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7次工厂评估揭示出口增长背后的风险
在“柬埔寨成衣厂改进计划”（Better Factories Cambodia）对2025年的评估中，60%的服装厂和74%的旅行用品及箱包厂未达到温度和通风要求。室内温度高达41°C，据称工人自掏腰包购买风扇；超过半数服装厂的紧急逃生通道受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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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估结果涵盖421次服装厂评估和96次旅行用品及箱包厂评估。报告指出，由女性占多数的劳动力面临多重交织的问题：高温、消防防护不足、工作时间过长，以及据称有人干预独立工会。
柬埔寨劳动与职业培训部表示，已解决近80%的已发现问题。该部发言人孙梅萨（Sun Mesa）说，部门将核实数据、检查高风险工厂，并在必要时采取法律行动。他还强调，这些调查结果并不代表柬埔寨的所有工厂。
问题的影响不只限于个别工作场所。服装生产是就业和出口收入的重要来源。根据“柬埔寨成衣厂改进计划”援引的海关数据，服装、鞋类及旅行用品行业2026年第一季度出口额达37.5亿美元，较2025年同期增长近8%。
出口增长与工作场所违规问题长期存在的现实，如今并列呈现。对工人而言，核心问题在于检查能否真正带来可正常使用的警报器、畅通的出口、可忍受的温度、准确的工资记录，以及在提出申诉时不必担心失业的自由。
工厂检查涵盖哪些内容
“柬埔寨成衣厂改进计划”的2025年度报告汇总了合规评估结果，以及当年完成咨询服务周期的247家工厂的进展报告。这些服务旨在帮助工厂解决监测中发现的问题。
该计划开展不预先通知的评估，围绕八个合规领域检查200多个问题。检查员会查看工作场所安全、工资、合同和工时，以及与歧视、强迫劳动、童工、结社自由和集体谈判有关的权利。
集体谈判是指工人共同与雇主就工资和工作条件等事项进行协商。结社自由是指工人可以组建或加入自己选择的组织，包括独立工会。
2025年，该计划针对部分工厂推出为期一天的简化评估。计划评估了103家新工厂，评估覆盖面较2024年扩大14%。咨询和培训服务仍为自愿参加。
这些数据反映的是接受评估的出口工厂状况。柬埔寨工会联盟主席杨索芬（Yang Sophorn）警告称，项目覆盖范围之外的2000多家工厂，条件可能更差。她的警告指出项目触及范围之外仍有大片空白，而评估结果则详细呈现了受检工作场所的情况。
高温与长工时加重日常负担
旅行用品及箱包厂温度和通风不达标的比例高于服装厂：分别为74%和60%，相差14个百分点。据称工人自费购买风扇，反映出降温这类基本开支可能落在直接承受高温的人身上。
在41°C的环境中从事重复性工作，会给工人身体带来严重负担。高温会使身体更难散热，通风不良时尤为如此。长时间工作会延长工人暴露于高温中的时间，也减少休息机会。
近三分之二的服装厂和一半的旅行用品及箱包厂，日加班时间超过法定上限两小时。在这两类工厂中，约五分之一也未能准确记录工时。
对工人而言，考勤记录不准确，可能使工资申诉演变成一场难以举证的争论：实际工作了多少小时。对检查员而言，这也增加了核查加班上限和工资计算的难度。因此，准确记录把报告中看似独立的两个问题联系起来：身体疲惫，以及能否追回应得工资。
耐克前供应商凸显工人付出的代价
金边Y&W服装厂前员工的讲述，展现了在一家工厂里反复出现身体虚弱和昏厥的情形。这家工厂曾雇用约4500人，生产耐克童装；工人称，相关安排涉及Haddad Brands。
