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刑进一步渗入日常生活
联合国特别报告员伊丽莎白·萨尔蒙称，自2015年以来，朝鲜刑法中可判处死刑的罪名数量已从8项增至16项。2020年至2023年间通过或修订的多部单行法律，也规定涉及外国文化、未经许可的交易、韩国式言论以及紧急疾病管控的活动可能被判处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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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监督朝鲜人权状况的联合国独立专家萨尔蒙将死刑描述为政治和意识形态控制工具。她的评估指出，死刑适用范围扩大，与不公正审判、公开惩罚以及将人们在严重经济困难中为维持生计而从事的活动定为犯罪有关。
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办事处（人权高专办）于2025年9月发布的另一份评估，依据314名离开朝鲜者的访谈。报告发现，与十年前相比，死刑的适用范围更广、使用更多，同时监控趋严、危险的强制劳动增加，政治监禁问题仍在持续。
这两份评估的侧重点有所不同。萨尔蒙关注非法剥夺生命的行为，包括处决和羁押期间本可避免的死亡。人权高专办则审视自2014年那份认定朝鲜存在危害人类罪的里程碑式联合国调查以来发生的变化。两者共同描述了更广泛的法定处决权，以及这项权力被用于针对被指控从事与故意杀人无关行为者的情况。
哪些法律扩大了死刑适用范围？
可判死刑的罪名从8项增至16项，意味着仅刑法中的相关罪名就增加了100%。关于萨尔蒙评估的报道指出，2023年12月的一项修正案新增了针对反国家宣传和煽动、非法制造或使用武器及弹药，以及非法制造、储存或使用爆炸物的罪名。
刑法只是全貌的一部分。人权高专办指出，自2015年以来，有6部新法允许判处死刑。单行立法包括2020年通过、2022年修订的《反动思想文化排斥法》，以及2023年通过的《平壤文化语言保护法》。其他措施涉及紧急疾病预防、危机应对，以及对被认定为敌对材料的处置。
这些措施将惩罚延伸至文化表达和日常行为。萨尔蒙的评估称，传播外国视频、使用或教授韩国式言语和书写方式、违反疾病管控规定以及从事未经许可的经济活动，都可能被判处死刑。
这两组数字衡量的对象不同：16指刑法中的罪名，6指允许执行死刑的新法律。不能把它们简单相加，视作单一的罪名总数。核心结论是，刑法和单行立法都扩大了国家判处死刑的权力。
传播外国媒体内容已被证实存在死刑风险
联合国掌握的最有力证据涉及传播外国媒体内容，并非笼统地声称任何观看外国电视节目的人都会面临死刑。联合国朝鲜人权办公室负责人詹姆斯·希南在联合国9月发布的评估中解释了这一区别。
“我们确实有可信证据表明，有人遭到处决——原因不只是看韩剧。相关罪名是在一定范围内传播外国信息、外国媒体内容，”他说。
目击者的说法有时描述得更为宽泛。2023年逃离朝鲜的康圭莉称，三名朋友因被发现持有韩国内容而遭处决。她说自己参加了审判一名23岁朋友的庭审，对方被判处死刑。她的说法无法确认每起案件的具体法律指控。
康圭莉描述了这场庭审如何将文化相关罪行与其他犯罪指控并列处理：
“他和毒品犯罪者一起受审。现在这些罪行被同等对待，”她说。
对于特定案件涉及的是持有还是传播，各方报道并不一致。人权高专办记录的处决证据具体涉及传播；一篇关于9月报告的报道后来也作了更正，明确区分分享电影和电视剧与观看这些内容。保留这一区别，既能避免夸大调查人员查明的事实，也不削弱已记录惩罚的严重性。
联合国为何认定这些处决违法
萨尔蒙依据《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进行评估，该公约保障生命权。对保留死刑的国家，国际人权标准规定，死刑仅可适用于最严重的罪行，即涉及故意杀人的极端严重罪行。
传播视频、采用他国的言语习惯或未经许可交易，都不符合这一门槛。萨尔蒙表示，新增加的死刑罪名不符合这一标准，因此依据这些条款执行死刑属于非法且任意剥夺生命。在此语境中，“任意”是指剥夺生命的行为违反了关于国家何时以及如何使用致命惩罚的法律保障。
禁止追溯适用刑罚也是一项独立规则。行为发生时若不属于可判死刑的行为，就不能依法判处行为人死刑。扩大死刑法律的适用范围，并不意味着当局可以追溯适用更严厉的刑罚。
