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医疗危机：全国面临医生短缺困境
马来西亚公共医疗体系正面临医生和护士严重短缺，数百万人的医疗服务质量和可及性因此受到威胁。医院不堪重负、患者等候时间漫长，以及医护人员大量离职，让这一问题日益突出，患者和医护人员都承受着压力。这场危机源于数十年来逐渐形成的复杂系统性因素，其影响遍及全国，尤其波及经济欠发达州属和专科岗位。
目录
因事故受重伤的玛尼莎等患者，亲身经历了人手不足带来的后果：等候时间长，治疗也被延误。住院医师，即刚毕业、正在接受培训的医生，人数已从2019年的6,134人骤降至2023年的3,271人。只有5%的公共医疗机构表示人手充足，而心胸外科和肿瘤科等专科的人手短缺尤为严重。例如，全国公立医院只有14名心胸外科医生，导致关键手术的候诊名单很长。肿瘤科也面临类似短缺：每年约新增5万例癌症病例，却只有约180名肿瘤科医生。
马来西亚如何走到这一步？医生短缺的根源
马来西亚医生短缺的根源可追溯到30多年前。20世纪90年代初，马来西亚只有3所医学院，每年培养约300名毕业生。随着人口增长，对医生的需求也不断上升。到了2010年代，全国医学院已超过30所，人均医学院数量甚至超过一些发达国家。医学院迅速扩张，医学毕业生数量随之激增，但公务员体系中的可用职位却未能同步增加。
到2000年代末，马来西亚培养的医生已超过就业岗位所能容纳的人数。为应对这一问题，政府于2011年暂停开设新的医学课程，后来又延长暂停期限，并限制每年招生人数。然而，此前招生的影响仍在持续，2017年至2020年间，每年进入住院医师岗位的人数一度达到5,000至6,000人。毕业生数量与可用职位不匹配，造成岗位瓶颈，一些毕业生等候长达一年才能开始住院医师培训，这种现象被称为“供过于求”。
2016年，政府为新医生引入合约制，以三年合约取代永久职位。该制度起初不允许医生参加专科培训，也不提供若干重要福利，让年轻医生感到焦虑和不满。尽管后来有所改善，但制度最初实施时给医疗行业留下了长期影响。
到2023年，住院医师人数大幅下降，反映出医学教育吸引力减弱，同时医生为寻求海外更好的机会而造成的人才流失日益加剧。由于这些系统性失衡，马来西亚如今可能面临医护人员短缺。
工作条件：工时长、薪酬低、职业倦怠
马来西亚公共部门的医生每周工作时间往往长达84小时，有些人连续值班33小时。与医学教育成本以及海外薪酬相比，医生收入偏低。这些因素削弱了这一职业的吸引力，也引发普遍不满。
马来西亚医学协会（MMA）称，仅2022年就有1,696名医务官离开公共部门，其中超过一半转往私营部门。2019年至2023年间，917名专科医生辞职，进一步加剧了人手短缺。僵化的薪酬结构和有限的公务员职位，使公共部门难以与私营部门及海外机会竞争。
职场文化也是影响因素之一。在沙巴一名年轻医生不幸自杀后，有关职场霸凌、高压工作环境和缺乏支持的报道受到关注。调查显示，相当比例的医护人员曾遭遇霸凌，但许多人因害怕或不确定而没有举报。职场霸凌有时被辩称是防止医疗差错所必需的做法，但这导致霸凌逐渐制度化，并进一步打击士气。
职业倦怠与心理健康的影响
新冠疫情期间开展的一项研究发现，工时越长，医护人员的身体和心理健康评分越低。护士的生活质量评分高于医生，但每天工作超过10小时的人，在生活质量的各个方面评分都较低。职业倦怠、压力和心理健康问题十分普遍，长期人手不足和过度工作使情况进一步恶化。
一名医护人员在近期一项研究中表示：“工时长、患者多，很难维持健康的工作与生活平衡。我们很多人都感到精疲力竭，也不受重视。”
这些状况导致选择学医的学生减少，也促使越来越多医生离开马来西亚，赴海外寻求更好的机会。
护士短缺：并行加剧的危机
医生短缺之外，护士短缺也在加剧危机。马来西亚目前有1.4万个护士职位空缺，预计到2030年短缺情况将进一步恶化。护士与人口之比仅为每千人3.6名，远低于经合组织（OECD）每千人9.2名的平均水平。辞职率高、工作条件差、职业发展空间有限，以及为追求更好的薪酬和条件而移居海外，都是造成这场危机的原因。
护士面临医院拥挤、工时长、薪酬不足和行政事务繁重等问题。许多人移居新加坡和沙特阿拉伯等国家，寻求高出许多、且通常免税的薪酬和更好的福利。由此造成的后果十分严重：患者护理质量下降、工作量和职业倦怠加重、等候时间延长，医院也更加拥挤。