Y&W一名前医务人员说，每月有8至10名工人因感到虚弱而到诊所就诊，其中一两人会失去意识，需要送医治疗。到了5月和6月，每月有多达15名工人虚弱到无法工作。其他前员工回忆说，他们曾把工人抬到诊所，或看到工人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地被送去诊治。
2012年工厂开业后不久便入职的Y&W前员工潘奥恩（Phan Oem）这样描述当时的状况：
太热了。我浑身是汗。热得受不了。
工人说，风扇有时会坏掉，却一直得不到维修。该医务人员将工人生病归因于加班、睡眠不足和食物不足。仍保持清醒的工人会服用钙片、获准休息一会儿，之后通常还得返回岗位。
工人说，Y&W于2023年末停止生产耐克服装，不久后便破产。耐克表示，公司致力于合乎道德、负责任的制造，并通过行为准则对供应商提出要求。耐克没有回答其对Y&W工厂状况了解多少，以及为何在那里停止生产等问题。Y&W、其母公司和Haddad Brands均未回应相关提问。
检查走访与工人经历
“柬埔寨成衣厂改进计划”在2020年3月至2023年7月期间对Y&W进行了四次检查，但该计划表示并不知晓有关工人昏厥的报告。检查走访与工人陈述之间存在这一落差，关系到投诉如何传达到工厂监测人员。
该计划于2001年启动，旨在将柬埔寨不断扩大的服装贸易与改善劳动条件联系起来。它可以评估工厂并支持改进，但无权对工厂罚款或下令关闭。执法责任在柬埔寨政府部门。
2011年至2014年负责该计划的吉尔·塔克（Jill Tucker）表示，工人持续昏厥是工资低、工作条件差所造成的后果。她还批评该计划过去注重能提供短期缓解的措施。该计划发言人达拉蒙科尔·乔（Daramongkol Keo）则介绍了持续推进的改进和监测工作。
政府数据显示，2017年至2019年间，工厂发生了4500多起工人昏厥事件。在柬埔寨，这一说法既指失去意识，也指工人虚弱或头晕到无法继续工作。有关部门曾指出多种可能因素，包括高温、营养不良、化学品和通风不足。
劳工与人权联盟中心（Center for Alliance of Labor and Human Rights）2024年的一份报告也称，有工厂在“柬埔寨成衣厂改进计划”的工会合规评估中获得满分，但工人却指称工会普遍受到干预。结合这些经历来看，保密的工人证言以及对投诉的跟进，对于发现两次检查之间出现的问题至关重要。
通道受阻带来另一项迫在眉睫的危险
超过半数接受评估的服装厂存在紧急逃生通道受阻的问题。两类工厂中，近半数缺少充足的火灾探测和警报系统。
畅通的通道和正常工作的警报器，在同一套应急响应中发挥不同作用。警报为工人争取反应时间；无障碍出口则让他们能够撤离。若两者都不达标，工人可能迟迟得不到警报，逃生时又会遇到障碍。
因此，劳动部所说的近80%已发现问题得到解决，意义重大。但该部门没有说明高温、消防安全、加班或工会方面的问题分别有多少已得到纠正，也没有给出剩余问题的完成期限。工人需要确保这些改进在日常生产和紧急情况下都能持续有效。
工会领袖称面临施压和报复
据称，18家服装厂和两家旅行用品及箱包厂的雇主曾试图控制或操纵工会。所述做法包括扶持竞争组织，以及向工会领袖提供好处。
杨索芬说，新当选的工会领袖越来越常遭遇威胁和胁迫，工人组建工会也比前一年困难。雇主影响工人代表人选，可能左右哪些投诉能传达到管理层，以及工人是否敢于提出问题。
柬埔寨劳工权益组织CENTRAL称，自2019年以来，36个工作场所中有2000多名工人被解雇；该组织认为这是对工会活动的报复。该组织项目经理坤塔罗（Khun Tharo）呼吁各国政府、雇主和全球品牌加强保护措施。
坤塔罗认为，工人需要免受因工会活动而遭歧视的保障、便捷的工会认证渠道，以及有效的争端解决途径。缺少这些保护，工人在工作场所行使组织工会的合法权利就可能困难重重。
