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复苏之际，国内经济依然脆弱
中国国家统计局10月19日表示，2026年第三季度中国经济增长4.5%。海外对科技产品的强劲需求帮助抵消了房地产低迷加剧带来的影响。相比之下，4月至6月经济增长4.3%，为三年多来最低增速；第三季度增速高于经济学家预测的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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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复苏凸显出明显分化。9月零售额同比仅增长1.1%，前九个月房地产开发投资则下降20.6%。全球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建设热潮惠及工厂，但许多家庭仍对消费持谨慎态度。
1月至9月，中国经济总产出约为107.11万亿元，平均增长4.6%。这使全球第二大经济体处于北京全年4.5%至5%的增长目标区间内，不过第三季度增速仍低于年初的5%。
国内生产总值（GDP）衡量一个经济体生产的商品和服务价值。季度数据是与上年同期相比的产出。按环比计算，中国经济增长1.2%，高于4月至6月的0.9%。
国家统计局称，经济在压力下保持发展，同时承认内需不足仍是突出问题。数据解释了原因：先进制造业快速扩张，但整体经济投资收缩，消费增长缓慢。
对北京而言，当下的挑战正从实现今年的增长目标，转向如何将生产和出口带来的收益传导至居民收入、就业和消费。
人工智能热潮如何带动出口
据中国海关数据，9月商品出口额达4471.8亿美元，同比增长36.3%。当月还有一个增长8.3%的数据流传。较高的数字与出口增长超过三分之一的说法相符。
集成电路出口充分体现了科技热潮：出口额增长136%，达到450亿美元，而芯片出口数量仅增长1%。集成电路是电子设备中使用的半导体芯片，包括人工智能服务所依赖的服务器及其他硬件中的芯片。
这意味着每片芯片的平均出口价值翻了一倍多。计算方法是用出口额增至原来的2.36倍，除以出口数量增至原来的1.01倍。价格上涨和产品结构转向更昂贵的品类，都可能推高这一平均值。
全球在数据中心、服务器及相关组件上的支出，带动了对中国科技出口的需求。受益的不只是芯片：机械、电气设备和其他制成品也为人工智能系统运行提供必要基础设施。
前九个月，机电产品占中国出口的64.3%，出口额增长23.7%。因此，科技需求是更广泛制造业出口基础的一部分，而非孤立的增长领域。
产业升级不止于半导体
前九个月，中国先进制造业增长14.3%，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增长5.3%。装备制造业增长10.2%。
产量数据展现了投资流向。3D打印设备产量增长62.5%，锂离子电池增长39.5%，工业机器人增长29.1%。这些行业是北京引导信贷和资源从房地产转向更先进生产领域的努力的一部分。
国家统计局副局长毛盛勇表示，1月至9月，先进制造业、数字经济和现代服务业对经济增长的贡献超过40%。他形容这一时期4.6%的增长“来之不易”。
详细经济数据中的9月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5.5%，高于8月的5.2%；另有一个公布的数据称9月增长6.5%。工厂调查也有所改善，官方制造业采购经理指数在连续两个月收缩后升至50.1。
采购经理指数通过企业调查衡量经营状况变化。指数高于50表示扩张。9月数据表明工厂活动温和恢复增长，同时部分科技行业扩张速度快得多。
居民为何仍在收紧开支
9月零售额增长1.1%，高于8月的0.4%，为3月以来最快增速。虽然这一表现超过约0.5%至0.6%的预期，但与制造业和出口扩张相比仍显温和。
前九个月，服务消费表现好于商品消费。商品和服务零售额合计增长2.6%，其中服务零售额增长5%，商品零售额增长1%。因此，活动和服务消费比实物商品购买提供了更多支撑。
1月至9月，人均可支配收入达到34,230元，扣除通胀因素后增长4.4%。可支配收入是指扣除税款及类似支出后，人们可用于消费或储蓄的钱。不过，全国平均水平掩盖了不同家庭和行业的迥异状况。
世界大型企业联合会亚太区高级经济学家曾志尧（Max Zenglein）表示，整体增长数据掩盖了经济状况的不均衡。他将这种差异描述为：
行业、地区和家庭之间的差距正在扩大
杭州26岁的会计师卡罗尔·黄（Carol Huang）表示，她所在公司的奖金几乎减半。她选择留任，因为当地类似岗位的月薪为3,000至6,000元，低于她目前的收入。她的经历说明，即使有工作，劳动者仍可能感到有必要控制支出。
9月城镇调查失业率为5.2%，较8月下降0.1个百分点。就业统计将每周工作至少一小时的人计为就业，因此数据既包括工时非常有限的人，也包括有固定工作的人员。
房地产低迷持续拖累消费
1月至9月房地产开发投资下降20.6%，降幅大于截至8月的19.9%。新建商品房销售面积下降13.2%，销售额下降13.9%。
中国持续多年的房地产低迷，降低了作为家庭主要财富储备之一的房产价值。房屋贬值的家庭可能增加储蓄、推迟消费，而销售疲软的开发商则会减少建设和投资。
牛津经济研究院高级经济学家余珊娜（Sheana Yue）表示，只要住房市场持续疲弱，工业活动走强就难以传导至整个经济：
房地产长期低迷将继续限制工业活动增强对整体经济的带动作用
余珊娜指出，住房销售、开工和价格几乎没有显示复苏正在形成。与此同时，剔除房地产开发后的投资前九个月仍下降4.2%，表明资本支出疲软并不局限于房地产。
