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公共交通上的隐性疾病
对许多新加坡人来说,每天乘坐地铁或巴士通勤是生活中的寻常一环。但对数千名患有隐性疾病的人而言,这段路程却可能伴随着疼痛、焦虑,以及担心被误解的恐惧。与可见的残障不同,自身免疫性疾病、慢性疼痛、心脏病或神经系统疾病等隐性疾病,往往不会引起其他乘客的注意。这种不可见性可能使患者难以获得所需的支持与体谅,尤其是在拥挤的地铁或巴士上争取一个座位这样看似简单的事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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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新加坡采取了重要措施应对这些挑战,推出了“请问我可以坐下吗”卡以及范围更广的“援手计划”等举措。这些努力旨在推动公共交通系统更加包容、更富同理心,但要实现真正的理解与接纳,仍有很长的路要走。
什么是隐性疾病?
隐性或不可见疾病,是指他人无法立即察觉的健康问题,包括:
- 自身免疫性疾病(例如干燥综合征、多发性硬化症)
- 慢性疼痛或疲劳综合征
- 心脏病
- 关节炎
- 神经系统疾病(例如癫痫、自闭症谱系障碍)
- 需要持续接受癌症治疗的疾病
- 身体受伤或使用假肢
- 妊娠早期
患有这些疾病的人可能看起来年轻健康,但长时间站立或穿行于拥挤空间可能极具挑战。缺乏明显的外在迹象,常常导致他人误解、质疑,甚至嘲笑。
“请问我可以坐下吗”倡议:缘起与宗旨
陆路交通管理局(LTA)于2019年推出“请问我可以坐下吗”倡议,旨在帮助患有不可见疾病的乘客表明自己需要座位,无须一再解释。该计划最初只提供简单的贴纸,此后已扩展至为长期患病者提供挂绳和卡片,并为有短期需求的人提供贴纸。
乘客可在地铁站乘客服务中心、巴士转换站及指定售票处免费领取这些标识。重要的是,领取时不需要提供疾病证明,从而降低了那些可能感到难为情或担心遭人评判者的门槛。
LTA公共交通部副集团总监陈佩思解释了这项倡议的缘由:
乘客一向愿意礼让年长者或孕妇乘坐公共交通工具。不过,还有另一群乘客,他们的病况往往不易察觉,但同样需要座位。
这项倡议借鉴了伦敦和东京等城市的类似计划。在这些地方,视觉标识有助于拉近需要帮助者与能够提供帮助者之间的距离。
真实经历:隐性疾病背后的人生故事
尽管“请问我可以坐下吗”卡的初衷良好,许多使用者的体验却褒贬不一。34岁的大学行政职员薇薇安·邵(Vivien Shiw)患有干燥综合征、血管炎和关节炎。她讲述了自己的日常困境:
腿痛难以忍受时,她有时会在地铁车厢里蹲下,或在下一站下车,只为能在长椅上休息。即使带着这张卡,她得到的往往也是旁人注视,而不是主动帮助。她身上唯一明显的病征是皮疹,但大多数人不会把皮疹与需要座位联系起来。她最害怕的是失去平衡、摔倒。
同样,患有多发性硬化症的拉特娜·哈菲扎女士(Ms Ratnah Hafizah)过去常依靠私召车去幼儿园接儿子,尽管路程只有一个巴士站。随身携带这张卡后,她更有信心坐上优先座,不再担心遭人评判,但要让社会普遍接纳仍需时日。
对有些人来说,申领这张卡的过程本身就令人沮丧。一名21岁的大学生,仅以林女士(Ms Lim)为名,她回忆说,自己申请这张卡时,尽管出示了子宫内膜异位症和盆腔淤血综合征等病症的医疗记录,仍遭乘客服务人员嘲笑。她最终领到了卡,但这段经历让她觉得自己的病情没有得到认可。
“援手计划”如何扩大支持
“请问我可以坐下吗”卡是“援手计划”的一部分。该计划由“关怀新加坡乘客委员会”发起。这个委员会由各部委、机构及公共交通运营商组成,旨在打造一个对所有人都更加包容的公共交通系统。
该计划推出以来,已增加多种标识:
- “这是轮椅”卡:帮助使用轮椅的儿童提醒工作人员和乘客让行,尤其是在指定空间附近。
- “快到站时请提醒我”卡:帮助视障或患有失智症的乘客,请他人在他们快到目的地时予以提醒。
- 通用“援手”卡:让乘客说明自己需要的具体帮助,例如问路或使用交通卡方面的协助。
截至2024年5月,LTA表示已发放逾10,600张供短期需求者使用的贴纸,以及20,400张供长期患病者使用的卡片。这些标识均可免费领取,且无须提供证明,体现了以信任为基础、重视尊严与无障碍的做法。
培训与意识提升:打造更具包容性的系统
新加坡公共交通运营商意识到,仅靠视觉标识还不够,因此在员工培训方面投入了大量资源。自2016年以来,“加强版职业执照培训计划”纳入了乘客包容性相关课程,已有逾10,455名巴士车长完成培训。主要运营商之一SMRT已培训逾4,500名前线员工,包括站长、巴士车长和服务大使,帮助他们掌握包容性服务方式;培训通常与社会服务机构及特殊教育学校合作开展。
角色扮演和实践学习帮助员工培养敏感度与技能,以便为有不同需求的乘客提供协助。目前已有逾7,000名SMRT员工获认证为“关怀乘客先锋”,具备为残障乘客提供支持的能力。
SMRT列车高级助理站长艾琳·吴女士(Madam Aileen Goh)分享了培训如何增强她帮助身体不适乘客及失智症患者的能力:
