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警告聚焦澳大利亚
根据国际自然保护联盟（IUCN）《生态系统红色名录》对珊瑚礁开展的首项全球评估，澳大利亚全部17个浅水珊瑚礁生态系统到2075年都面临极高的崩溃风险。在全球范围内，接受评估的珊瑚礁生态系统中有96%被列为极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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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项评估于2026年10月22日发布，覆盖127个热带和亚热带海洋生态区内188,362平方公里的珊瑚礁。最能揭示问题的对比涉及未来仍将发生的升温：如果只依据过去50年的观测变化，24%的生态系统会被列为极危；纳入气候影响预测后，这一比例升至96%，是原来的四倍。
大堡礁、东南亚和西太平洋的珊瑚三角区、中美洲堡礁系统以及红海珊瑚礁均被列入最高威胁等级。海洋升温是波及范围最广、影响最严重的压力，它缩短了白化事件之间的间隔，让珊瑚恢复的时间变少。
这份IUCN全球评估依据数十年的生态监测以及海洋温度卫星观测数据。来自80多个国家和地区、研究珊瑚礁的250多位专家参与了评估。
对沿海社区而言，利害关系涵盖人们食用的鱼类、提供就业的企业，以及帮助保护海岸的珊瑚礁。研究人员表示，迅速减排并加强本地保护，仍有可能改变结果，因为预测中的大部分损害尚未发生。
珊瑚礁崩溃意味着什么？
造礁石珊瑚构成珊瑚礁的生命基础。它们形成的结构为鱼类提供栖身之所，供小型动物觅食，也为许多物种繁殖创造条件。当珊瑚大量消失，藻类、碎石、海绵及其他生物取而代之时，生态系统便会崩溃。
由此形成的栖息地所支持的海洋生物群落会发生变化，且更加贫乏。这种变化会沿食物网扩散，影响从小型无脊椎动物到石斑鱼、海龟和鲨鱼等生物。即使部分珊瑚个体仍然存活，珊瑚礁也可能丧失其生态功能。
“极危”意味着生态系统面临极高的崩溃风险。这项评估通过历史观测、当前状况和未来升温预测来评估风险。2075年这一时间范围指的是研究人员评估的危险时期，并非所有珊瑚礁都会在同一年同时发生变化。
127个生态区中有4个因信息不足而被列为数据缺乏。西加拉帕戈斯群岛在1982—83年厄尔尼诺事件后已被列为崩溃。IUCN表示，这5个案例构成了未被列入极危类别的生态系统。
未来升温为何会改变评估结果
研究人员采用了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的中间情景预测：到2100年，大气升温幅度约为较工业化前水平高2.7°C。海洋表面持续升温，会使珊瑚礁更频繁地遭受更严重的热应激。
珊瑚组织内生活着微小藻类，它们为珊瑚提供大部分食物和颜色。水温过高时，珊瑚可能排出这些共生藻，变成白色，这一过程称为白化。如果环境及时改善，珊瑚可能恢复；但持续高温会导致珊瑚死亡。
海洋热浪反复发生，会让珊瑚更难恢复。幸存的珊瑚需要时间生长和繁殖，幼珊瑚也需要适合定居的地方。另一个破坏性夏季可能在珊瑚礁恢复活力之前，就打断这一重建过程。
这项评估的科学负责人、CORDIO东非研究主任、墨尔本大学研究员米沙尔·古德卡博士直言不讳地指出了危险：
气候变化带来的未来威胁迫在眉睫且十分严重，珊瑚礁生态系统的存续因此面临极高风险。
澳大利亚监测显示珊瑚损失已在发生
近期监测记录显示，大堡礁的珊瑚覆盖率可能迅速反弹，也可能再度下滑。澳大利亚海洋科学研究所（AIMS）于2025年8月6日发布的2024/2025年度状况报告记录了2024年大规模白化事件后，大堡礁北部、中部和南部区域的珊瑚覆盖率大幅下降。