固定资产投资总额下降7.2%，涵盖建筑、机械和基础设施等资产支出。民间投资下降10.4%，基础设施投资下降4.2%，制造业投资下降2.1%，尽管部分科技行业吸引了更多资金。
出口在美国以外找到买家
9月中国对美出口增长9.8%，对东盟国家出口增长28.7%，对台湾地区增长37.3%，对韩国增长39.1%。当月对欧盟出口增长16.4%。这些数据表明，亚洲其他市场和欧洲与美国一道支撑了需求。
美国加征关税促使中国企业寻找东南亚、拉丁美洲和欧洲的买家。一家摩托车前照灯公司的东南亚业务负责人张超表示，今年海外订单翻了一番，而公司基本已放弃国内销售。
张超这样形容中国市场的激烈竞争：
竞争太激烈了，根本没有利润
这一转向延续了去年出口目的地的调整：当时，对美出货下降，由其他市场销售走强予以弥补。截至2025年11月，中国货物贸易顺差已达约1.08万亿美元。
2026年1月至9月，贸易顺差达到9,380亿美元，仅9月就创下1,335亿美元的纪录。贸易顺差是出口收入超过进口支出的差额。中国有望超过上一年1.2万亿美元的纪录。
进口也在增长：按人民币计，前九个月进口增长22.3%，出口增长16.4%。由于出口基数高得多，顺差仍然庞大：出口额为23.20万亿元，进口额为16.74万亿元。
欧洲对贸易失衡作出反应
欧盟对华贸易逆差每天超过10亿美元。前九个月，中国对欧盟出口增长约16%，另有一个增长14%的数据流传。9月中国对德国和法国的贸易顺差同比均增长超过200%。
欧洲制造商正要求采取措施保护自身免受低价中国商品冲击。中国和欧盟已达成一项协议，计划在未来几年将中国混合动力汽车进口量大致减半，布鲁塞尔方面则在考虑进一步限制措施。
法国兴业银行经济学家米歇尔·林（Michelle Lam）警告说，外需存在政治层面的限制：
在全球贸易环境日益保护主义的背景下，中国出口扩张并非没有边界
法国外贸银行亚太区高级经济学家伍泽恩（Gary Ng）表示，通过协商设定限制，有助于中国维持进入欧洲市场的渠道，同时避免关税进一步普遍上调。荷兰国际集团大中华区首席经济学家宋林（Lynn Song）表示，即使达成协议，解决贸易失衡也需要时间。
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表示，顺差和逆差经济体应共同努力。他还表示，中国致力于扩大内需。这场政策争论的核心在于如何分担调整压力：由中国增加购买和消费，还是由贸易伙伴限制进口。
北京加大支持力度，同时关注借贷成本
自9月下旬以来，中国政府推出有针对性的降息、住房贷款补贴，以及面向基础设施和科技领域的低成本融资。政府还动用5500亿元未使用的政府债务额度，以缓解地方财政压力并支持投资。
一项规模为8000亿元的新增政策性融资工具旨在推动基础设施支出。政府还扩大了对小型民营企业和消费者的贷款利息补贴，将生产端支持与面向借款人和购房者的措施结合起来。
最新一轮应对措施延续了5月日益加重的债务负担。当时，中国非金融部门债务超过GDP的302%。政府和企业借款增加，而家庭则越来越不愿背负债务。
物价走势令政策抉择更加复杂。9月出厂价格上涨5%，而消费通胀仍低于1%。余珊娜表示，生产成本上升、消费者又不愿支付更高价格，企业可能不得不接受更低利润。
经济学家在GDP数据公布前接受调查时预计，基准贷款利率和银行存款准备金率到2027年第一季度都将维持不变。存款准备金率决定银行必须留存的存款比例。下调该比例可以释放资金用于贷款。
宋林表示，支持就业、收入和内需的措施仍可能有必要。如果官员维持整体货币政策不变，政府支出可能需要承担更多提振经济的责任。
经济增长和政策走向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测中国2026年经济增长4.5%。一项在GDP数据公布前进行的调查也预测全年增长4.5%、2027年增长4.4%；经济学人智库高级经济学家徐天辰（Tianchen Xu）则根据最新数据预测，2026年增长4.7%。
近期经济走势展现了增长如何恢复，以及下一步值得关注的政策信号：
- 2026年1月至3月：GDP同比增长5%。
- 4月至6月：经济增速放缓至4.3%，为三年多来最低水平。
- 9月下旬：北京推出定向信贷支持和住房贷款补贴。
- 10月：政府动用5500亿元未使用的政府债务额度。
- 10月19日：国家统计局公布第三季度经济增长4.5%，前九个月增长4.6%。
- 12月：年度中央经济工作会议预计将公布2027年政策重点，预计召开的政治局会议也将释放相关信号。
人工智能投资也是一个不确定因素。中国出口商受益于计算基础设施支出，但这类支出的持续性部分取决于买家能否获得预期回报。目前尚无关于人工智能需求具体贡献了多少中国GDP增长的准确估算。
对家庭而言，更广泛的经济复苏意味着工作更稳定、收入更高，房产财富缩水带来的压力更小。对出口商而言，当务之急是在贸易限制增多之际留住海外客户。北京接下来的决策将显示，支持力度有多少用于扩大生产，又有多少能够触达那些应当购买产品的人。
要点
- 2026年第三季度中国GDP增长4.5%，高于上一季度的4.3%。
- 1月至9月经济平均增长4.6%，处于北京全年4.5%至5%的目标区间内。
- 人工智能基础设施需求和先进制造业支撑了出口，而9月零售额仅增长1.1%。
- 前九个月房地产开发投资下降20.6%，固定资产投资总额下降7.2%。
- 中国贸易顺差不断扩大，正面临来自欧洲和其他贸易伙伴的更大压力。
- 定向信贷措施和政府融资正在支撑经济活动，12月的经济政策会议将是下一项重要节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