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日本的小费困惑日益加剧
在东京拥挤的午餐柜台和大阪街边的居酒屋里，桌上留下的一小堆硬币，已成了员工面临的新难题。小费在日本并非惯例，但来自小费文化盛行国家的游客激增，让收银台和餐厅里不时出现尴尬场面。服务员常以为客人忘了拿钱，试图把钱还回去；客人则往往坚持说这是谢意。这番来回折射出一场日益扩大的文化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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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和2025年，日本接待的游客人数均创下纪录。日元疲软，让北美和欧洲的远途游客出行更划算，而这些地区的餐馆和酒吧普遍有给小费的习惯。游客出于习惯，或因为看到柜台旁摆着小费罐而留下小费，把一种外国习俗带进了日本的服务业。日本的服务业讲究周到自然的待客之道，不需要额外付费。
当地的习惯则大不相同。许多餐馆要求顾客到前台结账，而不是在桌边付款。服务已包含在餐费中，礼貌待客是基本要求。日本国家旅游局建议游客，在餐馆、出租车和酒店都不必给小费。客人递上小费时，员工可能会礼貌拒绝，甚至追上客人，把他们认为是遗落的钱物归还。双方都没料到对方会遵循同一套做法，困惑便由此产生。
餐馆如何应对
一些经营者正在调整做法，避免一线员工只能临场应对。一家在日本经营、门店超过20家的连锁日式餐馆，在员工反映顾客尝试给小费的情况增加后，于2024年初开始在收银台附近设置小费箱。如今每家门店每月都会收到数万日元。公司将这笔现金记为杂项收入，并用于员工福利，以便账目清晰、分配公平。这一举措引发了不同反应。来自小费文化国家的客人欢迎这种表达谢意的便捷方式；一些当地人则担心，这会暗中引入一种他们认为会带来压力和区别待遇的习俗。
案例：牛かつもと村
牛排炸猪排连锁店牛かつもと村在大多数门店设置了标有英文的清晰小费箱。网上分享的照片显示，箱内有日元和外币。管理层称，这项调整是为了应对顾客在桌上和柜台前留下现金的情况日益增多。通过小费箱收款，有助于遵守税务规定，也能简化申报流程。部分门店因楼宇管理方不允许而无法设置小费箱，这提醒人们，即使是一个小小的亚克力盒子，在日本也可能引发政策方面的疑问。
一家设置了小费箱的连锁餐馆的负责人解释了团队为何作出这一调整，并着重谈到员工视角下的日常运营情况。
在没有小费文化的日本，员工会感到困惑。餐馆忙起来时，员工很难逐一应对，所以我们放置了小费箱来解决这个问题。
小费箱也在网上引发了讨论。网友询问，钱是否会交到服务他们的员工手中；醒目的小费罐会不会让游客觉得给小费是理所当然的。这种矛盾正是难题的核心。经营者不希望制造压力，员工不愿把客人的真诚心意变成尴尬的拒绝，客人则希望表达感谢，同时不打破当地习俗。
技术将小费带到结账页面
数字工具正把这场讨论从餐桌转移到触摸屏上。总部位于东京的移动点餐系统开发商Dinii于6月推出小费功能，允许顾客在账单上加付最高25%的小费。该软件在日本约900家餐饮场所使用，在东京新宿、大阪难波等游客集中的区域尤其普及。对管理者来说，结账流程中的小费提示简化了税务处理和记录工作。对习惯在本国给小费的游客来说，这一选项则能减少不确定感，让他们知道是否需要留下额外的钱，以及该怎么做。
一些经营者表示，这有助于提升员工士气。经营大阪烤鸡肉串连锁店Yakitori Smith的负责人胁隆史说，数字小费选项改善了店内氛围，也让员工对工作有了更积极的感受。他随后描述了营业期间的实际情况。
这让员工更有干劲，也让餐馆气氛更活跃，我们对此非常感激。
胁隆史说，团队会用小费收入举办员工聚会。其他采用数字小费提示的经营者指出，将小费集中起来，能让厨师、洗碗工和接待人员等整个团队都得到认可，而不是只让某一位服务员成为焦点。批评者则担心，在付款前弹出索要小费的提示会让人出于愧疚而给小费，改变人们的预期；在日本，长期以来服务都与额外付费无关。
待客文化为何让小费显得格格不入
日本以“おもてなし”（omotenashi）为荣，这是一种以预见需求、细致周到和尊重为基础的服务理念。其核心在于，客人不应需要开口求助。餐厅依靠默契的配合和对细节的关注来运营。这也是小费未融入日常生活的原因之一。服务是消费的一部分，而不是用餐结束后才决定是否额外付费的项目。
服务费与小费有何不同
日本在几十年前也曾有类似小费的做法。二战前，旅馆住客有时会把一小笔现金装进名为“心付け”（kokorozuke）的信封里赠予工作人员，双手奉上，以表谢意。1964年东京奥运会前后，酒店和部分日式旅馆开始采用固定服务费，以统一定价并提高运营效率。酒店常见的服务费为10%，不少日式旅馆则收取15%。如今，一些高档餐馆仍会收取服务费。相比之下，在北美，服务员通常固定负责特定餐桌，小费归服务员个人所有。这种薪酬结构将收入直接与顾客的自主决定挂钩。
立命馆大学旅游营销学教授、旅游学者石崎由之研究过不同国家如何看待服务，以及这如何影响餐馆和酒店的职场规范。他指出，顾客如何看待为服务付费，以及这对企业内部意味着什么，存在一个根本差异。
