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通骷髅变成政治信号
7月，当一面印着戴草帽、露出一口牙齿的骷髅图案的黑旗在雅加达人群上方升起时，许多官员并未认出它。印尼年轻人却认得。他们从动漫中熟悉这个标志，并将其视为对自由的直白呼唤。这一符号曾常见于海报和粉丝T恤，如今成了一代人的抗议旗帜。他们觉得自己被排斥在权力之外，也厌倦了腐败、审查和严厉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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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面旗是《海贼王》中草帽海贼团的海盗旗。这部漫画和动漫系列创下多项纪录。在故事中，船员们追逐梦想，反抗专制的世界政府。最近几周，这个标志从粉丝圈跃入政治领域。它先出现在印尼的示威活动中，随后现身尼泊尔的反腐行动和菲律宾的一场校园活动。在法国也能看到它，一些游行者戴着草帽，举着手绘版本。
这一传播现象充分体现了Z世代的沟通方式。他们围绕共同的图像、话题标签、网络迷因和角色集结。卡通骷髅很容易临摹、携带，也不带有政党包袱。它让人们能用共同的语言表达异议，同时不越过和平表达的界限。
为什么是这面旗，为什么是现在
《海贼王》已成为亚洲年轻观众最熟悉的文化符号之一。自1997年问世以来，这部漫画在全球销量超过5亿册。这部自1999年开播的动画，集数早已超过1,100集。2023年推出的真人剧集让这部作品在各大流媒体平台上迎来新一波观众。印尼、尼泊尔和菲律宾的许多青少年和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都是伴随着这个故事长大的。
骷髅图案奏效还有更深层的原因。历史上，海盗旗是用来恐吓人的。《海贼王》颠覆了这一观念。在剧中，海盗旗象征自由、朋友间的忠诚，以及在僵化体制下追逐梦想。这个简单的图像浓缩了宏大的主题。感到遭人忽视的抗议者举起它，就能传达他们希望获得公平、尊严和无惧发声的权利。
对于熟悉动漫梗和网络幽默的一代人来说，戴草帽的骷髅既熟悉，又没有威胁性。它承载的意义不受语言限制。即便从未看过一集动画，人们也能领会它所传递的反抗意味。因此，它在拥挤的街头和社交媒体信息流中都是一面有力的旗帜。
印尼：导火索
现实中的骷髅旗最初出现在反对限制超载车辆的新规的卡车司机中间，随后学生也加入进来。8月28日雅加达发生冲突，一名21岁的摩托车出租车骑手在示威附近的混乱中被警方战术车辆碾压身亡，此后这面旗的象征意义进一步增强。愤怒迅速蔓延。多个省份收缴了旗帜。官员谴责有人将骷髅旗与红白国旗并列展示。
几天前，总统普拉博沃·苏比安托曾号召民众在8月17日独立日前升起红白国旗。他在一段广为引用的呼吁中说：“无论你身在何处，都要升起红白旗。红色代表为独立流下的鲜血，白色代表我们灵魂的纯洁。”一些民众却选择了另一面旗。随着图像走红，网店报告称，草帽骷髅旗的订单激增。
围绕旗帜与爱国主义的争论
印尼法律没有禁止虚构旗帜，但规定与其他旗帜一同展示时，国旗必须升得更高。首都警方表示，将关注违背民族主义精神的标志。这一警告令一些粉丝和言论自由倡导者感到不安。随后，人们围绕忠诚与异议展开争论：批评者称骷髅旗损害团结，反对者则认为它是一种富有创意的抗议方式。
印尼国务秘书部长普拉塞蒂奥·哈迪试图在争议中求取平衡。他在一份声明中说，总统不反对创意表达，随后补充称，不能因此削弱国旗的地位。
“旗帜可以是一种创意表达形式。不过，不应借此挑战或贬低红白旗的重要性。两者不应并列摆放，以免引发比较或冲突。”他的办公室说。
