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马拉雅山谷一项承压的传统
旺杜波德朗的普布吉卡过去养着数千只羊，为当地家庭提供羊毛和粪肥，也让那些亲手纺织冬衣的人们有了稳定的劳作节奏。如今，山谷两个村组的羊只总数约为351只。数量骤降，折射出一种濒临消逝的生活方式：随着家庭转向收入更高的作物、年轻人进城、捕食者袭击日益频繁，以及牧场使用受限，这一传统正面临风险。
目录
近期数据表明，羊只数量仍在下滑。根据《不丹2025年农业与畜牧业综合普查》，普布吉卡共有本地羊351只，其中公羊96只、母羊255只；记录死亡2只，羊毛产量为0.20公吨。2023年，该山谷有426只羊，死亡46只，羊毛产量为0.49公吨。2022年，羊只数量明显更高，达770只，羊毛产量为3.57公吨。羊群规模和羊毛产量双双下降，反映出仍留在土地上的老年牧民所面临的严峻现实。
不丹认可四种本土绵羊：扎卡尔羊、西普苏羊、萨尔庞羊和萨克腾羊。扎卡尔羊被认为与普布吉卡有关，分布于布姆唐、通萨等中部地区，如今已属易危。随着越来越多家庭放弃牧羊，一种独特的本地品种及其相关知识可能日渐萎缩，最终所剩无几。当地媒体也记录了这一趋势，详细报道了农户转种土豆、年轻居民进城就业的情况《昆瑟尔报》。
曾经兴旺的羊群为何迅速萎缩？
当地村组畜牧推广员称，2013年普布吉卡曾有2000多只羊。此后，羊只数量持续下降，原因不止一个。牧羊耗时且体力要求高。羊群放牧、抵御捕食者以及随季节转场都需要密切看护。如今大多数牧羊人年事已高，家中劳动力又少，这些工作难以承担。种土豆能带来稳定现金收入，对许多家庭来说，选择也就更加明了。于是，即便有人珍视这一传统，也还是逐渐放弃养羊。
人口外流进一步加大了压力。年轻村民常前往城市求学和工作，留下少数年长居民照看牲畜。劳动力减少后，家庭只能缩小羊群规模，或卖掉整群羊。与此同时，牧场使用长期受限。当地负责人称，缺乏tsamdro，即牧场，是核心障碍之一。放牧地离家太远或相关规定不明确，都会让日常放牧更加困难、成本更高。
这种情况并非只出现在一个山谷。不丹羊只数量多年来一直下降，国家广播机构报道称，羊只数量逐年减少，一些村庄还因野生动物而遭受严重损失不丹广播服务公司。截至2023年末，全国羊只总数虽接近1万只，但主要集中在少数几个地区。仅萨姆策一地，2024年就有5000多只羊，占全国羊群的一半以上。如今，许多其他地方只剩下小规模羊群。
扎卡尔羊的独特之处
扎卡尔羊是不丹畜牧业遗产的一部分，适应中部高地环境，其羊毛可用于制作毯子、衣物和当地纺织品，因而备受重视。过去农户依靠羊毛在家纺纱。这种羊适应当地气候和农业周期，也与季节性放牧及向当地神灵献祭的习俗相关。它们数量减少，不仅关系到生计，也影响不丹的动物遗传多样性。
承载文化意义的本土品种
基因研究和地方记录显示，不丹绵羊分属不同类别，其中包括分布于不丹中部的扎卡尔羊。由政府支持的一项计划曾在普布吉卡鼓励农户饲养扎卡尔羊，为他们提供种公羊、兽医服务、简易羊毛加工工具和培训。该计划旨在保留当地羊群，同时提升羊毛品质和市场价值。对农场动物遗传资源的类似评估也强调，保护本土品种需要社区采取行动，并获得各机构的支持，因为小农转向回报更快的生产活动时，当地牲畜数量往往会减少。
尽管初衷如此，现实条件仍让这一传统难以延续。家庭认为回报有限时，就会卖掉牲畜或停止放牧。普布吉卡当地负责人表示，即便成立了旨在支持养羊的合作社Samdrup Phuentshog Lug Detshen，并通过与国家生物多样性中心合作获得了设备，也未能改变农户的选择。如今，扎卡尔羊能否继续留在山谷，取决于少数坚定的家庭能否坚持下去，或能否找到一种让养羊更切实可行的新模式。