我会留意需要帮助的人,也有信心为他们提供协助。比如看到年长乘客在车站徘徊,我会慢慢走近,轻声询问他们是否需要帮助。
Tower Transit Singapore的巴士车长达尔文德·辛格先生(Mr Dalvinder Singh)也指出了这张卡带来的积极影响:
引入这些卡片之前,我们通常只能根据外在迹象判断,或等乘客先来找我们。现在有了挂绳和卡片,我可以更有信心、也更得体地主动提供帮助。
挑战:污名、质疑与社会障碍
尽管取得了这些进展,许多患有隐性疾病的乘客仍面对质疑和社会污名。最常见的挑战是,人们认为看起来年轻健康的人不需要座位。这种偏见可能导致令人不自在的注视、窃窃私语,甚至有人拒绝让座,即使对方确实有需要。
一些持卡者表示,这项倡议并非总能达到预期效果。他们往往没有得到帮助,反而觉得自己更引人注目,也更容易受到评判。由于缺乏明显症状,其他人难以感同身受;还有一些乘客担心被人利用,因此不愿让座。
公众教育仍是一大难题。虽然显眼位置已张贴海报并播放公告,但要改变根深蒂固的态度需要时间。正如一名《亚洲新闻台》记者在亲身佩戴挂绳体验一天后所观察到的,大多数乘客要么对卡片视而不见,要么移开目光,不确定是否应该让座。
语言和文化差异也是问题。卡片上的信息使用英语,可能并非所有乘客都看得懂,尤其是年长者或非英语背景人士。
以设计维护尊严:挂绳背后的故事
“请问我可以坐下吗”挂绳的设计本身就是社区合作的成果。“关怀新加坡乘客委员会”举办了一场艺术比赛,邀请残障人士或有特殊需求者提交作品。最终设计融合了十幅不同作品中的元素,每幅作品都体现了创作者独特的经历与愿望。
例如,身处自闭症谱系的阿舍尔(Asher)创作了一幅作品,画中五个人组成一个看不见的心形,象征着人们需要彼此体谅与关怀。患有唐氏综合征和平足症的乔伊(Joy)分享说,别人看不出她的病况,因此她很难开口求助。患有自闭症的年轻女性泽莹(Zer Yinn)通过艺术表达自己的希望与梦想,凸显接纳与理解的重要性。
这些故事凸显了隐性疾病的多样性,也说明设计解决方案时,必须尊重每位乘客的尊严与个体差异。
走出公共交通:樟宜机场及其他场所的支持
包容性理念也正从巴士和列车延伸到其他场所。在樟宜机场,工作人员接受培训,学会识别“请问我可以坐下吗”挂绳以及“隐性残障向日葵”挂绳。后者是隐性残障人士使用的全球性标识,最早于英国盖特威克机场推出。自2024年8月以来,樟宜机场15家机构的逾330名员工已接受培训,成为关怀大使,能够为自闭症、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唐氏综合征或失智症等不可见残障乘客提供支持。
自闭症儿童的家长对这些努力表示赞赏。艾德温娜·范女士(Ms Edwina Fan)的儿子华莱士(Wallace)容易受到巨大声响和人群刺激。她讲述了机场及地铁工作人员如何提供特别安排,包括人工移民柜台、提前登机和供餐服务。有一次,华莱士情绪崩溃时,地铁工作人员围成一圈保护他,挡住旁人的视线,并阻止另一名乘客拍摄这一幕。
蒂芙尼·蒂女士(Ms Tiffany Tee)的儿子阿特金斯(Atkins)患有自闭症。她回忆说,机场工作人员允许儿子带一件能让他平静下来的玩具登机,安检时也没有强迫他进行眼神接触。这些细小的体谅让出行不再那么令人紧张,也鼓励家庭更常外出。
国际视角:新加坡表现如何?
新加坡的举措是全球推动公共交通更加无障碍、更具包容性的一部分。伦敦(“请给我让座”徽章)和东京等地也有类似的视觉标识计划,当地常见为孕妇和隐性残障人士设计的徽章。这些计划表明,视觉提示虽有帮助,但要真正发挥作用,还必须配合公众教育和员工培训。
新加坡将视觉标识、员工培训和公众意识宣传结合起来,体现了世界各地的最佳实践。不过,污名和质疑依然存在,这凸显出持续改变观念、培养同理心文化的必要性。
展望未来:营造更有爱心的通勤文化
“援手计划”的扩展以及对员工培训的持续投入,体现了新加坡让所有人都能使用公共交通的决心。2017年启动的“关怀新加坡乘客运动”旨在培育全国性的关怀与包容文化,并邀请所有新加坡人共同参与。
交通部长徐芳达强调,乘客不应犹豫是否要寻求或提供帮助。LTA及其合作伙伴继续听取乘客意见,并与社会服务机构合作,不断完善和扩展相关举措。
归根结底,这些计划能否成功,不仅取决于政策和标识,也取决于每位乘客是否愿意展现同理心与理解。随着新加坡人口老龄化加剧、慢性疾病日益普遍,对关怀且包容的公共交通系统的需求只会不断增加。
要点总结
- 许多新加坡人患有隐性疾病,尽管外表看起来健康,乘坐公共交通时仍会面临重重困难。
- “请问我可以坐下吗”卡和“援手计划”旨在帮助患有不可见疾病的乘客获得支持,免受污名困扰。
- 员工培训和公众意识提升是这些举措取得成效的关键,但质疑和社会污名等挑战依然存在。
- 设计包容性解决方案需要社区参与,并尊重每个人的尊严。
- 为隐性疾病乘客提供支持的举措正扩展至樟宜机场等其他场所,体现了更广泛的无障碍承诺。
- 新加坡的做法符合国际最佳实践,但要营造真正关怀乘客的通勤文化,仍需持续开展教育并推动文化转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