一些议员称骷髅旗会造成分裂，其中一人甚至表示，如果它与红白旗并列，或有叛国之嫌。政府中也有人称，这种展示是民主生活的自然组成部分。这场争论让骷髅旗从粉丝圈的标志，变成一场关于身份认同、荣誉感和抗议边界的全国性讨论。
尼泊尔：一场代价惨重的青年起义
到9月初，这面旗越过喜马拉雅山脉。在加德满都，政府着手封禁26个社交媒体平台后，大规模抗议爆发，年轻人认为这是审查。示威演变成全国范围的动荡，矛头指向腐败和裙带关系，冲突造成至少19人死亡。愤怒不断升温之际，总理K.P.夏尔马·奥利辞职，政府建筑遭人纵火。军队进驻关键地区，各方则讨论临时安排。
尼泊尔的Z世代占人口很大比例，经历了多年不稳定的联合政府和有限的就业机会。在街头，他们举起草帽骷髅旗，旁边的标语牌上写着“时不我待”和“#唤醒尼泊尔”。许多人说，这面旗代表对自由的追求，也表明面对腐败时拒绝沉默。
加德满都19岁的学生罗汉·拉伊说，印尼的相关画面激励了他的同龄人。他讲述了骷髅旗对自己和朋友的意义。
“它代表自由、忠诚，以及对不公的反抗。我们看到印尼人使用它，也觉得这里的情况一样。它告诉所有人，我们不会接受腐败和审查。”他说。
骷髅图案先是在手机和社交媒体信息流中传播，随后出现在集会和社区守夜活动上。一种娱乐图像成了一代人的简明象征：他们觉得自己被精英阶层忽视，却能跨越国界彼此联结。
菲律宾及其他地区
在菲律宾，菲律宾大学迪利曼校区的学生在一场反腐跑步活动中举起草帽骷髅旗，活动吸引了1,000多人参加。游行照片很快在网上的粉丝论坛和校园网络中传播。此时，菲律宾正因连日暴雨期间曝光的虚构防洪工程项目而陷入争议；承包商和官员子女炫耀财富，也加剧了民众的愤怒，这面旗帜随之出现。
环保活动人士乔妮拉·卡斯特罗用一句尖锐的话捕捉了这种情绪，这句话也传出了活动人士圈子。她对比了洪水淹没社区的生活与人脉广泛者的生活方式。
我们在洪水和泥浆中挣扎，他们却沉溺在从人民手中偷来的钱里。
在世界另一端的法国，对计划中的削减开支和精英政治感到愤怒的游行者被拍到戴着草帽、举着手绘骷髅旗。这一图像在巴黎奏效，原因与它在雅加达、马尼拉和加德满都奏效的原因相同：它不贴政党标签，却能传递反抗之意，并讲述跨越国界的共同诉求。
为什么街头抗议中符号如此有效
研究网络社群的学者表示，简单的符号可以加快集体行动。一面画着俏皮骷髅的黑旗，容易印制、绘制或分享。它承载着一个故事：人们看到它，就会想起一群彼此支持、不向遥远权威低头的伙伴。这个故事能以共同的意义将陌生人凝聚起来。
新加坡国立大学传播与新媒体系主任娜塔莉·庞说，骷髅旗颠覆了海盗旗的历史含义，如今对许多年轻人来说带有积极意义。
“海盗旗过去常被用来恐吓和制造恐惧，而《海贼王》重新赋予它自由、友情和追逐梦想的象征意义。海盗旗这样的符号能引起不同文化群体的共鸣，因为它将复杂理念浓缩成简单醒目的图像。它们能够有效地用于集体表达和动员。”她说。
雅加达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研究员埃德伯特·加尼·苏里亚胡达亚说，这些旗帜表明，区域内民众密切关注彼此的抗议活动，也显示流行文化可以促使公民采取行动。
“社会运动受到国际影响并不新鲜。几乎所有大规模社会运动都涉及思想跨境传播。越来越多人采用这面旗，反映出日本文化在年轻人中根深蒂固，并激励他们采取行动。”他说。
同样来自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的D·尼基·法赫里扎尔认为，如今的反抗常常在正式场域之外形成。他提到数字网络降低了组织活动的成本，也指出娱乐图像能够承载政治意义。
