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籍父母所生婴儿数量创纪录增长
2024年,日本出现了一个标志性变化,折射出悄然发生的人口结构转变。外籍父母所生婴儿达到22,878人,突破2万大关,约占去年日本新生儿总数的3.2%。无论是人数还是占比,都创下历史新高。增长反映出年轻外籍居民流入增多,也说明在外籍劳动者扎根的社区,组建家庭的模式正逐渐发生变化。尽管对于一个人口超过1.2亿的国家来说,这一数字总体仍不算大,但这一趋势值得关注,因为在日本籍父母所生婴儿持续减少之际,它为社会增添了新的家庭。
更大的背景是日本籍人口出生数持续走低。2024年,日本籍父母所生婴儿约为68.6万,比前一年减少约4.1万;按官方统计口径,这是自1899年以来首次低于70万。总和生育率降至1.15的历史新低,连续第九年下滑。日本官方出生和生育率统计不包括在日本出生的外籍人士,因此,低于70万这一醒目的里程碑并未计入外籍人口所占部分。若将外籍父母所生新生儿与日本籍父母的官方统计合并,日本出生婴儿总数仍约为70.9万。死亡人数接近160万,因此自然减少人口(死亡人数减去出生人数)约达91.9万。新一代外籍出生人口无法扭转这一趋势,但正在一定程度上放缓人口减少的速度,并为特定社区带来活力。
值得注意的是,全国总量与地方实际情况之间存在差距。在东京部分地区以及全国各地的工业城镇,外籍家庭所生婴儿占当地新生儿的比例远高于全国平均水平,当地学校、诊所和市政府已开始适应这一变化。这些调整能否到位,以及外籍家庭能否留下来并安居乐业,将决定这一新的人口结构变化实际会产生多大影响。
数字变化背后的原因
多种因素交织在一起。日本人口迅速老龄化、劳动力长期短缺,加上多年来家庭预算紧张,吸引了更多外籍劳动者和留学生。根据移民部门的数据,合法外籍居民人数已接近400万,其中很大一部分年龄在20至39岁之间。许多人从事医疗保健、制造业、物流、酒店餐饮和建筑业。多种签证途径有所扩大,包括特定技能劳动者项目和高技能人才通道。日本政府正以新框架取代长期受到批评的技能实习制度,新框架允许更好的培训和更灵活的流动,并延长劳动力长期短缺行业从业者的在留期限。这些举措提高了外籍居民长期定居和组建家庭的可能性。
与此同时,日本低生育率背后的结构性原因仍然存在。在日本,婚姻仍与生育密切相关,而结婚人数数十年来一直呈下降趋势。2024年结婚人数小幅回升至约48.5万对,但增幅有限。住房成本高、工作时间长、家庭预算紧张,以及对托儿服务的担忧,仍令许多人不愿早婚或生育更多子女。性别观念仍让母亲承担沉重责任,女性因暂时离开职场而面临职业惩罚的情况也很常见。这些压力令许多有意生育的人对生育一个以上的孩子,甚至是否生育,都感到犹豫。
出生人数如何统计,统计对象包括谁
日本公布的出生人数和生育率数据由厚生劳动省提供,不包括在日本出生的外籍人士。因此,2024年约68.6万的官方出生人数创下历史新低,传递出严峻信号,尽管除此之外还有超过2.2万名婴儿出生于外籍父母家庭。生育率衡量女性一生预计生育的子女平均数量,也以日本籍人口为统计对象,不包括外籍人士。这种统计口径是官方发布数据的常规做法,但人们在其他地方看到不同总数时,可能会感到困惑。
另一个需要留意的是分类方式。如果父母双方都是外籍人士,或母亲是未婚外籍人士,婴儿在这些统计中就会被登记为外籍人士。父母一方为日本籍、另一方为外籍的夫妻所生婴儿,则计为日本籍出生人口。换言之,至少有一方外籍父母的儿童实际人数,高于外籍出生人口数据所显示的数字。