相关结果来自2024年8月至2025年5月对124个珊瑚礁的调查。科学家通过观察员环绕珊瑚礁拖行时收集的数据，估算造礁珊瑚覆盖率，即海床上被活体造礁珊瑚占据的比例。各区域结果如下：
- 大堡礁北部：平均珊瑚覆盖率从2024年的39.8%降至2025年的30.0%，相对降幅为24.8%。
- 大堡礁中部：覆盖率从33.2%降至28.6%，相对降幅为13.9%。
- 大堡礁南部：覆盖率从38.9%降至26.9%，相对降幅为30.6%。
南部区域的覆盖率降至其29.3%的历史平均值以下。尽管出现损失，北部和中部的珊瑚覆盖率仍高于各自的历史平均值。单个珊瑚礁的覆盖率降幅最高达70.8%。
AIMS指出，白化是珊瑚死亡的主要原因，此外还有气旋、淡水洪水和棘冠海星造成的损害。2017年至2024年间曾帮助珊瑚礁恢复的快速生长型鹿角珊瑚属珊瑚，是受影响最严重的种类之一。
三个区域都仍保有大量珊瑚覆盖。在接受调查的124个珊瑚礁中，48%的覆盖率下降，42%没有净变化，10%有所增加。大多数覆盖率稳定或有所改善的珊瑚礁位于中部区域，这说明在同一段总体受压时期，邻近珊瑚礁的反应也可能大不相同。
白化事件接连发生
2024年的白化事件是大堡礁有记录以来波及范围最大的一次。三个区域均出现中度至极重度白化。2025年又发生了一次大规模白化事件，这是自2016年以来的第六次，主要集中在大堡礁北部；澳大利亚西北部的珊瑚礁也受到影响。
近期事件接连发生，有助于解释研究人员为何担心珊瑚礁恢复期正在缩短：
- 2023年：第四次全球大规模白化事件从北半球珊瑚礁开始。
- 2024年4月：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与国际珊瑚礁倡议宣布全球白化事件发生。
- 2024年8月至2025年5月：AIMS调查大堡礁的124个地点，测量2024年白化后的珊瑚状况。
- 2025年3月：航空调查记录到大堡礁北部及部分中部海域再次发生白化。
- 2026年10月22日：IUCN发布了关于截至2075年生态系统崩溃风险的全球评估。
在2025年3月的航空调查中，162个近岸及中陆架珊瑚礁里有41%出现中度至高发白化。在包括外海地点在内的全部258个受调查珊瑚礁中，9%出现极高发白化。这些百分比针对不同的珊瑚礁群体，也代表不同的白化严重程度。
AIMS于2024年12月完成大堡礁北部的水下监测调查，当时2025年白化事件尚未开始。该机构表示，后续年度报告将记录这次白化事件对珊瑚覆盖率的影响。IUCN的全球评估也未能全面计入第四次全球白化事件造成的损害。
韧性带来希望，但也有局限
东亚珊瑚礁表明，即使历史上的珊瑚覆盖率相对有韧性，未来高温仍会改变前景。仅依据观测到的变化，该地区20%的珊瑚礁生态系统会被列为极危；纳入未来气候预测后，该地区所有珊瑚礁生态系统都将被列入这一类别。
红海北部是另一个引人注目的例子。那里的珊瑚耐热能力异常强，仅依据近期趋势，生态系统会被列为易危；但未来升温会使其被列为极危。
澳大利亚海洋保护机构Oceanwise Australia主任、西澳大利亚大学海洋研究所兼职研究员本·菲茨帕特里克博士牵头开展了澳大利亚评估。墨尔本大学声明转述了他的警告：气候变化的影响日益压过本地管理措施带来的成效。
菲茨帕特里克说：
不幸的是，按照当前的气候变化趋势，这些影响只会愈发严重，因此我们所有珊瑚礁的崩溃风险都极高。
古德卡也指出，未来仍可能有珊瑚礁存续，同时呼吁采取行动，为它们创造最有利的条件：
未来仍可能保有一些幸存且有韧性的珊瑚礁，因此我们必须尽己所能，为它们创造成功存续的条件。
捕捞和污染加剧高温带来的压力
据IUCN称，重要鱼类群体遭过度捕捞，威胁着63%的珊瑚礁生态系统。受影响区域包括东亚、印度洋西部、加勒比地区和巴西。
