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RIS重塑印尼支付方式，并将其拓展至海外

印尼的二维码标准正在改变这个国家的支付方式

在印尼，一枚黑白小方块如今连接起现金经济与数字经济。印尼标准快速响应码（Quick Response Code Indonesian Standard），简称 QRIS，已成为从一碗索托汤到百货商店购物小票等各类消费的默认支付方式。该系统于2020年在全国推广，将原本分散的银行应用和电子钱包市场统一到一个二维码之下，任何参与其中的应用都能扫码支付。QRIS的普及速度惊人。去年交易量超过60亿笔，用户估计约为5700万，充分体现了印尼人迅速接受这种简单、低成本的手机转账方式。这股势头正在改变全球银行卡组织与国内支付网络之间的力量平衡，也为商家和消费者带来了更多选择。

QRIS的设计初衷是解决一个实际问题。在这项标准推出之前，商家要展示多个二维码，每个二维码对应一家电子钱包或银行合作方。消费者必须找到与二维码相匹配的应用。印尼央行和业内参与者用一个可跨应用和服务商使用的二维码，取代了这种令人困惑的做法。由此，小企业的成本降低，受理范围扩大，数字支付也变得像递上现金一样方便，同时免去了携带现金的风险和购买昂贵终端的需要。许多交易没有最低支付金额限制，款项也能快速结算至商家账户。

QRIS如何运作，又为何迅速普及

QRIS交易流程是扫码、确认、支付。买家打开手机银行应用或电子钱包，扫描商家的QRIS码，核对金额后授权付款。后台则由持牌转接服务商和参与银行路由交易，并将资金结算至商家账户。该标准符合国际二维码规范，旨在让曾经采用专有二维码格式、相互竞争的国内服务商实现互通。互操作性是其基石。它带来了网络效应，也正因如此，当消费者发现只需熟悉的一次扫码就能在任何地方支付后，交易量便攀升至数十亿笔。

成本对普及至关重要。银行卡支付通常需要终端，商家折扣率为2%至3%。QRIS只需一张普通的打印二维码，大多数商家的手续费约为0.3%，微型商户通常无需付费。对利润微薄的街边小店经营者和市场摊贩来说，这种差异日积月累，影响不小。结算速度可能快于传统银行卡流程，有助于小企业改善现金流。这些实际优势，加上印尼央行的大力宣传，帮助建立了信任，也让QRIS融入日常生活。

一项关于新冠疫情期间推广阶段的学术研究发现，央行政策和人们对疫情风险的感知都会影响其使用QRIS的意愿。明确的规则和公众教育等政策信号，帮助家庭和商家尝试非接触式支付；即使出行恢复，这些习惯仍然延续。这一转变表明，大规模影响消费者行为的不只是技术，设计选择和治理方式同样重要。

贸易摩擦与数字主权之辩

QRIS的快速发展使其卷入地缘政治讨论。美国在2025年《国家贸易估算报告》中将QRIS列为贸易壁垒，认为其实施限制了外国企业进入市场，也降低了透明度；报告还提及印尼国内银行卡网络GPN。当时，美国威胁对印尼商品征收32%的关税，后暂停征收以开展谈判。批评的焦点在于市场准入和治理，而印尼监管机构则强调，该系统在国内规则下保持开放、跨境连接持续推进，且通过本地基础设施处理本地支付有诸多好处。

对印尼官员和许多经济学家而言，这不仅关乎便利，也关乎韧性。在国内处理国内零售支付，可以降低手续费、保护交易数据，并在支付以本币组合结算时减少汇率波动带来的风险。银行仍在发行和受理Visa、万事达卡，这些网络在许多国际交易中仍是首选。在这种观点下，QRIS是对现有支付网络的补充，而非替代，同时也扩大了消费者和商家的选择范围。

印尼央行行长将这一战略概括为“全球化设计，本地化执行”。印尼央行行长佩里·瓦吉约强调，该标准以公认的框架为基础，同时根据国家层面的普惠和效率目标进行了调整。

QRIS以国际框架为基础，并根据印尼的需求量身打造，在数字化、经济普惠和效率提升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

政府的立场兼顾数字主权诉求与合作意愿。监管机构表示，国际企业只要履行与国内企业相同的公共利益义务，就可以参与这一生态系统。这种平衡反映了东南亚更广泛的趋势：更多零售支付在本地处理，同时保留有助于旅游和贸易的跨境连接。