外籍新生儿集中在哪些地区
外籍父母在日本各地的分布并不均衡。学术研究显示,移民母亲所生的活产婴儿人数已连续增长三十年,各地区之间的分布也变得更加不均衡。一项采用都道府县级数据的研究发现,地区间差异扩大,移民母亲所生婴儿日益集中在特定都道府县和城市。这种集中趋势在过去十年有所加快,与就业机会、语言网络和社区联系的地域分布相呼应。
当地情况也反映出这一趋势。在东京中心区的23个特别区,部分地区外籍家庭所生婴儿占当地新生儿的比例已达到两位数。大田区的这一比例超过10%。在首都以北的埼玉县蕨市,外籍父母所生婴儿占新生儿的21.8%。千叶县和爱知县的多个城镇占比也较高。在许多地方,各城市的绝对人数仍相对较少,通常每年只有数百名婴儿,但这一比例会影响学校和诊所的服务规划。由于日本籍与外籍人士所生的子女在官方统计中计为日本籍,公布的比例也低估了实际的国际化程度。
地方政府正在采取应对措施。在爱知县西尾市,来自数十个国家的外籍居民所生婴儿已占相当大的比例;市政府聘请葡萄牙语和越南语口译员,帮助家庭办理托儿服务和就医事宜。在千叶县成田市,当局发放介绍当地服务和习俗的多语种指南;据该市报告,自2020年以来,外籍家庭所生婴儿人数大幅增加。这些举措旨在减少新手父母的孤立感,并改善家庭与公共服务部门之间的沟通。
哪些群体正在增长
外籍父母的构成反映了更广泛的移民趋势。2024年,中国籍母亲所生婴儿约4,200人,其次是菲律宾籍母亲,约1,800人,以及巴西籍母亲,约1,350人。另有很大一部分归为其他国籍,其中包括尼泊尔和越南等国家。这些移民联系往往与就业机会和既有社区有关。护理机构和工厂雇用了许多越南籍和尼泊尔籍劳动者。巴西裔家庭则已在爱知、静冈和群马等地扎根。大都市地区以及部分区域中心城市的族裔和语言多样性正在扩大。
这对学校、诊所和市政府意味着什么
外籍家庭所生婴儿增加,既带来实际挑战,也带来机遇。外籍家庭高度集中的地区需要为产科和儿科配置口译员、文化协调员,以及熟悉不同产前和产后护理习惯的工作人员。市政部门必须确保出生登记、健康检查和儿童津贴申请能够以多种语言办理。从疫苗接种时间表到紧急警报,公共卫生信息也需要传达给日语尚不流利的父母。如果这些支持到位,家庭就能更顺利地融入当地,孩子也更有可能在进入幼儿园和小学时做好学习准备。
追踪这些趋势的研究人员提醒,外籍家庭集中居住的现象可能会在部分都道府县和城市进一步加剧。为此需要安排翻译预算,为具备外国资质的护士和助产士提供明确的执业途径,并帮助私营诊所做好调整。加强区域协调也很有帮助。同一劳动力市场内的市政府可以共享语言服务和家长教育资源。
政策专家认为,支持不应止于分娩。为家长和幼儿提供语言教学、保障课后项目的参与机会,以及确保公平就业机会,都会影响家庭是否在当地长期扎根。他们警告说,临时性援助往往会留下缺口,而各都道府县政策保持一致,有助于避免各地服务参差不齐。
关西国际大学客座教授门居敏宏长期研究融合政策和移民问题,是提出这一观点的学者之一。他呼吁地方和中央政府将教育、语言服务和外籍居民的公平薪酬视为人口战略的核心内容,而非次要议题。
如果不能为外籍家庭提供持续支持,包括语言、教育和工作机会平等,日本就有可能形成一个分化的社会:许多新来者身处其中,却仍被排斥在社会边缘
政治与公众情绪
外籍居民激增、外籍家庭所生婴儿人数上升,使移民问题在政治议程上的重要性不断提高。最近几次选举中,各方竞选活动既出现了收紧外籍劳动者管理的呼声,也提出了为所有家庭扩大住房和托儿服务的主张。一些地区的民粹主义团体借由警告社会承压而获得支持。另一些人则认为,如果没有更多新来者,日本的劳动力市场和养老金制度将难以为继。公众的担忧还包括热门旅游区过度拥挤以及城市基础设施承压,这些问题常被政界人士与移民及社区生活等更广泛的议题联系起来。