鹦嘴鱼会啃食藻类，否则这些藻类可能占据正在恢复的珊瑚所需的空间。石斑鱼等捕食者有助于维持食物网平衡。鱼类种群减少会改变珊瑚礁的生态功能，使其更难从热应激中恢复。
沿海开发、污染、密集旅游、工业活动、水产养殖、风暴、淡水洪水以及棘冠海星暴发也会造成进一步破坏。这些压力可能同时出现，使珊瑚礁在海洋热浪到来之前就已变得脆弱。
IUCN生态系统管理委员会下属生态系统红色名录专题组负责人艾米丽·尼科尔森阐述了切实可行的保护措施：
有效的保护仍能带来实质改变，例如减轻本地压力、扩大海洋保护区并恢复关键鱼类种群。
改善沿海水质和实行可持续捕捞，有助于应对国家和地方主管部门能够直接采取行动解决的压力。减少温室气体排放则能应对日益影响跨境珊瑚礁的升温，包括那些本地保护有力的地区。
珊瑚礁损失对人类和物种意味着什么
珊瑚礁占海床面积不到1%，却支撑着约四分之一的海洋物种。丰富的生命使珊瑚礁衰退对渔业社区、旅游企业和沿海居民点尤其影响深远。
随着珊瑚结构退化，鱼类会失去觅食区、庇护所和繁殖地。依赖珊瑚礁渔业的社区，其食物和收入来源也会受到影响。旅游经营者依靠健康的珊瑚礁吸引游客；珊瑚礁退化还会削弱海岸抵御海浪和风暴的天然屏障。
IUCN同步开展的另一项重新评估调查了892种造礁珊瑚，发现其中44%面临灭绝威胁。物种评估衡量的是单个珊瑚种类消失的风险；生态系统评估关注的是整个珊瑚礁能否继续发挥功能，包括珊瑚、鱼类及其他生物之间的相互关系。
IUCN总干事格雷特尔·阿吉拉尔博士将生态损害与人类生计联系起来：
珊瑚礁衰退正在剥夺无数物种赖以生存的食物、庇护所和繁殖地，同时威胁沿海社区的安全和生计，并损害渔业、水产养殖和沿海旅游等重要经济部门。
保护行动的期限更近
这项评估由IUCN、其生态系统管理委员会、墨尔本大学和CORDIO东非共同协调，并与全球珊瑚礁监测网络的区域合作伙伴携手完成。评估结果表明，气候行动、渔业管理、水质改善和栖息地保护都是同一项紧迫任务的重要组成部分。
各国政府还面临更近的期限：2022年通过的《昆明—蒙特利尔全球生物多样性框架》承诺到2030年保护30%的陆地、内陆水域和海洋区域，同时修复受损生态系统并减少污染。
海洋修复在整体生态修复工作中所占比例很小。生态修复学会与《生物多样性公约》秘书处联合报告指出，超过90%的生态系统修复工作在陆地开展，沿海和海洋区域仅占2%。
迈阿密大学珊瑚礁未来实验室主任安德鲁·贝克表示，新兴修复技术有望帮助陷入困境的珊瑚礁并为更广泛的变化争取时间。这些工作需要与IUCN倡导的减排、加强保护和持续投资并行推进。
阿吉拉尔阐述了所需的应对措施：
我们知道需要做什么：大幅减排、加强保护和修复，并持续投资于具有韧性的沿海生态系统及依赖这些生态系统的社区。
仅依据观测变化时，极危比例为24%；纳入预测中的升温影响后，这一比例升至96%。两者之间的差距凸显了警告的紧迫性。评估中的大部分风险涉及尚未发生的损害。有关排放和本地珊瑚礁压力的决策，将决定实际损害的程度。
要点
- 澳大利亚全部17个浅水珊瑚礁生态系统均被列为极危，到2075年面临极高的崩溃风险。
- 这项全球评估覆盖127个生态区和188,362平方公里的珊瑚礁，其中96%被列为极危。
- 仅依据观测变化，24%的珊瑚礁生态系统会被列入这一类别；纳入未来升温后，这一比例升至96%。
- 2024年白化事件后，AIMS记录到大堡礁珊瑚大幅损失，其中南部珊瑚覆盖率相对下降30.6%。
- 重要鱼类群体遭过度捕捞，威胁着63%的珊瑚礁生态系统。
- IUCN呼吁迅速减排、改善沿海水质、实行可持续捕捞、加强保护和开展修复，为珊瑚礁争取更大的存续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