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法院为何允许五角大楼继续将大疆列入军工企业名单
全球消费级和商用无人机龙头企业大疆，在联邦法官驳回其挑战后仍将留在美国国防部的中国军工企业名单上。美国联邦地区法官保罗·弗里德曼认定，五角大楼掌握了足够证据，足以将大疆留在第1260H条名单上。国会要求五角大楼维护这份名单，列出其认为与中国国防工业基础有关联的实体。这项裁决本身并未禁止大疆产品在美国销售，但增强了政府引导各机构及合作伙伴远离该品牌的能力，也可能影响其他监管行动。
目录
这项裁决出台之际，时机颇为敏感。大疆在美国无人机市场占据主导地位，其产品被企业、摄影师、基础设施检查人员以及许多应急救援单位广泛使用。美国官员日益警惕中国推动军民技术融合的做法，这通常被称为“军民融合”；他们还指出，北京可能迫使中国科技企业配合国家目标，包括提供数据访问权限。大疆对此提出异议，并强调公司开发的是消费级和企业级工具，而非武器。
弗里德曼法官表示，五角大楼在编制1260H名单时拥有广泛裁量权；由于案件涉及国家安全，他给予国防部更大程度的尊重。他还写道，国防部的一些说法缺乏依据或存在错误，但现有记录仍达到将大疆留在名单上的门槛。对大疆而言，这一标签会带来实际影响，包括失去政府合同、声誉受损，以及美国合作伙伴因担心合规或安全风险而加强审查。
这项裁决对大疆在美国意味着什么
被列入五角大楼名单并不意味着全面禁售。除非另有单独限制，零售消费者仍可购买大疆无人机。不过，列名可能使企业无法获得某些联邦合同、拨款和项目，也向市场表明政府认为该公司与中国国防领域有关联。许多公共机构已经限制或避免采购大疆产品；一些州还制定了采购规则，引导部门选用非中国供应商的设备。
国会还将中国制造无人机未来进入市场的资格与国家安全审查挂钩。根据国防法案规定，中国制造的无人机必须在2025年底前接受安全评估。如果某个品牌未能通过评估，其产品可能在美国遭禁。大疆表示，希望审查能够进行，以证明其系统不会构成国家安全风险。该公司还抱怨称，近期不时遭遇边境扣留和其他业务中断，导致部分型号更难买到。
目前，大疆表示将继续在美国运营，同时评估法律选项。该公司称，其技术有助于降低成本、提升建筑、能源、农业、影视制作和公共安全领域从业者的作业安全。法院裁决没有阻止私营部门采购，但增加了政府买家的风险，也可能加快公共机构转向其他供应商的步伐。
法官如何评估五角大楼的证据
这项裁决影响范围有限，但意义重大。弗里德曼法官并未认可五角大楼提出的每一项论据。他指出，政府在说明大疆的运营地点时，混淆了有关中国工业开发区的细节。他还写道，无法认定大疆由中国共产党间接持有。尽管如此，他认为现有记录足以认定，大疆符合相关定义，即被视为助力中国国防工业基础的企业；他并强调，五角大楼在作出此类认定时拥有裁量空间。
军民融合与中国国家支持
案件的核心之一是军民融合，即中国的一项国家战略，旨在鼓励民营企业研发可供武装力量使用的技术。法官援引的证据显示，中国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NDRC）将大疆认定为国家企业技术中心。这一身份可能带来现金补贴、金融支持和税收优惠。他还提到，有材料显示，一家名为诚通的国有背景实体持有大疆部分权益。法院认为，政府的认可和支持，加上无人机技术的军民两用属性，可能足以根据1260H框架将大疆视为军民融合的参与者。
军民两用技术与战场现实
裁决的另一条论述脉络，聚焦于大疆产品在现实中的用途。小型商用无人机原本用于测绘、拍摄、检查和公共安全任务，但许多产品已被改装，用于冲突地区的侦察和目标定位。法院承认大疆的政策禁止军事用途，但表示，与书面政策相比，技术在实际中的功能更为重要。
在书面意见中阐述看法时，美国联邦地区法官保罗·弗里德曼强调，即便公司政策禁止军事用途，只要技术具备军事用途，这些政策就不能改变这一事实：
无论大疆的政策是否禁止军事用途，都无关紧要。这并不能改变一个事实：大疆的技术在理论上和实际上都具有重要的军事用途。
法官指出，五角大楼的一些主张依据不足，但强调在涉及国家安全时，法院会给予政府机构更大的裁量空间。他裁定，五角大楼关于国家认可、政府支持以及技术军民两用属性的证据，足以维持这项列名决定。
第1260H条是什么，为何重要
第1260H条是美国国防法中的一项条款，要求五角大楼识别其认为与中国军方有关联或支持中国国防工业基础的企业。这份名单不构成刑事指控，也不是直接的出口制裁，但会带来后果。联邦机构可能将列名企业视为风险较高的交易对象；这一认定还可能导致合同、拨款和其他联邦支持受到限制。州和地方政府制定自己的采购规则时，也常参考联邦政府的做法。
