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项气候项目受到审查
韩国林业厅称，其在柬埔寨开展的试点项目实现了减少65万吨二氧化碳排放的目标。研究人员调查特姆林项目后描绘出一幅严峻得多的图景：农民称遭到威胁、财产被没收；卫星分析显示，2015年至2025年间，研究开始时项目南部区域约80%的森林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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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控包括一名使用化名的农民波帕的证词。她说，2024年2月，她怀孕八个月时，林业官员和士兵在奥坎特罗克村的一处木薯田威胁要逮捕她。她说，逃跑时摔倒受伤，几天后失去了未出生的孩子。
这项调查由气候组织Plan 1.5委托，并由湄公河研究与政策中心以及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碳交易项目的研究人员开展。调查评估了韩国林业厅在柬埔寨、缅甸和老挝支持的项目。柬埔寨调查包括对80名农民和12名社区林地管理者的访谈，并辅以卫星图像和统计分析。
这场争议的影响不止于一片森林。韩国计划通过海外森林项目，为实现2030年气候目标获得900万吨国际减排量。特姆林项目牵涉该计划的两个核心问题：资金究竟换来了多少森林保护，以及保护规则得到执行时，当地居民的生活和耕作会受到怎样的影响。
韩国称其资助了什么
韩国林业厅的REDD+计划概览列出柬埔寨试点项目，称其于2015年至2022年在磅通省桑丹县和桑图克县覆盖41,196公顷。该部门称，这是其首个完成碳信用签发全流程的试点项目。
REDD+通过奖励减少毁林和森林退化排放，以及森林保护和管理工作，来推动相关行动。树木能够储存碳。森林遭到砍伐或破坏时，其中部分碳会进入大气。森林碳项目会估算如果没有项目活动，本来会发生多少森林破坏，再计算其声称这些活动避免了多少排放。
一个碳信用通常代表一吨二氧化碳当量，这是衡量气候污染的常用单位。对照基准是指在没有项目的情况下估算的破坏程度。由于它描述的是一种假设的未来情景，对照基准以及实际森林变化的测量，是碳信用计算的核心。
林业厅列出的社区活动包括竹编培训、制皂、植树和提供炉灶。该部门还称，项目通过出售碳信用、设立信托基金并将收益再投入项目。其生物多样性清单列有64种鸟类、25种哺乳动物和两种两栖动物，其中包括两种濒危鸟类和九种濒危哺乳动物。
农民称遭到威胁和财产被没收
波帕说，她正在干活时，约有10人上前，其中包括当地林业人员和士兵。她称冲突发生在2024年2月，当时韩国试点项目已正式结束。由碳信用销售收入资助的联合信托基金仍在支持森林保护活动。
同村一名62岁的农民描述了2019年的一次冲突。他说，自己搬到那里耕种，是为了挣钱给妻子治病。据他作证称，林业人员和士兵来到他家，拿走了大米、衣物和农具，并拆毁了房屋。
这名农民说，之后又有财物被没收，包括一辆摩托车和一台手扶拖拉机，损失超过2,000美元。其他居民告诉研究人员，林业官员到来时，他们会逃跑或躲藏，因为担心遭到逮捕或财物被没收。
研究人员认为，执法重点集中在限制小农，而商业伐木和大型橡胶种植园却继续推动森林破坏。他们建议对涉嫌侵犯人权行为展开独立调查，并重新审查他们认为保护成效存疑的碳信用。
不同区域的森林流失情况
近期调查利用卫星图像和统计模型研究了2015年至2025年的特姆林项目。关于原有森林约80%消失的结论，适用于研究人员分析的南部区域。研究人员还追溯了2000年代一处橡胶特许经营区周边的林地清理，以及2015年后清理活动向东扩展至普雷朗森林的情况。
一项于2022年发表在《科学报告》期刊上的研究提供了范围更广的比较。研究发现，2001年至2021年间，特姆林项目区的森林覆盖减少了37.6%，而包括缓冲区在内的周边中部研究区减少了37.9%。2016年至2021年间，特姆林的年均森林流失率为5.4%。