从雅加达到柔佛和东京：二维码支付走向海外

QRIS已不再只是国内标准。印尼已将其二维码系统与马来西亚、泰国和新加坡的合作方连接起来，使印尼游客可以在海外使用现有应用扫码支付，外国游客也能在印尼使用自己的应用付款。其吸引力很直接：游客使用熟悉的应用，商家以当地货币收款，款项通过本币组合结算，无需银行卡货币转换。对旅游区附近的小商家而言，这带来了新的客源，无需添置设备或调整定价。

2025年8月，印尼央行与日本合作方启动了QRIS在日本受理的第一阶段。印尼用户可使用国内主要银行和电子钱包的应用，扫描日本JPQR Global码，在指定商家付款。计划逐步扩大商家覆盖范围，并实现更多双向支付，以支持两国旅游业和小企业贸易。印尼支付系统协会与日本行业机构在监管监督下共同参与了这项工作。

印尼也在测试与中国的连接。由银联国际和印尼支付转接服务商牵头的试点项目，允许指定用户在两国的参与商家使用本国应用付款。该项目的一项核心特点是以本币结算：在中国使用人民币，在印尼使用印尼盾，从而减少货币转换步骤和成本。该项目由两国央行共同监督，预计测试完成后将扩大规模。

印尼央行副行长菲利安宁西·亨达塔表示，与中国建立连接的准备工作已取得重要进展，技术和业务环节正逐步就绪。

QRIS拓展至中国的合作进展顺利，双方已签署协议，敲定业务、技术和运营安排，确保顺利实施。

这些连接旨在让日常旅行、学生消费和小额跨境购物像国内支付一样方便。边境城市的数据表明，在巴淡岛等地，马来西亚年轻游客已开始把扫码支付作为默认选择。如果连接进一步拓展至印度、沙特阿拉伯、日本的大规模市场以及韩国，二维码可能成为亚洲大部分地区低额支付的通用渠道。

中小微企业居于核心：成本更低，触达更广

QRIS最显著的影响体现在微型、小型和中型企业身上。如今，印尼已有数千万个受理QRIS的商户网点，其中绝大多数是中小微企业。对小商贩来说，一张打印二维码就能取代销售点终端，并直接连接银行或电子钱包账户。资金到账快，对账简单，处理现金带来的失窃风险也随之降低。与银行卡相比，较低的手续费使数字支付受理对过去只收现金的商家也变得可行。从望加锡的水果摊到梭罗的蜡染店，这些变化正在改写日常经营。

QRIS还通过推动非正规企业进入正规金融体系，促进金融普惠。新增的交易数据有助于贷款机构为缺乏抵押品或信用记录的小商户评估风险。该标准的扩展功能，包括基于二维码的转账，以及通过代理网点提供的现金存取服务，也能帮助远离银行网点的用户转账和付款。疫情期间，许多家庭和微型商户因为QRIS简单且能减少接触而开始尝试，之后便沿用了这一习惯。

其宏观影响也体现在增长数据中。行业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有数个月的年度交易量增长超过200%，用户数超过5000万，商户数超过3300万。分析人士将这一增长归因于稳定的支付基础设施、持续开展的宣传教育，以及智能手机用户占比上升。随着使用范围扩大，旅游消费更容易通过数字方式捕捉，有望带动吸引区域游客的目的地当地经济。

安全、防诈与系统稳定运行

任何实时支付网络在扩大规模时都会带来风险。印尼民众对诈骗的担忧日益加重，只有少数人表示自己不担心遭遇欺诈。银行和支付公司正竞相部署更强的身份验证和实时欺诈评分，有时会借助机器学习。共享欺诈情报有助于发现不同机构间的风险模式。统一协调十分重要，这样才能在高风险转账的资金离开系统前迅速拦截或重新路由。

随着交易量激增，系统可靠性也面临考验。越来越多的交易在不同服务商之间流转，而非仅在单一银行内部完成，这使国家级转接和结算基础设施承担更重责任。集中度提高，也让容量管理和网络防御的重要性上升。随着QRIS成为收银台的默认支付方式，监管机构调整了商家折扣率以保护小商户，也更新了相关规则。冗余机制、压力测试和清晰的争议处理流程方面的投入，将影响用户对QRIS的信任，尤其是当其拓展至海外并处理更复杂的应用场景时。

