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时间重新划定军事与普通司法的界限
印度尼西亚宪法法院要求国会和政府在2028年10月15日前修订该国《军事法院法》，明确哪些涉及军人的犯罪应由军事法院审理，哪些应交由普通法院审理。
目录
首席大法官苏哈托约于2026年10月15日宣读了第260/PUU-XXIII/2025号案件的裁决。法院支持了伦妮·达马尼克和伊娃·梅利亚妮·布尔·帕萨里布的诉讼请求。两名女性的家人均因涉及军方人员的指控而死亡。
这项裁决为第31/1997号《军事法院法》设定了宪法期限。国会和政府必须在裁决作出后的最多两年内修法。逾期未修，该法将失去法律约束力。
法院要求全面修法：明确界定军事犯罪和普通犯罪，划清军事法院与普通法院的管辖范围，将军事司法全面纳入最高法院体系，并制定涵盖战时作战地区军事法院及刑事诉讼程序的规则。
对寻求司法公正的家属而言，核心问题很直接：军人被指控犯有普通罪行时，案件应因为被告穿着军装而由军事法院审理，还是应根据被指控罪行的性质来决定审理法院？法院的裁决将罪行性质置于这一判断的核心。
宪法法院大法官恩妮·努尔巴宁希宣读法律考量时解释了这一原则：
如果军人实施的是普通刑事犯罪，从形式上看，更适宜由普通法院审理。
哪些罪行应由军事法院审理？
1997年法律第9条第1款授权军事法院审理军人及该法涵盖的其他特定人员所犯的刑事犯罪。诉讼申请人质疑该款对刑事犯罪的宽泛表述，以及第43条第3款和第127条。
措辞至关重要，因为管辖权指法院依法审理案件的权限。根据申请人质疑的现行安排，即便被指控的是普通犯罪，被告的军人身份也可能决定案件由哪个法院审理。
他们举出的例子包括腐败、交通违法、家庭暴力、毒品、精神药物以及涉及儿童保护的犯罪。这些领域的刑法同样适用于军队之外。
法院解释说，军事犯罪与服役义务、指挥体系、纪律或武装部队特有的利益存在特殊联系。评估这类行为时，既需要了解刑法，也需要掌握军人职责。宣读部分裁决理由的大法官阿苏尔·萨尼表示，军事管辖权的依据是案件涉及的特殊事项，而不只是被告是军人。
法院接受了申请人的主张，即第9条第1款中提及的刑事犯罪应指军事刑事犯罪。法院还要求进行更广泛的立法工作，而不是仅修改这一表述。允许军事法院在战时作战地区审理普通犯罪的任何例外，都必须在法律中作出具体而严格的规定。
提出诉讼的家属
伦妮·达马尼克是迈克尔·希斯顿·西唐冈的母亲。迈克尔来自棉兰，是一名学生，2024年5月去世，年仅15岁。案件涉及一项指控，称他遭到第一军士里扎·帕赫莱维袭击。伦妮提出诉讼，将一个家庭追究责任的诉求带入了围绕司法制度的宪法争议。
伊娃·梅利亚妮·布尔·帕萨里布是记者里科·森普尔纳·帕萨里布的女儿。里科与妻子、孩子和孙辈在一场火灾中遇难。火灾据称与他报道的一起赌博事件有关，该赌博活动据称有军方撑腰。伊娃也是洛因·西通基尔的母亲，洛因当时3岁。
伊娃希望，对父亲之死负有责任的军人能够在普通法院受审。伦妮则希望，这项裁决能帮助其他受到军人犯罪侵害的受害者。
军方在诉讼过程中否认了若干重要指控。印尼国民军（TNI）在3月的陈述中表示，关于下士H.B.参与策划谋杀的指控尚未得到证实，并援引了再审裁决和调查结果。这起宪法案件审查的是军事司法规则，而两户家庭仍在通过刑事诉讼寻求追责。
印尼国民军还告知法院，在里扎·帕赫莱维案中，一名军事检察官已根据第APK/67K/PMI02/AD/II/2026号申请提出再审。再审是最高法院审查案件的一个阶段。
军方为何捍卫独立的司法体系
海军中将赫尔桑于2026年3月12日的听证会上陈述了印尼国民军司令的立场。宪法法院的3月听证会记录显示，军方要求驳回诉讼申请，或宣布其不予受理。
国民军司令主张，军队服役涉及指挥体系、纪律、战备和国防职责，因此需要独立的司法体系。在这一观点下，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可以通过不同的制度安排来实现。
印尼国民军还质疑申请人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称他们未能证明所主张的损害与接受审查的条款之间存在宪法层面的联系。诉讼主体资格是指提起案件的人必须证明自己具有充分的法律利益。
关于透明度，军方援引1997年法律第141条第2款和第3款，称军事审判向公众公开，但有特定例外。军方还援引《军事刑法典》第2条，该条规定，对该法典规定之外的犯罪适用普通刑法，但法律另有规定的情况除外。
裁决公布后，印尼国民军信息中心主任穆罕默德·纳斯少将表示，武装部队尊重并将遵守宪法法院的所有裁决。他还表示，国民军致力于维护印度尼西亚的法治和法律至上原则。
国会警告不要分散推进改革
国会第三委员会成员阿卜杜拉在2026年2月25日的听证会上为现行条款辩护。宪法法院的2月听证会报道记录了他的观点：零敲碎打地改变军事管辖权，可能会造成法律漏洞。
阿卜杜拉表示，这项改革涉及刑法内容、制度架构以及国防和安全利益。他援引宪法法院第87/PUU-XXI/2023号裁决，主张此类改革需要更广泛的立法程序。
