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裁监督机构称，朝鲜海外劳工2025年创收最高达8亿美元

为平壤提供资金的全球劳工队伍

根据11国政府于2026年9月16日发布的一份评估，朝鲜2025年通过海外劳工创收约4.5亿至8亿美元。大部分收入来自信息技术（IT）从业人员。这一发现表明，数字领域的就业与工厂、建筑工地一样，已成为朝鲜规避制裁网络的核心部分。

多边制裁监督组（MSMT）估计，朝鲜在至少17个国家派驻了3.56万至10.128万名劳工，几乎全部在中国和俄罗斯。其海外劳工报告称，这些劳工的收入被用于支持政府重点项目，包括联合国安理会决议禁止的核武器和弹道导弹计划。

调查描述了一个由学生签证、名义上的培训项目、外国中间人和金融渠道支撑的网络。这些渠道使劳工收入可以留在海外使用，而非直接汇回朝鲜。报告还指出，朝鲜劳工在俄罗斯制造军用无人机，供俄方用于对乌克兰作战。

这些收入是以沉重的人道代价换来的。报告称，朝鲜当局会扣押劳工工资的80%至90%，有时甚至更多；劳工则面临超长工时、行动受限，以及逃跑后亲属可能遭到威胁等问题。各类额外收费还可能导致劳工拿不到工资，或欠下政府债务。

朝鲜于9月21日驳斥这份评估，称其海外经济关系合法，并质疑监督组和联合国制裁的权威性。中国也否认境内有非法朝鲜劳工。这场争议涉及一个至今仍在运作的劳工网络，而联合国早在多年以前就已要求各国遣返在海外获取收入的朝鲜人。

制裁规定了什么

报告将安理会两项决议列为限制海外就业的法律依据。2017年通过的第2375号决议禁止成员国向朝鲜公民发放工作许可。同年通过的第2397号决议要求各国在2019年前遣返在本国境内获取收入的朝鲜人。

这些措施旨在切断平壤可能用于武器计划的海外收入。监督组认为，让劳工以另一类签证在海外挣钱，并不能消除违规行为。以学生或实习生身份掩盖就业，并不会改变就业的实质。

以下时间线显示，这一就业网络在遣返期限届满、负责监督合规情况的联合国机构解散后仍在延续：

• 2017年：安理会通过第2375号和第2397号决议，限制工作许可并要求遣返朝鲜劳工。
• 2019年：遣返在海外获取收入的朝鲜人的期限届满。
• 2024年3月和4月：俄罗斯否决联合国制裁问题专家小组的续期，该小组随后解散。
• 2024年10月：11国政府成立多边制裁监督组，监督制裁执行情况。
• 2025年：朝鲜海外劳工为朝鲜政府创收约4.5亿至8亿美元。
• 2026年9月16日：多边制裁监督组发布海外劳工报告。
• 2026年9月21日：朝鲜外交部驳斥报告结论。

IT劳工为何贡献了大部分收入

劳工人数与收入之间的差异，是这份评估的关键。报告虽然提到大批朝鲜劳工在制造业和建筑业就业，但认为2025年估算收入的大部分来自在海外工作的朝鲜IT从业人员。

报告援引多边制裁监督组2025年10月对网络与IT活动的评估，称海外IT劳工平均月收入为1万美元。全年收入即12万美元，而在俄罗斯工作的朝鲜劳工年薪估计为7500美元。按这些数字计算，IT劳工的年收入约为俄罗斯劳工平均水平的16倍。

这些数字是不同就业类别的估算，并非统一的工资标准。但它们说明，仅统计工厂或建筑工人，无法完整呈现朝鲜政府的海外收入。人数较少但收入较高的技术劳工，可能贡献了不成比例的大部分资金。

报告没有说明4.5亿至8亿美元中有多少用于特定武器项目。报告称，这些收入支持国家重点项目，包括核武器和导弹研发以及采购。因此，不应将这一总额解读为经审计的核武器直接支出金额。

中国劳工离境后又有新人抵达

中国仍是朝鲜劳工最大的目的地，人数估计为2万至7万。报告称，2023年至2025年间约有1万至2万人返回朝鲜，但2025年1月至2026年1月又有约1万名新劳工抵达。遣返并未让这一网络终止。