研究显示，患者与护士比例越高，护理质量和患者安全状况越差。每班照护超过11名患者的护士报告的相关情况，明显差于患者人数较少的护士。与医生短缺一样，护士短缺也是一项全球性问题，影响医疗质量、患者安全和健康状况。
更广泛的系统性挑战：疫情、政策与公共卫生
新冠疫情暴露并加剧了马来西亚医疗体系原有的弱点。危机期间，个人防护装备（PPE）和药品短缺凸显供应链的脆弱性，也表明有必要加强应急准备。世界卫生组织（WHO）警告称，此类短缺会使医护人员面临风险，并削弱应对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的能力。
疫情会给医疗体系带来突发而巨大的压力，对马来西亚这样的中低收入国家尤其如此。资源被调拨、患者人数增加，以及感染风险上升，都会加剧员工职业倦怠和流失。要有效缓解这些问题，就需要投资公共卫生基础设施、快速响应能力，并为医护人员提供支持。
马来西亚还面临癌症和糖尿病等非传染性疾病发病率上升的问题，部分原因是不健康饮食，以及针对儿童大力营销不健康食品。2023年患者就诊人次超过8,100万，既反映出公共医疗服务价格可负担，也体现了慢性病负担日益加重。
人才流失：医生为何离开马来西亚？
过去十年里，超过5,000名马来西亚医生离开本国，前往澳大利亚、新加坡和英国等国家，寻求更好的薪酬、工作条件和职业发展机会。合约制、缺乏永久职位以及专科培训机会有限，都是造成人才外流的原因。
许多医生表示自己不受重视、工作过度，也几乎看不到晋升希望。新一代医护人员看重工作与生活的平衡，而这在马来西亚医疗行业往往难以实现。因此，选择学医的学生越来越少，而选择学医的人也越来越倾向于到海外寻找机会。
马来西亚医学协会会长拿督卡尔温德·辛格·凯拉医生表示：“许多医生为了更好的海外机会而离开，不过如果条件有所改善，大多数人更愿意留下。”
人才流失并非马来西亚独有，但问题的严重程度已威胁到该国医疗体系的可持续发展。
对患者的影响：延误、不平等与医疗质量
医生和护士短缺会直接影响患者。等候时间长、治疗延误和医院拥挤如今已很常见。在心胸外科和肿瘤科等专科领域，患者进行关键治疗可能要等上数月。医生分布仍不均衡，农村和经济欠发达地区尤其短缺，加剧了医疗不平等。
研究显示，人手不足和患者与护士比例偏高，可能危及护理质量和患者安全。糖尿病和癌症等慢性病患者尤其容易受到治疗延误的影响，而延误可能造成危及生命的后果。
药品短缺也凸显了医疗体系承受的压力，例如近期奥泽匹克（Ozempic，一种糖尿病药物）供应紧张。人们将该药更多用于减重，导致糖尿病患者用药短缺，这表明有必要加强监管和供应链管理。
拟议解决方案：改革、留才与医疗新愿景
解决马来西亚医生短缺问题，需要大胆推进系统性改革。专家和专业协会提出了多项解决方案：
- 设立卫生服务委员会：倡议者认为，设立专门委员会可让医疗人力资源管理拥有自主权，确保人员分配公平、薪酬具竞争力，并简化决策流程。
- 改善工作条件：提高薪酬和福利、减轻工作负担，并更好地支持心理健康和身心福祉，是留住人才的关键。
- 扩大培训和职业发展：扩大专科培训机会，并为职业晋升提供更明确的路径，可让医学成为更具吸引力、更稳定的职业选择。
- 提高透明度和问责性：建立实时仪表板监测医生分布，并制定明确的永久职位标准，有助于增强信任和士气。
- 改善职场文化：需要采取更严格的反霸凌政策、完善举报机制并提供心理健康支持，营造安全、相互尊重的工作环境。
- 加强留才措施：通过改善工作保障、给予认可和提供晋升机会，留住有经验的医生和护士至关重要。
- 公私合作：与私营部门合作，共享资源和专业知识，有助于缓解公共医疗体系的压力。
要落实这些改革并优先保障医护人员和患者的福祉，离不开富有远见的领导力和政治意愿。
总结
- 马来西亚公共医疗体系正面临医生和护士严重短缺，医疗质量和可及性受到威胁。
- 这场危机源于数十年来医学教育、人力规划和可用职位之间的系统性失衡。
- 医生和护士工时长、薪酬低、工作条件艰苦，导致职业倦怠和人才外流。
- 专科医生短缺和医护人员分布不均加剧了医疗不平等，农村地区尤为明显。
- 新冠疫情和慢性病发病率上升，进一步加重了医疗体系的压力。
- 拟议的解决方案包括推进系统性改革、改善工作条件、扩大培训，以及设立专门的卫生服务委员会。
- 应对这场危机需要大胆的领导力、持续投入，并重新承诺重视和支持医护人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