公正程序也是一项基本条件。萨尔蒙描述的审判流于形式，可靠证据被逼供取代。国际特赦组织的2025年国别报告也称，审判程序不透明，被告得不到公正审判所需的保障。报告还记录了审讯期间的殴打和剥夺睡眠。
有关萨尔蒙评估的报道援引研究称，判决结果可能取决于被告是否有能力行贿。这一指控指向另一种不平等待遇，但现有证据无法衡量贿赂在全国范围内多大程度上改变了死刑判决。
公开惩罚与监控相互强化
人权高专办访谈对象称，公开审判和处决旨在恐吓社区、阻止违抗行为。逃离朝鲜者报告称，自2020年以来，有人因未经许可传播媒体内容、毒品犯罪、经济犯罪、卖淫、色情、人口贩运和谋杀而遭处决。谋杀属于其中一类，并不意味着其他类别也符合国际死刑适用门槛。
国际特赦组织报告称，儿童和成年人被迫旁观处决，或在强制参加的居民会议上听取相关情况。萨尔蒙警告称，以制造恐惧为目的的惩罚不符合禁止酷刑以及残忍、不人道或有辱人格待遇的保障。
这种威胁与不断扩大的监控网络并行。相关说法包括突击入户检查、加强通信监控，以及搜查手机、存储设备和印刷品。国际特赦组织称，学生若被发现持有遭禁的外国内容，可能被开除或送入少年拘留机构；教师则被要求把对外国文化的兴趣描述为叛国行为。
这些发现说明，问题不止于处决人数。检查队伍、学校、工作场所和居民会议在案件进入法庭前，就已协助执行这些限制。两份评估都没有提供经过核实的全国处决总数，因此，已记录的法定权力扩张不应被误当成精确的死亡人数。
两名被遣返女性据报在判刑当天遭处决
其中一起细节较为明确的案件涉及两名女性，分别为43岁和39岁。据报，她们于2024年8月31日在清津遭处决，且就在被判刑当天。她们是2023年10月从中国被强行遣返的朝鲜人之一。据报，另有9名女性被判处无期徒刑，之后下落不明。
包括萨尔蒙在内的7名联合国人权机制任务负责人于2024年11月6日致函朝鲜，要求其提供信息并作出解释。相关报道称，她们被指控协助身在中国的朝鲜人前往韩国、从事人口贩运、经营成人娱乐场所、卖淫，以及侮辱人民尊严。这些仍是据报提出的指控，并非经独立证实的有罪认定。
专家警告说，这些女性自身也可能是人口贩运和性剥削的受害者。关于后续评估的报道将被处决的女性称为受害者，而较早的联合国函件则将这种身份视为需要保护的重大可能性。两种说法都不足以证明这些指控属实。
判刑后立即执行，使她们没有实质性的上诉机会。据报，另有9名被判无期徒刑的女性失踪，这也引发了对强迫失踪的担忧，即当局剥夺他人自由后隐瞒其命运或下落。关于后续评估的报道称，朝鲜尚未答复联合国的询问。
专家还援引不驱回原则，即不得将人员遣返回可能面临酷刑或非法死亡等严重风险的地方。国际特赦组织报告称，被中国强行遣返者面临拘押、酷刑和其他虐待。这些女性的遭遇将这种危险与具体的疑似死亡联系起来，而不只是抽象警告。
羁押期间死亡和强制劳动扩大评估范围
萨尔蒙对生命权的审视不限于司法处决。她指出，国家拘押场所中的酷刑、强制劳动、营养不良和拒绝提供医疗导致了本可避免的死亡。相关报道还指称，当局通过将死亡登记为自然死亡或归咎于既有疾病来掩盖死亡事实。
人权高专办对过去十年的评估发现，至少有4座政治犯监狱仍在运作。目击者还称，普通监狱中也有人死于虐待、过度劳动和食物匮乏。一些逃离者报告称情况有所改善，例如狱警施暴减少，但这些说法并不能否定仍有严重虐待的证据。
在监狱之外，联合国称，当局通过被称为“突击队”的动员群体强迫人们劳动。据报，数千名孤儿和流落街头的儿童被送往煤矿等危险场所。军人和贫困家庭出身者也从事危险工作，有时是希望借此改善身份或获得入党机会。
希南说，学童会被带离课堂，从事繁重的收割工作。他解释称，政府将这类活动称为教育，并不能消除相关疑虑：
“政府说，这算是一种帮助他们学习生活技能的课程。但多年来我们得到的信息表明，这符合强迫劳动的认定标准，因为孩子们别无选择，”他说。
联合国报告称，危险劳动场所经常发生死亡事件，并指出当局将这些死亡美化为对领袖的牺牲，而不是改善安全条件。独立调查人员进入朝鲜仍受限制，因而难以核实个别死亡事件和设施内部状况。
经济压力使人们更难摆脱限制
这些评估将惩罚与日益加剧的生存压力联系起来。受访者称，食物匮乏，许多家庭难以保证一日三餐。对非正规市场的限制增加了独立谋生的难度，边境管控收紧也减少了离境机会。
有关萨尔蒙评估的报道称，大米价格较一年前上涨176%，玉米价格上涨36%。报道的措辞无法确定这一比较对应的具体日历年份。这些数字显示据报出现了大幅价格冲击，但不能被可靠地表述为有明确日期的全国价格序列。