“问题很明确。社会不公、腐败和国家暴力的经历是主要驱动力。抵抗策略并不总是在正式场域中出现，有时会通过流行文化的渠道浮现。”他说。
信号如何传播
传统抗议符号往往带有沉重的意识形态色彩，或与某个政党相连。草帽骷髅旗则轻便得多。它很容易画在纸板上，小店也能把它印在T恤上。它可以挂在窗户上，也可以装在摩托车上。每一次展示都会带动下一次传播。同一幅图像既能作为粉丝作品走红，也能成为街头的宣言。
社交媒体加快了传播速度。来自雅加达的图像经由TikTok、Instagram和Reddit传到尼泊尔和菲律宾。早已拥有共同动漫和游戏喜好的年轻人，突然也有了共同的抗议语言。印尼独立日前夕，商家报告称骷髅旗订单激增。粉丝发布了制作手绘版本的教程。有关部门越是试图限制展示，骷髅旗就越是在新的地方出现。
这部系列作品的影响力也很重要。《海贼王》漫画销量远超5亿册，动画集数已超过1,100集。加上真人剧集的推动，这个故事成为近年来最受流媒体用户欢迎的系列之一。人们对它的熟悉，让抗议者拥有了一面不需要介绍的旗帜。
《海贼王》中的草帽骷髅旗及其含义
《海贼王》讲述了年轻海贼蒙奇·D·路飞的故事。他组建了一支重视忠诚、自由和共同梦想的队伍。在剧情中，他们与控制信息、惩罚异见的强大世界政府发生冲突。戴草帽的骷髅是这支队伍的海盗旗，代表身份、友情，以及追逐看似遥不可及的目标的承诺。
幽默与坚定并存的特点引起了现实中抗议者的共鸣。虚构符号成了观察现实不满的窗口。当加德满都的青少年或奎松市的学生挥舞骷髅旗时，这一举动将娱乐与公民抗争结合起来，也传递出对爱国主义的理解。许多举起骷髅旗的印尼人说，他们批评的是官员和政策，而不是国家本身。这面旗成为表达反对的方式，而非否定国家。
风险、权利与红线
围绕骷髅旗的争论触及敏感地带。一些印尼议员警告称，将动漫旗与红白国旗并列，可能构成对国家象征的侮辱。警方在一些省份收缴旗帜，并盘问商贩。公职人员中也有人反驳称，这类展示是公民表达诉求的正当途径。
内政部副部长比马·阿里亚·苏吉亚托认为，骷髅旗是表达公民诉求的渠道，而非对团结的威胁。
“这是一种让人们表达诉求的方式。在民主制度下，这种表达形式是自然现象。”他说。
反对派人士也认同这种观点。民主斗争党成员德迪·耶夫里·西托鲁斯认为，通过图像表达诉求有助于避免冲突。
“这种象征性行动胜过可能演变成暴力的街头抗议。”他说。
印尼法规确实对红白国旗的展示作出了规定。如果与其他旗帜一同升挂，红白旗必须处于更高位置。法规并未禁止单独展示虚构旗帜。这条细则如今成了更大考验的一部分：当局如何平衡国家荣誉与公民自由。人权组织敦促官员关注愤怒背后的原因，包括腐败和严厉执法，而不是封禁符号。越是把骷髅旗当作威胁，它就越可能成为凝聚人心的标志。
要点速览
- 《海贼王》中的骷髅与草帽图案已成为印尼、尼泊尔和菲律宾的新抗议符号。
- 这股风潮最初在印尼的卡车司机和学生中兴起，随后在8月28日雅加达动荡中一名21岁骑手身亡后进一步升温。
- 官员谴责有人将骷髅旗与红白国旗并列展示；警方在多个省份收缴旗帜。
- 尼泊尔在封禁社交媒体后爆发抗议，造成至少19人死亡，并导致总理辞职。
- 菲律宾大学迪利曼校区的学生在一场反腐跑步活动中举起骷髅旗。
- 法国抗议者也举着手绘骷髅旗，展现了这一图像的全球影响力。
- 专家表示，这面旗之所以奏效，是因为它将自由和忠诚的理念浓缩成简单、易传播的图像。
- 《海贼王》的影响力庞大，漫画销量超过5亿册、动画集数超过1,100集，助推骷髅旗迅速传播。
- 印尼法律规定，与其他旗帜一同展示时，国旗必须升得更高；法律并未禁止单独展示虚构旗帜。
- 一些官员称骷髅旗会造成分裂，另一些人则认为这是民主制度中健康的表达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