这些测量涵盖不同的时期和地理区域。2015年至2025年南部区域的森林流失，以及2001年至2021年项目区的森林流失，描述的是同一保护挑战的不同部分。
已发表资料对项目规模的描述也不尽相同。韩国林业厅称其双边试点覆盖41,196公顷；而2021年的一项调查将范围更大的特姆林REDD+项目描述为超过67,000公顷，位于普雷朗野生动物保护区西南边缘。
2021年的调查发现，项目启动后的六年里，调查区域内超过37%的森林遭到破坏或毁坏。调查记录显示，2020年森林流失率为8.76%，2021年上半年为8.3%，并将林地清理与工业化橡胶、木薯和腰果种植园联系起来。
种植园边界为何重要
2022年的学术研究发现，特姆林85%的边界与未受保护的土地相邻，这些地区毁林严重或属于经济用地特许区。仅有15%的边界与普雷朗野生动物保护区接壤。经济用地特许区是划拨给企业开展工业农业等活动的国有土地。
研究追踪到一条不断移动的森林破坏前沿。林地清理最初在特姆林以南的特许经营区激增，随后扩展至附近其他地区，之后又在特姆林和普雷朗境内加剧。为特许经营区服务的道路和基础设施打通了通道，使此前较难抵达的森林变得容易进入。
研究人员发现，在柬埔寨范围内，2000年至2021年间，特许经营区面积与毁林之间存在显著的统计关联。分析还发现，特许经营区内的森林流失与邻近保护区内的流失趋势相伴。
柬埔寨于2012年依据第01BB号命令暂停发放新的经济用地特许权，并下令撤销部分现有特许权。学术研究发现，特许经营区面积从2012年的约210万公顷降至2014年起的约160万公顷。森林流失在达到峰值后的几年里有所放缓，但仍处于较高水平。
对于特姆林而言，这种地理格局意味着执法重点会产生重大影响。限制农民耕地会立刻影响到其家庭。要保护更广阔的森林，也需要采取行动，遏制道路建设、木材市场和种植园扩张，因为这些因素会推动林地清理越过项目边界蔓延。
巡护经费与社区行动受限
接受2021年调查采访的社区巡护队报告称，每次巡护平均获得38美元，而五人团队的规定补贴为50美元。实际所得比规定补贴少12美元，即少24%。
奥道恩特里社区林地的一名代表说，要充分巡护森林，需要更大的队伍，而一次足够有效的巡护可能需要现有补贴的五倍。巡护队表示，由于经费勉强够支付食物和燃油，他们每月只能巡护一到两次。
柬埔寨人权工作组负责人、2016年高曼环境奖得主欧伦带队开展了这次实地调查，韩国环境运动联合会和生物多样性基金会为调查提供支持。他描述了珍贵木材的活跃交易：
“柬埔寨濒危树种的珍贵木材在黑市上被大量交易，这不是什么秘密。REDD+项目根本没能阻止这种情况，”欧伦说。
在更广阔的普雷朗地区，社区监测也受到限制。2020年初，当局禁止普雷朗社区网络开展巡护。2021年2月，环境官员拘留了五名环保人士，其中包括正在调查非法伐木的欧伦。
2021年6月，美国国际开发署调整了“绿化普雷朗”项目的资金安排，不再向柬埔寨政府机构提供资金。该机构在声明中提到，非法伐木现象持续、起诉不力，以及当地社区和民间社会合作伙伴遭到针对。
碳信用、收入与存在争议的时间线
近期调查记录显示，柬埔寨项目共签发645,413吨碳信用，其中522,843吨已售出，收入为2,857,503美元。也就是说，约81%的已签发碳信用售出，平均每吨约5.47美元。
韩国林业厅称，该试点项目实现了65万吨的约整数值目标。其网站将核证和碳信用签发时间标为2020年9月。2021年的调查援引Verra登记处资料称，涵盖2015年至2019年的碳信用于2021年8月24日签发。学术研究则将签发时间定为2018年，首次销售时间定为2021年。确切的签发时间线仍未厘清。
该项目的核证批准通知提供了核查这一时间线的参考：通知链接至Verra登记处的项目VCS/1689记录，并称登记处于2020年9月3日批准了该项目的核证报告。通知称，项目管理单位（PMU）在碳项目开发商Wildlife Works Carbon的支持下，向独立碳核证机构S&A Carbon提供资料，以完成Verra登记处要求的VCS和CCB准确性评估报告。通知发布时，项目管理单位正与韩国林业厅协商，讨论如何分配和使用已核证的碳信用。批准日期确定了一项核证里程碑，但本身无法解决相互矛盾的签发日期。