专家指出，实现安全增长有一套简单框架：确保规则清晰的合规机制、能够应对不断变化威胁的网络安全、便于使用的消费者保护措施、协调标准的跨境合作，以及银行、金融科技公司和执法部门之间的协作。这些环节能够减少速度与安全之间的取舍，也有助于系统抵御冲击。

互操作性源自设计，并可借鉴印度和中国经验

QRIS成功的关键并非技术新颖，而是标准化。2020年之前，印尼的二维码支付格局如同拼布；每家电子钱包或银行都有自己的二维码和受理网络。QRIS以通用格式取而代之，任何持牌应用都可以扫码，任何获批商户码都可以受理。这种做法与印度UPI的成功经验相似：由监管机构主导的模式要求不同应用和银行之间实现互操作。中国则走了不同的路径，先由私营超级应用引领，之后监管机构推动标准化，并让更多支付流量经由国家基础设施路由。印尼兼取两者之长，优先考虑普惠和成本，同时为全球合作方保留接入点。

QRIS也与其他支付网络并行运作。国内零售银行转账通过BI-FAST等系统进行，印尼也在继续探索面向批发场景的数字印尼盾，以实现核心结算现代化。其目标不是取代印尼盾或银行卡网络，而是将QRIS融入更广泛的支付体系，让各类网络发挥所长，并能接入海外合作方。清晰的治理机制和开放的技术标准，既为新的应用场景敞开大门，也能避免用户体验碎片化。

行为因素同样重要。疫情期间的调查研究显示，相较于通常影响技术采纳的因素，人们对央行政策的重视程度以及规避健康风险的意愿，是尝试QRIS最强的动因。宣传沟通、商户接入和简单的用户流程，帮助人们从尝试转为习惯。当一个网络覆盖了足够多的支付场所，便利性便会形成自我强化。

二维码能否承载更大的区域抱负？

一些战略人士认为，QRIS可为寻求更大金融自主权的国家提供借鉴。银行卡网络和SWIFT报文网络主导着跨境支付，在大额交易中仍将居于核心地位。不过，零售二维码连接为低额消费支付提供了另一种方式。如果一组国家统一并连接各自的二维码系统，就能通过国内支付网络处理游客和小商户消费，并以本币结算。这可以降低成本、减少外汇转换摩擦，并让更多数据留在本地。这一构想与亚洲正在推进的快速支付系统互联项目相契合，也与测试央行间数字货币结算的试验方向一致。

印尼的模式展示了实现这一目标所需的条件：可互操作的标准、央行主导，以及各方愿意在规则上协调、在服务上竞争的生态系统。如果更多经济体采用类似做法，并确保连接是双向互惠的，该地区就有望建立一个二维码支付网络体系，与仍承载批发金融业务的全球网络互为补充，而非取而代之。

2025年关注重点

几个指标将显示QRIS还能拓展多远。第一，在日本扩张的速度，以及与中国的试点连接规模，包括商户覆盖范围和以本币组合结算的交易占比。第二，美印贸易谈判结果，以及是否会微调外国服务商的准入规则；这可能影响其他国家与QRIS连接的范围。第三，缩小印尼各省普及差距的工作进展，让群岛东部地区赶上爪哇密集的商户覆盖。第四，防诈措施、争议解决和服务可靠性在旅游旺季的成熟程度。最后，随着交易量增长至数百亿笔，如何在维持较低商家手续费与投资建设韧性更强的国家级转接和结算系统之间取得平衡。

要点一览

• QRIS于2020年统一了印尼的二维码支付，推动去年交易量超过60亿笔，用户估计达5700万。
• 手续费较低、设置简单，使QRIS对中小微企业颇具吸引力；全国已有数千万商户接入。
• 美国将QRIS列为贸易壁垒，但相关谈判仍在继续，银行卡网络也仍用于国际交易。
• 跨境使用已连接印尼与马来西亚、泰国和新加坡；该系统已在日本启动首阶段应用，并与中国开展采用本币结算的试点。
• 印尼央行官员表示，QRIS遵循国际框架，同时服务于普惠、效率和韧性等国家目标。
• 安全与可靠性仍是重点，业内正推进更强的身份核验、共享欺诈情报和实时风险评分。
• 分析人士认为，二维码连接可成为亚洲零售支付的实用渠道，对全球网络形成补充而非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