从实际情况看，高温、加班和工会权利彼此相关。工人想要求修风扇、支付加班工资或清理出口，需要有安全的方式集体提出诉求。害怕被解雇，可能会让他们在检查员到来之前就不敢投诉。
过往案例揭示组织工会面临的障碍
人权观察的2022年工会权利报告基于当年3月至6月对32名独立工会领袖和活动人士的访谈。报告记录了五起涉及涉嫌不公正解雇或针对工会领袖及活跃成员的大规模裁员事件，以及四起涉及威胁或提起刑事诉讼的案例。
该组织指出，2016年《工会法》带来了多重障碍，包括强制登记，以及因细微错误或拼写问题驳回申请。报告还记录了有关投诉：独立工会难以通过官方渠道让争端得到受理。
合同也是施压的一个切入点。人权观察称，柬埔寨劳动法通常要求，在连续签订固定期限合同两年后，将合同转为无固定期限合同。该组织批评劳动部2019年的第050号指令允许连续签订固定期限合同长达四年。依赖反复续约的工人，可能担心参与工会活动会让自己失去下一份合同。
NagaWorld赌场纠纷也显示，服装业以外同样存在类似矛盾。该公司于2021年4月宣布裁员1329人；365名被解雇员工要求复职并获得公平补偿。2022年1月至3月期间，工会主席钦西塔（Chhim Sithar）被审前羁押74天。
柬埔寨高棉雇员劳工权利支持工会主席西塔于2022年4月这样描述自己履行职责时面临的压力：
即使我没有坐牢，我也无法自由行使工会领袖的权利。我不能因为坐牢的威胁就放弃。我必须挺身维护工人的权利。
柬埔寨当局否认工会领袖因合法组织工人而遭起诉，称相关案件涉及刑事犯罪。人权观察呼吁修改登记、谈判和争端处理程序，让独立工会能够在不受报复的情况下运作。
当前发现如何置于更长的时间脉络中
柬埔寨的监测计划不断扩大，但关于高温和报复的投诉多年来持续存在。以下时间脉络将当前检查数据与早年改善出口制造业安全的努力联系起来：
- 2001年：“柬埔寨成衣厂改进计划”启动，源于一项将扩大进入美国市场的机会与改善劳动条件相结合的贸易倡议。
- 2017年至2019年：政府数据显示，工厂发生了4500多起工人昏厥事件。
- 2019年至今：CENTRAL称，36个工作场所中有2000多名工人因工会活动遭报复性解雇。
- 2022年：人权观察记录了影响服装业和旅游业独立工会的解雇、威胁及各种障碍。
- 2025年：“柬埔寨成衣厂改进计划”完成421次服装厂评估和96次旅行用品及箱包厂评估，覆盖面扩大14%。
- 2026年第一季度：服装、鞋类及旅行用品出口额达37.5亿美元，较上年同期增长近8%。
行业整体出口增长，让这些调查结果具有重要经济意义。全球品牌依赖柬埔寨生产，工人则依靠工厂工资生活。“柬埔寨成衣厂改进计划”的评估负责发现工作场所问题；政府部门拥有执法权；雇主掌控日常工作条件；买家则设定供应商要求。
各方在应对中都承担具体责任。工厂可以清理出口通道、维修降温设备并准确记录工时。政府部门可以核实整改情况并执行劳动法。品牌可以调查工人投诉，并要求供应商解决问题。独立工会则让工人全年都能推动这些改变，而不必只在评估期间提出诉求。
要点
- “柬埔寨成衣厂改进计划”2025年的调查结果基于421次服装厂评估和96次旅行用品及箱包厂评估。
- 60%的服装厂和74%的旅行用品及箱包厂未达到温度和通风要求。
- 超过半数服装厂的紧急逃生通道受阻；两类工厂中，近半数缺少充足的火灾探测和警报系统。
- 近三分之二的服装厂和一半的旅行用品及箱包厂存在过度加班问题。
- 两类工厂中有20家被发现存在雇主涉嫌干预工会的情况。
- 劳动部称，近80%的已发现问题得到解决，并承诺进一步核实和执法。
- 2026年第一季度，服装、鞋类及旅行用品出口额达37.5亿美元，较上年同期增长近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