经济因素促使农户转种土豆
农户放弃养羊最常提到的原因很简单：算不过账。羊毛收入与所需劳力不成正比。农户称，羊毛价格约为每公斤450至500努。剪毛、分拣、清洗、纺纱和织布都很费时间。日常放牧和夜间圈养又增加了工作量。狗和野生动物造成的损失，可能让数月的照料在一夜之间付诸东流。收入没有保障时，人们便会选择价格和买家都更明确的土豆及其他作物。
普布吉卡的土豆长期以来销路稳定。这种作物适合当地土壤和气候，道路改善后，市场渠道也有所拓宽。收获季，买家常直接来到山谷，现金结算迅速，短期劳工也容易雇用。相比之下，羊毛需要照料数月才能出售，往往还要加工才能卖出更好的价格。对于每个种植季都需要稳定收入的家庭来说，这种转变可以理解。
通过开发新产品，羊毛还有提升价值的空间。布姆唐国家绵羊养殖场已培训农户制作毡制品，并拓展传统织物之外的产品，例如亚特拉布和布姆唐马特拉。如果相关技能和买家不断增加，这些手工艺品或能提高每公斤羊毛带来的收入。不过，要把分散的羊群转变为稳定可靠的家庭手工业，还需要协调、设计支持和稳定供货。
捕食者、流浪狗与日益紧张的牧场
捕食威胁是普布吉卡及其他地区牧民每天都要面对的问题。流浪狗频繁袭击羊群。熊和其他野生动物也会捕食牲畜，尤其是羊群在远离村庄的地方放牧时。布姆唐的楚梅村民曾告诉国家广播机构，他们每天都会损失羊只，有时一夜之间整座羊圈的羊都会被捕食。这些损失打击士气，也冲击家庭财务。家庭无力照料牲畜数月，最后却眼看它们在剪毛或出售前被捕食。
牧场受限也让问题雪上加霜。能否使用tsamdro长期以来决定了牧民将羊群带往何处、如何转场。牧场稀少、路途遥远或使用权存在争议时，日常放牧就会变得危险又疲惫。过去，普布吉卡家庭会把羊群赶到黑山的夏季牧场，交由牦牛牧民照看。如今，这一做法几乎消失，因为许多牦牛牧民卖掉了牲畜，放牧路线也发生变化。牧场和照看牲畜的人都越来越少，过去的转场路线也更难维持。
在其他牧区，防捕食者羊圈、能守护牲畜的有效护卫犬，以及协调管理流浪狗等措施已发挥作用。每一项都需要当地居民参与和资源投入。村庄人口老龄化、劳动力短缺时，即便是合乎常理的措施，没有外部支持或激励也很难落实。
夏季牧场上的传统渐渐消退
许多长者还记得，当时大多数家庭都养着大群羊，有时每户多达200只。羊毛被织成毯子和衣物，帮助家庭度过漫长寒冬。剪毛和织布等季节性活动让社区成员聚在一起。这些习惯与当地景观和山谷的文化生活紧密相连。这里也因每年冬季栖息于湿地的黑颈鹤而闻名。
如今，一些村组里只有少数家庭还养羊。当地负责人称，大多数羊都被卖到了山谷外，通常是卖给布姆唐的买家。过去由牦牛牧民照看的羊群夏季前往黑山放牧，如今这一习俗几乎消失。随着道路改善、市场上随处可买到成衣，羊毛衣物的编织也已少之又少。少数家庭仍保留着一项传统：向当地神灵献上一只公羊，相信此举有助于家庭健康和睦。尽管日常放牧越来越难，这一信仰联系仍然存在。
羊都去了哪里？
一些村民称，他们把种羊卖给中部地区的买家，那里的牧羊网络仍较为稳固。如今，不丹一半以上的羊集中在萨姆策一个地区，这让人感到羊群正在向牧场条件和市场仍较适宜的地方集中。对普布吉卡来说，令人担忧的是，如果没有新的家庭加入养羊，现有约351只羊可能会逐渐减少，直至归零。
迄今采取过哪些措施