同一报道称，2025年有223名朝鲜人抵达韩国，其中女性198人、男性25人。因此，女性约占这组抵达者的89%。这一总数不到疫情前每年超过1,000人水平的四分之一。抵达人数统计的是成功进入韩国的人数，并非所有逃离尝试。
国际特赦组织还记录了人道援助准入受限的情况。2025年1月至6月，联合国儿童基金会项目为18,444名营养不良儿童提供治疗，其中重症病例有7,728例。2月和6月开展的免疫接种行动覆盖200多万名儿童，表明尽管国际工作人员和独立监督受到限制，部分援助仍在继续。
在乌克兰的朝鲜士兵面临另一类保护问题
萨尔蒙还谈及朝鲜参与俄罗斯对乌克兰战争的军事行动。她的评估称，约有14,000名人员被部署，并报告称死亡人数超过2,000人。关于受伤人数的说法则差异很大：一种说法是14,000人受伤，另一种说法是超过4,000人。
这些数字不应合并为单一伤亡总数。相关说法没有解释差异，也没有说明较高的受伤数字统计的是不同人员、重复受伤事件，还是不同的部署时期。因此，这些数字不能用于可靠计算受伤士兵的比例。
萨尔蒙对被俘朝鲜士兵的身份遭公开披露，以及其家人在国内可能遭报复表示担忧。国际人道法中的战俘保护规定限制公开展示战俘。决定他们的去向时，也必须考虑人权义务和每个人本人的意愿。
相关事件的时间线也存在争议。一份称评估于9月14日提交的说法指出，该评估未涵盖之后有关转送至韩国的进展。另一种说法则提到已转送至韩国的战俘。由于缺乏一致的日期和文件出处，不能将这两种说法视为描述事件的同一阶段。
联合国要求采取的措施及其时间线
萨尔蒙呼吁立即暂停执行死刑，废除或修订扩大死刑适用范围的条款，并改革法院和拘押设施。暂停执行死刑意味着暂缓处决，但本身并不废除死刑。废除死刑仍是明确提出的目标。
据报，相关建议还包括按罪名、性别和年龄公布判刑及处决数据；将拘押、处决和安葬地点告知亲属；保护人口贩运受害者，使其不因剥削引发的行为受到惩罚；以及对每一起羁押期间死亡事件进行独立调查。
人权高专办敦促关闭政治犯监狱，恢复朝鲜半岛分隔家庭成员之间的联系，并就遭绑架和失踪人员提供答复。该机构还寻求通过可能提交国际刑事法院的程序追究责任。相关报道提出的途径是由安理会提交案件；但自2019年以来，中国和俄罗斯多次阻止新增制裁，显示这一做法面临政治障碍。制裁决定与提交国际刑事法院是两项不同措施。
主要有日期记录的进展如下：
- 2014年：联合国调查委员会认定朝鲜存在危害人类罪。
- 2015年起：通过修订刑法和制定新法扩大死刑适用范围。
- 2023年10月：中国强行遣返数百名朝鲜人，据报其中包括后来在清津受审的女性。
- 2024年8月31日：据报两名被遣返女性在判刑后立即遭处决。
- 2024年11月6日：7名联合国人权机制任务负责人致函朝鲜，要求其提供信息。
- 2025年9月12日：人权高专办发布对过去十年的评估。
关于萨尔蒙另行提交评估的日期和对象，各方报道并不一致。一种说法称她于9月14日向大会提交报告；另一种说法给出的发布时间是2026年10月13日，并称报告提交给人权理事会。还有一篇报道提及与大会第三委员会于10月27日举行对话，但未提供可靠的年份。由于时间信息不确定，不能将这场对话说成已确认即将举行的会议。
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沃尔克·蒂尔克用严峻的措辞概括这份十年评估：
“我们目睹的是失落的十年，”他说。
尚未得到答复的问题十分具体：处决人数、失踪被拘押者的下落、对这些女性案件的回应，以及朝鲜是否会允许独立审查或暂停执行死刑。
要点
- 据报，自2015年以来，朝鲜刑法中的死刑罪名从8项增至16项，数量翻倍。
- 单行法律将死刑适用范围扩至文化表达、经济活动和违反疾病管控规定等行为。
- 人权高专办对过去十年的评估依据314次访谈，并记录了因传播外国媒体内容而遭处决的情况。
- 两名从中国被遣返的女性据报于2024年8月31日在清津遭处决；另有9人仍下落不明。
- 联合国还记录了羁押期间本可避免的死亡、危险的强制劳动以及仍在运作的政治犯监狱。
- 萨尔蒙呼吁立即暂停执行死刑、改革法律、公布透明统计数据并开展独立调查。
- 有关军事人员受伤人数以及萨尔蒙评估时间线的报道存在冲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