法务省官员已表示,如果当前趋势持续,到2040年外籍居民占比可能超过10%。对于一个直到最近才有相对少量海外人口流入的国家来说,这将是重大转变。永久定居人口若增加,语言服务、反歧视措施以及长期居留途径的重要性也会随之上升,让家庭能够安心规划未来。
日本国家领导人以严峻的措辞描述人口挑战。首相石破茂称当前局势为一场悄然而至的紧急危机,并承诺扩大儿童津贴、实行高中免费教育,以及加强夫妻同时休育儿假的收入支持。
我们面临一场悄然而至的紧急危机,必须让人们能够安心养育子女,从托儿费用到稳定就业和在家陪伴的时间,都要提供保障
外籍家庭能否改变这一趋势
从数字来看,前景与局限并存。2024年外籍父母所生的22,878名婴儿,抵消了日本籍父母所生婴儿年减量的一半以上。这一贡献对地方学校和诊所很重要,也为年轻居民流出的社区提供了人口基础。然而从全国层面看,死亡人数仍远高于出生人数,1.15的生育率也远低于维持人口稳定所需的水平。即使外籍居民继续增加、更多家庭定居下来,如果不同背景居民的生育率没有全面回升,日本人口仍将继续减少。
将预测延伸至本世纪中叶,有助于明确政策重点。如果到2040年外籍居民达到或超过总人口的10%,外籍父母所生儿童人数可能会进一步上升。这些儿童对劳动力的影响,取决于他们能否具备扎实的语言能力、平等获得优质教育的机会,以及进入职业教育和大学的明确途径。从提供负担得起的托儿服务,到缩短工作时间、确保公平薪酬,减少组建家庭障碍的政策将惠及所有父母,也会影响外籍家庭是否选择留下。
国籍和居留规定也会影响结果。日本不实行出生地主义。非日本籍父母在日本所生的子女不会自动获得日本国籍,但日后可以申请归化。申请人通常需要长期居住、经济稳定、具备日语能力,并且必须放弃其他国籍。这些规定,加上学校和职场中的语言障碍,可能会拖慢融入进程。日本政府采取措施,以更稳定的居留途径取代旧有培训制度,并为劳动者提供统一的保护,有助于减少不确定性,支持家庭组建。
面临低生育率新时代的并非只有日本。美国目前的生育率约为1.6。智利的生育率已降至每名女性约一个孩子。许多经济体都在应对晚婚、生活成本上升,以及对工作和家庭的期望变化。日本的不同之处在于,这一转变发生得更快,而且人口年龄结构已经偏老。预测显示,到2070年,日本人口可能降至约8,700万,其中约40%的人年满65岁。在这种背景下,年轻家庭数量的每一点增长都很重要,外籍父母人数上升是最明显的积极因素之一。
要点
- 2024年外籍父母所生婴儿达到22,878人,约占日本新生儿总数的3.2%
- 2024年日本籍父母所生婴儿降至约68.6万,生育率降至1.15
- 官方出生人数和生育率统计不包括在日本出生的外籍人士
- 2024年死亡人数接近160万,自然减少人口约为91.9万
- 外籍居民人数已接近400万,其中许多人年龄在20至39岁之间
- 外籍家庭所生婴儿集中在特定地区,包括东京部分地区和蕨市等城市
- 外籍母亲主要来自中国、菲律宾和巴西,越南和尼泊尔社区也在扩大
- 地方政府正在增加语言和托儿支持,但各地服务仍不均衡
- 法务省官员表示,到2040年外籍居民可能超过总人口的10%
- 外籍家庭所生婴儿增加有助于缓解人口下降,但无法扭转全国人口减少的趋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