在西方国家，人们认为服务是需要付费的。在日本，人们在心理上不愿意给待客之道标价，这可以理解。
石崎还指出，在现代企业中把服务视为免费的做法有其局限，尤其是在劳动力短缺、利润空间有限的行业。
如果国家继续认为这类服务是免费的，劳动生产率就不会提高。理想情况下，企业应将服务成本纳入定价，并确保利润合理分配给员工。
其他国家提供了警示，也有可供参考的不同做法。在美国，许多城市的惯常小费已升至20%至25%，如今连十年前鲜少需要给小费的服务，也会在屏幕上出现小费提示。法国通常将服务费计入账单，丹麦也类似。中国长期以来不鼓励日常生活中给小费，但在一些旅游场景中仍会出现小费。日本一直与众不同，许多居民希望日常用餐时继续保持这一传统。
法律规定和职场薪酬透露了什么
在幕后，小费处理规则和工资数据有助于解释为何这个问题变得如此敏感。在日本，小费属于应税收入。客人试图把现金直接交给服务员时，餐馆就会面临申报和公平性方面的问题。在收银台附近设置小费箱，或在应用程序中提供小费选项，能让收款过程更加透明、可审计。一些经营者将小费收入集中起来，记为杂项收入，再用于员工福利或活动。另一些经营者则制定简单的分配规则，让厨房和前台员工共享同一笔收入。
这场争论也与工资水平交织在一起。根据日本厚生劳动省2024年年中的数据，住宿和餐饮服务行业的月平均工资约为269,500日元，是日本所有主要行业中最低的。许多餐馆表示，长期存在员工短缺的问题。支持小费提示的人认为，即使数额不大、收入不固定的奖金，也有助于招聘和提振士气。反对者则认为，依赖小费可能掩盖基本工资偏低的问题，长期来看还可能促使管理层削减时薪。很少有人愿意把这种模式引入一个以固定薪资和明码标价为基础的体系。
行业团体和地方政府也在更广泛地规范游客行为。京都等城市发布了多语言指南，涵盖艺伎和舞伎周边的摄影礼仪、拥挤街道上的行为规范，以及提醒游客不要在特定区域边走边吃等内容。更明确地告知游客当地规范，可以减少餐馆内的摩擦，尽管小费问题仍是一个特殊情况。
游客如何不靠小费表达谢意
在日本，游客不必给小费也能表达礼貌。一句真诚的感谢、向经理简短地称赞几句，或在网上留下好评，都很有帮助。日本国家旅游局告知游客，在餐馆、出租车和酒店都不必给小费。如果服务员把小费还回来，微笑着接受即可。仍想额外表达心意的游客，可以选择符合当地习俗的场合。在日式旅馆，给客房服务人员少量小费是可以接受的。外国客人有时也会给私人导游和司机适度的小费。无论哪种情况，都应将崭新的纸币装进信封，双手递上。这种做法体现了尊重，也不会让员工当场为难。
用餐和待客的实用礼仪
- 除非店内明确标示收取服务费，否则不要在餐馆、咖啡馆、酒吧、出租车或酒店给小费。
- 如果看到小费箱或结账页面上的小费提示，给小费是自愿的，并非必要。
- 入住日式旅馆时，可在退房时用信封装少量小费，尤其是在服务周到的情况下。
- 是否给私人导游或司机适度的小费，可自行斟酌。
- 如果小费被拒收或退回，请礼貌地接受，不要坚持。
- 不要询问员工小费该放在哪里。若有小费箱，可放入箱中；否则表达感谢即可。
- 可以考虑购买一份甜点或饮料等小食，以支持商家。
- 了解当地礼仪。例如，京都发布了游客礼仪指南，帮助游客顺利出行。可通过日本国家旅游局查看市政府指南，见此页面。
小费文化会在日本扎根吗
目前的迹象显示，小费仍只会在有限范围内出现。在东京和大阪的主要车站、购物区等外国游客集中的地方，小费箱和应用程序小费提示正逐渐增多。国际顾客较多的连锁店正在设立明确渠道，接受少量赠礼，同时管控税务和分配。这种趋势表明，小费更可能继续作为面向游客的做法，而不会成为全国通行的标准。
如果做法发生变化，可能会从定价入手。一些高档餐馆已经收取服务费，用于支付整个团队的服务成本。更多商家或许会把服务成本纳入菜单价格，并将增加的收入分给员工，这也符合长期以来的习惯。面向游客的热门区域可能会继续使用数字小费提示。日本待客之道的核心，即服务已包含在消费中并真诚奉上，仍得到广泛支持。
要点
- 给小费不是日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员工往往会拒绝小费。
- 游客人数创纪录，加上日元疲软，吸引了更多来自小费文化国家的游客。
- 一些连锁店设置了小费箱，以应对顾客给小费的情况增多，并简化税务申报。
- 移动点餐应用等数字系统，如今已在数百家场所提供自愿小费选项。
- 大阪一家连锁店的老板表示，通过应用收取的小费提升了员工积极性，也用于举办团队活动。
- 住宿和餐饮服务行业的平均工资低于其他行业，这给相关争论增添了压力。
- 许多居民担心，小费会削弱“おもてなし”精神，并在餐桌上制造社交压力。
- 日本酒店和日式旅馆有收取服务费的传统，这与给个人的小费不同。
- 游客可以通过称赞服务、撰写评价，或在日式旅馆等合适场合谨慎给小费来表达谢意。
- 政府部门和城市正推广礼仪指南，帮助游客遵守当地习俗。
- 日本的小费文化可能仍局限于旅游区域和自愿使用的数字提示，不太可能成为全国惯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