韩国近期公布的资金数据显示，截至报告年度9月，该国已为印度尼西亚、柬埔寨、缅甸和老挝的海外试点活动支出4,971,362美元。这是涵盖多个国家的项目资金数据，而286万美元的销售收入则仅涉及柬埔寨的碳信用。
韩国林业厅称，柬埔寨试点于2022年结束，森林保护工作目前由联合信托基金继续支持。这一转变让碳信用收入继续发挥作用：过去声称避免排放所获的收益，正用于支付当前的保护活动。
关键里程碑横跨十多年：
- 2015年：特姆林REDD+项目启动，韩国林业厅同时在柬埔寨开展试点。
- 2019年：一名后来接受研究人员采访的农民称，官员拆毁其房屋并没收财物。
- 2021年：一项调查记录了大规模林地清理；学术研究将首次碳信用销售定在这一年。
- 2022年：韩国试点正式结束；森林保护工作通过信托基金继续开展。
- 2024年2月：波帕称执法人员威胁她，她逃跑时受伤。
- 2015年至2025年：卫星分析追踪近期调查所研究的森林变化。
基奥塞马项目凸显土地权利的重要性
2022年的学术研究发现，与周边保护区相比，柬埔寨基奥塞马和南豆蔻REDD+项目取得了更好的森林保护成效。两个项目启动后，平均毁林率都降低了约50%。在研究评估的四个周边保护区中，特姆林的表现优于其中两个。
基奥塞马是另一个项目，由柬埔寨环境部和野生动物保护协会共同实施；当地布农族社区也对土地使用和执法提出申诉。项目于2010年启动，自2018年以来已将略高于100万美元的碳收入用于社区基础设施。
在普孔村，居民称，他们无法在希望纳入集体所有权的土地上耕种。当局批准了262公顷土地用于集体所有权，低于2020年提出的462公顷申请。2019年设立的一处社区保护区，与为该村集体产权划定的128公顷土地重叠。
调查援引的全球森林观察数据表明，斯雷普雷社区保护区已损失70%的森林覆盖，损失大多发生在2015年之后；2023年有超过350公顷土地被清理。根据此前的学术分析，这一局部森林流失发生在一个总体森林表现优于附近保护区的项目之内。
野生动物保护协会承认，自2017年以来，涉及原住民或当地居民的逮捕事件有数十起，土地权属纠纷有44起，并称其积极调解了其中17起。该协会称，项目改善了社区生活，并努力保障居民继续使用传统农田。部长赛萨马尔驳斥了有关当局施压普孔村代表撤回土地诉求的指控。
集体产权证赋予原住民社区对住房、农田和具有文化重要性的森林的集体所有权。柬埔寨450多个原住民社区中，获得此类产权证的只有40个。对于采用休耕方式、让土地恢复肥力的家庭来说，获认可土地的面积和位置直接影响他们种植粮食的能力。
林业厅称后续将采取的措施
韩国林业厅称，相关活动由两国政府协商一致决定；尽管韩国公共资金为相关工作提供支持，主要活动仍由合作国政府直接实施。林业厅还称，未经授权用于伐木的设备可能会被没收。
该部门表示，如果确认存在侵犯人权行为，可以向柬埔寨发出正式函件以查明事实，并通过双边磋商讨论制度改进。研究人员则呼吁开展独立调查，并重新审查保护成效不确定的碳信用。
韩国计划通过森林项目获得900万吨国际减排量，因此这些决定关系到其国家气候核算。对于特姆林周边居民来说，眼前的利害更为切身：他们能否进入田地、住房和财物是否安全，以及保护活动是否也能维护他们的权利。
要点
- 研究人员称，韩国支持的特姆林森林项目周边发生了威胁、财产被没收以及涉嫌侵权等情况。
- 卫星分析发现，2015年至2025年间，所研究的南部区域约80%的森林流失。
- 韩国林业厅称，其柬埔寨试点实现了减少65万吨二氧化碳排放的目标。
- 近期调查记录显示，522,843吨碳信用售出，收入为286万美元。
- 试点于2022年结束，保护活动则通过联合信托基金继续开展。
- 研究人员要求对涉嫌侵权行为展开独立调查，并审查存在争议的碳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