报告将新一轮劳工派遣与2025年起北京和平壤关系改善联系起来。报告称，工厂劳工持有效期为六个月的培训签证入境，餐馆员工则持学生签证。一些培训签证据报可以续签，无须返回朝鲜。

劳工主要集中在辽宁省和吉林省，尤其是边境城市丹东和珲春。服装生产、食品加工和IT是主要行业。评估还指出，黑龙江省较偏远地区也有工厂和海产品加工厂，那里的劳工可能较少与外界接触。

一些具体派遣案例显示了估算人数背后的规模。报告称，自2025年9月起，有2900多名劳工经丹东海关被派往服装厂。报告还称，自当月起，约4600人经开山屯工业园派遣，派遣方为五一贸易公司；截至2025年12月，该公司据估计已向珲春工业园派遣约5000名劳工。

这些地方数据涉及不同的派遣记录和时期，不应简单相加，当作另一个全国总数。2万至7万这一较大区间仍是估算值。中国否认境内有非法朝鲜劳工，但调查和人权组织已记录他们在工厂、加工厂和捕鱼船队工作的情况。

俄罗斯利用学生签证掩盖劳工输送渠道

截至2025年底，俄罗斯接收的朝鲜劳工估计为1.5万至3万人，隶属70至80家朝鲜公司。报告称，朝鲜驻莫斯科大使馆以及驻圣彼得堡、符拉迪沃斯托克和哈巴罗夫斯克的办事机构负责监督这些劳工。

学生签证数量激增，是掩盖实际就业情况的有力迹象之一。俄罗斯向朝鲜人发放的学生签证数量从2024年的8617份增至2025年的35839份，约为原来的4.2倍。2025年发给朝鲜人的36413份签证中，学生签证占比超过98%。

报告将这些数字与一名俄罗斯高级官员的说法对比：2024年在俄罗斯高校就读的朝鲜学生只有96人，约占当年8617份学生签证的1.1%。签证发放量和高校在读人数是不同的统计指标，但两者间的差距支持了监督组的判断，即许多入境者并非真正的学生。

报告援引俄罗斯政府数据称，2020年发给朝鲜人的工作签证降至零，此后一直为零。监督组描述了一个并行运作的体系，其中包括修改俄罗斯法律、向大学付款，以及由中间人以实习培训为名安排劳工派遣。

劳工被派往建筑工地、农场、伐木作业和加工设施。学费、签证办理费用和贿赂等开支可能从工资中扣除，导致他们还没能留下任何收入就已背负债务。俄罗斯对平壤的另一大吸引力是收入：视行业而定，月薪最高可达中国的五倍。

无人机生产将劳工与乌克兰战争联系起来

报告称，朝鲜劳工已被派往俄罗斯无人机制造业工作，包括位于鞑靼斯坦的阿拉布加特别经济区。报告将此视为军事合作扩展至武器生产，而非仅提供一般工业劳动力。

阿拉布加劳工派遣规模尚不确定。评估援引的报告称，当地一家无人机工厂的朝鲜劳工人数最多可达2.5万人。另据乌克兰国防情报部门2025年11月估计，当年可能有多达1.2万名朝鲜劳工被派往阿拉布加。这些说法各有所指，不能视为一个得到一致认可的统计数字。

多边制裁监督组一个参与国提供的信息证实，朝鲜劳工已被派去生产无人机，但称实际派遣人数低于现有估算。因此，报告更有力地证实了朝鲜劳工参与这一行业，但并未确定准确的劳工总数。

乌克兰官员还报告称，俄方承诺支付每小时约2.50美元，劳工每天至少要工作12小时。报告指出，志向贸易公司参与为俄罗斯无人机制造业招募朝鲜人。

问题不只在工资。监督组警告称，在国防工业就业，包括可能参与装甲车辆和战斗机相关工作，可能导致技术知识转移给朝鲜。报告称，这类活动可能违反武器禁运，但并未证实所有可能的派遣都已发生。

劳工可能失去工资和自由

报告称，劳工每天工作12至18小时，每周工作六至七天。除了朝鲜政府扣押其80%至90%的收入外，劳工还可能被收取汇款给亲属金额中最高30%的费用，并被要求支付交通、食品和住宿等其他费用。

这些扣款可能吞噬全部收入。有些情况下，被要求缴纳的款项超过工资，导致劳工欠下朝鲜当局债务。报告称，即便有人最初是自愿出国务工，一旦监控、限制和经济义务使他们无法自由离开，也可能陷入强迫劳动。