他还表示，军事检察工作由副总检察长（军事刑事犯罪事务）协调，以保持统一的检察政策。国会的立场是，第9条第1款、第43条第3款和第127条仍符合宪法并具有约束力。
10月的裁决要求进行全面修法，这正是国会认为有必要的工作，同时也设定了明确期限，并规定了不作为的后果。立法者现在必须决定，在管辖权划分修订后，各机构将如何处理相关案件。
最高法院统辖为何重要
法院的命令不只涉及刑事指控应由哪个法院审理，还要求将军事司法全面纳入最高法院的统辖之下，即印度尼西亚所称的“一体化司法体系”。
军事法院人员的招录和职业发展仍由印尼国民军司令负责，尚未完全纳入最高法院管理。裁决指出，这种整合尚未完成，属于立法者必须处理的制度改革事项。
实际问题在于由谁管理司法工作者。将人员管理纳入统一的司法结构，是法院保障司法独立、减少利益冲突的举措之一。
第43条第3款还涉及问题的另一面。据印尼国民军在听证会上的陈述，该款授权军事高等法院裁决军事检察官与负责移送案件的军官之间的分歧，例如案件应提交法院审理还是在庭外解决。
修订后的法律还必须明确规定，如何解决案件应由军事法院还是普通法院管辖的争议。若没有可行的程序供各机构执行，仅有定义仍无法解决棘手案件。
始于2004年的改革任务
2004年第34号《印尼国民军法》已规定了这场争议的核心管辖权划分。第65条第2款规定，军人犯军事刑事罪应由军事法院审理，犯普通刑事罪则由普通法院审理。
第74条规定，这一划分须待新《军事法院法》颁布后实施。因此，预期中的管辖权划分一直依赖新的立法；截至宪法法院2026年10月作出裁决时，该立法仍未完成。
法院表示，2004年提出的改革任务已经搁置22年。如果立法者用足现在获准的两年时间，那么从2004年法律出台到2028年10月最后期限，间隔将达到24年。
1997年《军事法院法》是在印度尼西亚改革时期及之后的宪法修正案之前颁布的。法院表示，该法必须与得到强化的宪法保障相一致，包括司法独立、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和个人权利保障。
裁决还提到《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第14条，该条规定了由独立法庭进行公平审理的标准。法院将普通犯罪由普通法院审理与追责、司法独立和防止有罪不罚联系起来；有罪不罚即逃避法律责任。
案件如何走到裁决阶段
宪法法院的首次听证会报道记录了申请人关于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和文官至上的主张。文官至上是指文职当局对军队拥有权威。申请人的律师伊布努·夏姆苏·希达亚特主张，军事管辖权宽泛涵盖普通犯罪，削弱了这两项原则。
诉讼主要经历了以下阶段：
- 2026年1月8日：首次听证会审查诉讼申请，以及伦妮和伊娃所主张的宪法权利受损情况。
- 2026年1月21日中午，印尼西部时间：提交修订版诉讼申请的截止时间。
- 2026年2月25日：国会为现行条款辩护，并警告不要进行局部修改。
- 2026年3月12日：法院听取印尼国民军司令的立场，听证会于印尼西部时间下午1时02分至1时33分举行。
- 2026年10月15日：法院支持诉讼申请，并下令全面修法。
- 2028年10月15日：修订法律的截止日期。
宪法法院的首次听证会页面标注日期为2026年1月8日，但正文中却写为2025年1月8日。2026年1月的修订申请截止时间及后续报道表明，首次听证会应在2026年举行。
大法官M·贡图尔·哈姆扎曾建议申请人补充宪法权利受损的事实证据。他认为申请人针对第9条提出的诉讼主体资格论据相对有力，同时要求他们对其他条款提供更充分的论证。在3月听证会上，申请人的律师计划提交四份专家意见，其中两份书面提交，另两份由专家当庭陈述。
改革对受害者和立法者意味着什么
这项裁决为国会和政府设定了明确任务和期限：用与罪行性质挂钩的清晰规则，取代宽泛、以身份为依据的管辖权，同时重组负责执行这些规则的机构。
申请人的律师伊尔万·萨普特拉欢迎这项裁决，称其是进步的一步，并强调未能在两年期限内修法所带来的后果。另一名律师伊布努·夏姆苏·希达亚特则批评过渡期过长，希望被指控犯有普通罪行的军人能更早由普通法院审理。
目前尚未公布将哪些待审案件移交普通法院的时间表。因此，追诉个案的家属仍需等待过渡程序出台，同时关注各自刑事诉讼的进展。
立法工作现在包括界定两类犯罪、严格规定战时例外、解决不同法院体系之间的管辖争议、修订刑事诉讼程序，以及完成军事司法纳入最高法院体系的工作。每个环节都会影响受害者、检察官和法官能否明确由哪个机构负责，而不必再陷入漫长争议。
要点
- 宪法法院于2026年10月15日支持第260/PUU-XXIII/2025号案件的诉讼请求。
- 国会和政府必须在2028年10月15日前修订第31/1997号法律。
- 如果未能在两年内完成必要修订，该法将失去法律约束力。
- 法院表示，军人犯普通罪行应由普通法院管辖，战时例外必须作出严格界定。
- 修法必须明确管辖权和刑事诉讼程序，并将军事司法全面纳入最高法院体系。
- 印尼国民军表示尊重并将遵守宪法法院的裁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