。朝廷也更加依赖地方节度使；这一选择短期内稳固了边疆，却令后来的皇帝不得不倚重强藩。845年，朝廷大规模关闭寺院，打击佛教财产和僧侣，试图收回财政资源。一代人之后，黄巢起义焚毁港口和城市，进一步削弱中央权威。唐朝于907年灭亡，但许多制度、风尚和典籍延续到了下一个时代。
唐朝为何至今仍有回响
唐朝至今仍让人感到亲近。东亚各国借鉴了唐朝的法典和科举理念。中国现代学校的根源可追溯至重视学识与从政的制度。博物馆展厅里陈列着唐代绘画、三彩俑和熠熠生辉的银器。近年来，人们对唐朝的兴趣再度升温，从讲述唐代诗人的电影史诗，到以《西游记》为题材的游戏，皆是如此。巴黎举办的一场国际展览汇集数百件文物，将这一时代介绍给新的观众，也提醒人们：这一历史时期的魅力并不局限于一个国家。
学界当前的新发现
新的研究方法正在细化人们对唐朝历史的认识。《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刊载的一项大型研究分析了三千多方唐代墓志铭，以追踪不同世代的仕途轨迹。数据显示，出身仍有帮助，但七世纪末之后，科举成功逐渐超越门第，成为进入高位的重要途径。换言之，唐朝完善的制度让教育和能力表现比家族姓氏更为重要。这一发现使唐朝成为研究前工业社会社会流动的重要案例。
要点
- 唐朝统治时间为618年至907年，承接隋朝重新统一的局面，建立了持久的制度。
- 唐律与三省六部制度构建了分工明确、职业化的政府体系。
- 科举在唐代不断发展，研究显示，科举成绩在仕途上的作用超过了门第。
- 武则天加强中央行政，并利用科举选拔人才。
- 早期通过均田制分配土地，780年转为实行两税法，以适应新的财政现实。
- 陆路与海上贸易繁荣，稳定的货币和飞钱信用工具为其提供了支持。
- 长安是一座多元化的大都市，拥有严格的城市规划、活跃的市场和丰富的文化生活。
- 诗歌、绘画、雕塑和三彩陶器树立了艺术标准，并影响整个东亚。
- 木版印刷、医学典籍以及天文学和历法方面的进步推动知识传播。
- 儒、释、道传统与外来信仰在港口和贸易中心共存。
- 唐朝势力曾深入中亚，后因怛罗斯之战等挫折而扩张受限。
- 安史之乱和黄巢起义等重大冲击削弱了中央权力并导致唐朝灭亡，但其制度与文化得以延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