当局限制劳工行动和与外界接触，以防止他们叛逃。逃跑的劳工可能连累朝鲜境内的家人遭到报复。评估还援引相关报告称，朝鲜管理人员在俄罗斯和中国对女性实施性骚扰、强奸和性贩运，另有劳工失踪情况未能得到解释。

全球权利合规组织商业与人权部门负责人拉拉·斯特兰韦斯称，这些发现证实了该组织对俄罗斯劳务经纪人招募和控制劳工情况的调查：

朝鲜劳工被俄罗斯劳务经纪人输送进一个以债务束缚、扣押证件和持续监控为基础的体系，为平壤赚取硬通货。

斯特兰韦斯呼吁对涉事中间人和企业采取行动：

必须查明并制裁促成这些安排的劳务经纪人，以及从这种剥削中获利的公司。

收入如何在网络中流转

劳工收入并非总是从雇主直接流向朝鲜。报告称，俄罗斯劳工以卢布领取工资，可在当地购买商品，也可转至中国用于采购。较小金额则通过被制裁朝鲜实体的海外办事机构转移，包括朝鲜外贸银行。

中国既是劳工目的地，也是采购中心。劳工工资往往被转给驻当地的朝鲜当局人员，并用于支付商品费用。其他国家的收入也会流向中国，朝鲜在那里采购国内项目所需的材料。

报告称，中国银行加强监控并打击非法换汇中间人，使部分转账更加困难，朝鲜因而更加依赖现金。报告描述了利用外交身份掩护的现金运送方式，包括使用车辆、钱袋和使馆场所，以及由返朝劳工携带小额现金。

另一条渠道仍未得到证实。朝鲜光鲜银行于2016年3月因资助武器计划遭安理会制裁，此后一直寻求接入俄罗斯金融信息传递系统（SPFS）。该系统是SWIFT的替代方案；SWIFT是银行用来传递支付指令的信息网络。报告称，若获准接入，交易可用卢布结算，但并未确认该银行已获准接入。

除中国和俄罗斯外，评估还列出一些亚洲和非洲国家，称当地有规模较小的朝鲜劳工队伍。估计人数包括：赤道几内亚有200至300人，几内亚有150至200人。亚洲的工作主要集中在IT、制造业和建筑业，非洲则以医疗和建筑工作为主。另有报告称，自2019年以来有约38个国家接收过朝鲜劳工；这一数字指的是遣返期限届满以来的情况，而非目前至少17个目的地的估算。

平壤驳斥调查结果，各国政府寻求采取行动

朝鲜官方朝中社9月21日刊发一份声明。一名未具名外交部发言人称，海外合作受到国际协议保护：

朝鲜与其他国家的交流合作关系是根据双边和多边条约及协定行使合法权利，任何情况下都不应成为第三方干涉或调查的对象。

朝鲜外交部还否认联合国制裁的合法性，指责美国和西方国家违反主权和不干涉原则。朝方的回应质疑了调查的法律依据，但没有提供另一套劳工人数或收入估算。

多边制裁监督组成员包括澳大利亚、加拿大、法国、德国、意大利、日本、荷兰、新西兰、韩国、英国和美国。成员国在联合声明中敦促追究雇主和中间人的责任，并呼吁安理会以此前的规模和架构恢复1718委员会专家小组。

这些政府并未因报告而宣布对俄罗斯或中国企业实施新制裁，也没有为安理会表决或其他执法决定设定日期。各国表示，下一步将继续开展监督、提高公众认识，并在国内追究违规者的责任。

要点

• 朝鲜海外劳工2025年为政府创收约4.5亿至8亿美元，其中大部分收入被认为来自IT劳工。
• 多边制裁监督组估计，至少17个国家有3.56万至10.128万名朝鲜劳工，主要集中在中国和俄罗斯。
• 尽管联合国实施限制并规定2019年遣返期限，学生签证和培训签证仍被用于掩盖就业。
• 当局扣押劳工工资的80%至90%，其他费用还可能导致劳工拿不到工资或背负债务。
• 朝鲜劳工参与俄罗斯无人机生产，但派遣人数仍有争议。
• 朝鲜驳斥调查结果。11个监督国寻求追究责任并恢复联合国专家小组，但尚未宣布新制裁或相关决定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