普布吉卡当地负责人、牧民和国家机构都曾尝试让养羊业维持下去。在国家生物多样性中心的支持下，当地成立了Samdrup Phuentshog Lug Detshen合作社。农户还获配了羊毛粉碎机等设备。相关举措旨在简化加工流程，带动社区参与。但这些努力未能形成足够势头，无法扭转羊只数量下降的趋势，部分原因是劳动力短缺和捕食者问题没有改善，羊毛价格也一直偏低。
在国家层面，布姆唐的中心为有意养羊的农户提供羊只和培训。培训内容包括剪毛、基础护理，以及湿毡和干毡等新产品制作方法，让羊毛转化为附加值更高的商品。官员指出，需要开发更多传统织物以外的产品，并拓展市场以消化少量但稳定的产量。不丹农场动物遗传资源评估强调，应结合农场支持和战略项目保护本土品种。评估还指出，如果缺乏需求和收入，即便设计完善的育种计划也难以成功。
让羊群留在这片土地上的可行之道
其他牧区的经验表明，一系列切实可行的措施能够减少损失、提高回报。用坚固网材搭建配有照明和高架平台的防捕食者夜间羊圈，可降低损失。经过适当训练和管理的牲畜护卫犬能够驱赶流浪狗和野生动物。雇用社区牧民轮流照看羊群，可减轻年长居民的负担。建立小型合作社，集中羊毛、统一品质并对接买家，也能把售价提高到单个家庭难以实现的水平。
在需求端，将扎卡尔羊毛打造成本土高地纤维品牌，有助于拓展市场。设计师和手工艺团体可以共同开发符合消费者偏好的产品，同时保留传统纹样。毡制和简易织造培训能够丰富产品种类，包括衣物、包袋、玩具和家居用品。在黑颈鹤迁徙季与酒店、旅游服务商合作，也可能为当地手工制品创造市场，销售收入则可用于保护羊群和山谷的文化景观。
政策措施同样重要。明确牧场使用权、与高地看护人员制定季节性协议，并支持流动剪毛或兽医服务，都能降低日常放牧成本。为防捕食者设施和护卫犬提供适度补助，可以避免牲畜损失把家庭逼出畜牧业。一些国家采用的经核实捕食损失补偿机制，也有助于稳定家庭预算。这些措施没有哪一项能单独解决问题，但结合起来，能够改变家庭是否继续养羊所面临的利弊权衡。
为何这一问题不只关乎一个山谷
普布吉卡的羊群是不丹本土畜牧业整体图景的一部分。国家评估显示，包括牦牛、水牛、马属动物、猪、绵羊和山羊在内的多个物种数量都在减少。保护动物遗传资源有助于保留耐寒、抗病和适应当地气候等特性，也具有文化价值，因为牧业实践和手工艺与地方和身份认同密切相关。
如果普布吉卡的扎卡尔羊消失，不丹的畜牧多样性将进一步缩小，与羊毛相关的技能也会减少。农村生计同样会受到影响。羊粪有助于改良土壤；作物歉收时，牲畜能分散生计风险；手工艺则为妇女和长者带来季节性收入。羊群消失后，这些益处都会减少，社区也会更加依赖单一作物。即便规模不大，让一些羊继续留在当地，也有助于形成更加均衡的农村经济。
要点
- 普布吉卡两个村组的羊只已降至约351只，远低于2013年的2000多只。
- 官方数据显示，该山谷的羊只数量从2022年的770只降至2023年的426只和2025年的351只，羊毛产量也有所下降。
- 家庭称，土豆收入更高、劳动力短缺和捕食威胁不断，是他们放弃养羊的主要原因。
- 与不丹中部地区相关的本土品种扎卡尔羊，随着其传统主要分布区的羊群萎缩，面临更大风险。
- 流浪狗和野生动物捕食，加上牧场使用受限，让主要由老年人照看的羊群难以日常放牧。
- 包括当地合作社和设备支持在内的既有保护措施，未能扭转羊只数量下降的趋势。
- 通过培训拓展羊毛产品、开展合作营销，有望提高回报，但需配合捕食者管控和明确的牧场使用权。
- 保护本土绵羊有助于维护遗传多样性、农村收入，以及与羊毛和季节性放牧相关的文化传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