1260H名单还与美国的其他政策工具并行。例如，商务部的实体清单限制美国企业未经许可向列名实体提供某些技术。财政部针对中国军工企业的投资限制，则限制美国资本流向其指定的实体。大疆于2020年被列入商务部实体清单，2021年又被列入财政部投资黑名单，这些措施使其供应链和融资更加复杂。五角大楼的1260H名单适用范围不同，但进一步强化了一贯的信号：美国官员认为该公司构成来自北京的战略挑战之一。
大疆为何称列名决定不公平
大疆坚称，公司既不归中国军方所有，也不受其控制；公司生产的是消费级和企业级无人机，而非武器系统。该公司表示，列名决定损害了其声誉并导致销售损失，包括无法与多个美国政府机构签订合同。大疆还指出，许多在中国运营的企业也获得国家认可或支持，却没有被列入1260H名单。法院认为，五角大楼无需对所有可能具备某些相同特征的企业一视同仁；该机构可以将一家实体列入名单，同时不将另一家列入。
大疆一名发言人表示，法院驳回了五角大楼的大部分理由，却仍维持列名决定。在介绍公司回应时，这名发言人称，裁决依据的是一项适用范围很广的理由：
大疆很高兴法院认同大疆的立场，驳回了国防部列名大疆的大部分所谓理由；但对于法院仍维持列名决定，我们感到失望。该裁决基于一项单一理由，而许多从未被列入名单的企业也符合这一理由。
可能的后续行动与上诉
大疆表示正在评估可采取的选项，其中可能包括向更高一级法院提起上诉。行政法案件的上诉可能耗时数月，审查标准通常给予政府机构较大余地，尤其是在涉及国家安全时。另一家中国科技供应商、激光雷达制造商禾赛科技，曾在同一名法官面前提出类似挑战但未获支持，目前已提起上诉。该案结果可能为上诉法院如何评估五角大楼依据第1260H条行使裁量权提供参考。
即便上诉继续推进，除非更高一级法院叫停，1260H列名决定仍然有效。这意味着大疆必须在同时受到联邦政府多个部门认定的情况下应对美国市场。该公司仍可向私人客户销售产品，但在公共部门和敏感企业销售方面将面临阻力。
对无人机买家、应急人员和行业的影响
对爱好者和许多企业而言，眼下不会有什么变化。私人零售商在美国仍有大疆无人机出售。但由于其他贸易行动、海关扣留以及公司或经销商的经营决策，产品供应仍可能波动。更大的影响在于采购。全国各地的警察、消防和灾害应对单位，因大疆平台价格实惠、性能出色且配件生态完善，已围绕其产品组建无人机机队。一些机构已经改用非中国供应商的产品，另一些则计划在未来几年内分阶段更换设备。
市场上也有替代供应商，包括面向公共安全、检查和测绘等企业任务的美国和欧洲制造商。这些系统可能更贵，因此预算有限的地方部门更换设备的进程可能放缓。更换设备还涉及培训、配件和软件迁移，因为许多工作流程具有专业性，并围绕特定型号构建。开发测绘、摄影测量和检查应用的软件开发者往往依赖大疆的软件开发套件，因此转用其他品牌可能需要调整整套工具链。
影视制作、农业、测量和建筑企业仍将权衡价格与性能。即便私营部门没有被规则强制要求更换，持有联邦合同的大企业也可能转向政策风险较低的供应商。对于打算继续使用现有大疆机队的用户而言，备件、保修和软件更新仍是重要考量。
案件背后的美中科技紧张关系
这项裁决属于美国针对中国科技企业采取的一系列更广泛行动。2020年，商务部将大疆列入实体清单，限制向该公司出口某些产品。2021年，财政部以人权问题为由，将大疆列入针对中国军工企业的投资黑名单。美国多个联邦机构和许多州已出台规则，限制或禁止采购中国无人机。国会议员还提出了相关措施，拟限制关键基础设施运营方和公共安全机构使用中国无人机。
中国的产业政策和军民融合一直是华盛顿担忧的核心。美国官员认为，中国政府能够迫使企业协助安全部门，而看似无害的消费技术也可能被重新用于监控或目标定位。大疆对此提出异议，并指出其产品具备加密和数据隔离功能，且公司政策禁止军事用途。这项裁决反映出，即使难以明确厘清所有权或控制关系，只要技术已被证明具有军事用途，政府仍有权根据风险评估采取行动。
要点
- 美国联邦地区法官保罗·弗里德曼维持五角大楼的决定，将大疆继续列入第1260H条中国军工企业名单。
- 法院认为，国防部掌握了足够证据，且在涉及国家安全的事务中拥有广泛裁量权。
- 法官援引的证据包括中国政府将大疆认定为国家企业技术中心，以及无人机技术的军民两用属性。
- 法官驳回了五角大楼的部分说法，但裁定相关错误并未动摇列名决定的整体依据。
- 列入名单并不意味着全面禁售，但会限制联邦合同，并增加合规和声誉风险。
- 大疆称，该裁决所依据的理由可能适用于许多其他企业；公司正在评估是否上诉。
- 中国制造的无人机须在2025年底前接受美国国家安全评估；评估未通过可能导致未来销售受限。
- 公共机构可能加快转用非中国品牌无人机；目前私人买家仍可购买大疆产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