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生活现状的鲜明写照
日本出入国在留管理厅（ISA）最新开展的一项全国调查发现，47%的外国居民在日常生活中遭遇过某种形式的歧视。这一数据凸显出，日本日益依赖外籍劳工与这些劳动者所处社会环境之间的落差。调查于2025年10月至11月进行，面向20,000名年满18岁的外国居民和特别永住者，收到8,874份有效答卷。尽管这一比例比上一年低0.8个百分点，但仍意味着近半数外国居民表示，仅仅因为自己不是日本人就受到不公平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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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日本政府试图应对劳动力萎缩和人口老龄化，外国人口已达到历史新高。与此同时，地方民调显示，许多外国居民认可日本生活的安全与稳定。政策制定者面临的挑战在于，积极感受可能与排斥、偏见和制度壁垒并存。ISA这项调查是多年前启动的一系列调查中的最新一期，也是衡量这一矛盾最全面的尝试之一。
调查发现
ISA报告显示，47%的受访者表示曾在日常生活中遭遇歧视，53%表示没有。称自己未遭遇歧视的受访者比例较上一年下降0.8个百分点。尽管降幅不大，但这表明问题并未改善，仍然普遍存在。调查没有只询问某一类事件，而是请受访者回想各种经历，包括贬损性言论、租房遭拒、薪酬不平等以及获得公共服务受阻。
这项调查是日本更广泛了解外国居民融入情况的努力之一。此前的政府调查也得出了类似结果。2017年，司法部门一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民调发现，近三分之一的外国居民遭遇过贬损性言论；在曾寻找住房的人中，约40%因国籍而被拒租。这些数据持续存在，说明政策变化虽有重要意义，但尚未令日常行为发生决定性转变。
歧视表现在哪里
住房歧视仍是最常见的问题之一。2017年的调查显示，过去五年内曾寻找住房的外国居民中，十人有四人表示因外国人身份而被拒租。有人称，他们看到过明确写着“谢绝外国人”的房地产告示。房东常以语言沟通困难、担心拖欠房租或文化误解为由。民权团体表示，这些借口可能掩盖种族偏见，并造成双重市场，迫使外国居民依赖专门中介、公司宿舍或非正式人际网络。
职场也是待遇不平等的场所。2017年的调查显示，曾求职者中，四分之一表示因外国人身份而未获录用。五分之一的人认为，从事类似工作时，自己的薪酬低于日本同事。较新的数据表明，这一差距仍然显著。2024年的报告显示，外籍劳工平均工资比日本劳工低28%。薪酬不平等、加班费拖欠和危险岗位分配，在“技能实习制度”参与者中尤为普遍。美国国务院和联合国人权机构批评该制度是劳工剥削和人口贩运的渠道。
零售业及其他场所也会出现拒绝提供服务的情况。外国居民报告称，曾被理发店、便利店和房东拒之门外。这些事件看似个别，但会营造一种氛围，让外国居民觉得自己只有作为劳工或消费者才会被接纳，而不是作为邻里的一员。
埼玉：欢迎与忧虑并存
并非所有迹象都令人担忧。埼玉县位于东京以北，是一片住宅区。一项县级调查发现，超过90%的外国居民对当地生活感到满意。调查于2025年11月至12月进行，共收到1,064份有效答卷，其中49%表示“满意”，43%表示“比较满意”。当地的主要吸引力包括治安良好、生活便利，以及有机会了解日本文化和习俗。合计84%的受访者希望至少再在该县生活两年，近60%表示希望长期居住。
然而，同一项调查也揭示了明显的隐忧。在表示不满意或不太满意的受访者中（占5%），“对外国人的歧视”是39%受访者列出的主要原因。受访者最希望获得的服务包括增加多语种信息、提供日语学习援助、完善福利项目，以及开展消除歧视观念的专项宣传。受访者意见不一：有人呼吁加强日语培训，也有人要求制定更严格的规定，确保所有居民遵守当地法律。截至2025年6月，埼玉县有277,209名外国居民，约占全县人口的3.8%。
我们将充分利用这些调查结果，为来自海外的居民设计和开发专门项目，尤其是日语培训项目。
埼玉县国际事务部门的一名代表在调查结果公布后作出上述表述。自2013年以来，该县一直开展这类民调，以了解外国居民的看法和需求。
三重县：政府招聘本身成为争议焦点
全国调查结果公布之际，三重县正陷入一场争议。知事一见胜之提议，在许多县级岗位中恢复日本国籍要求。三重县在1999财年取消了一般行政岗位的国籍限制。此前，自20世纪70年代起，各地陆续采取措施，减少在公共部门求职的在日韩国人及其他外国居民所遭遇的歧视。如今，已有12个都道府县取消国籍要求，不过，涉及行使公共权力的岗位仍有相关限制，例如颁发许可证或开展检查的职位。
一见表示，县政府工作人员会接触居民个人信息，以及有关政要、基础设施和农业的敏感数据。他提到国际局势的变化，并暗示外籍员工可能受到其祖国施压，泄露机密信息。县政府在年度“三重县居民万人问卷调查”中加入了一道详细问题，询问受访者是否认为招聘外国人应该“继续”“不应继续”，还是“不了解”。问题提示称，一些国家要求本国公民配合政府收集信息，因此保密义务可能遭到违反。
该县各地市长和人权团体对此强烈反对。伊贺市市长稻森利尚提交书面请求，要求删除该问题，称它“损害多元文化共生，还可能助长歧视或仇恨言论”。名张市市长北川裕之同时担任一项研究反歧视条例委员会的主席，他表示，这道问题可能会让居民内化“外籍员工很危险”这一观念。四日市市市长森智广表示，该市自2002财年以来一直聘用外国劳工，无意改变政策。爱知县知事大村秀章也批评了这一计划，并指出该县通过对所有员工开展信息管理教育，从未发生过信息泄露事件。
这贬低了已经在县政府工作的外籍员工，严重伤害了他们的尊严。
2026年1月，伊贺市市长稻森利尚用这番话解释自己为何要求删除调查问题。评论人士也批评该计划是反包容之举，并表示一见应撤回提议。
批评者还质疑这项调查的可信度。2025年的“三重县居民万人调查”仅收到4,592份答卷，占受访者的45.9%，答卷率还在持续下降。样本仅占三重县约170万居民的一小部分。若以此为依据大幅逆转就业政策，可能引发对透明度和民主问责的担忧。
安葬、信仰与归属：宗教实践遭遇地方反对
歧视并不只存在于就业或住房市场，也会出现在人生中最私密的生死时刻。对穆斯林居民而言，日本几乎普遍实行火葬，这与伊斯兰传统形成痛苦冲突。伊斯兰教要求土葬，通常须在24小时内进行，遗体面朝麦加方向。火葬则为教义所禁止。然而，日本超过99%的遗体通过火葬处理，全国目前接纳穆斯林土葬的墓地不足12处。中国地方以西没有穆斯林墓地，导致关西和九州的家庭选择寥寥。
为此，日本中央政府于2026年1月开始对129个都道府县和主要城市开展调查，了解墓地规定以及非火葬式安葬的容量。该调查反映出官方对这一问题的关注日益增加，但主要将其作为外国居民政策问题，而非宗教需求保障问题。一些观察人士表示，这种定位会影响地方社区对解决方案的接受程度。
地方反对已经令多个项目搁置。大分县日出町的一个地方伊斯兰协会已获得町有土地，限定了墓穴数量，并完成地下水检测。但一名反对墓地建设的候选人在2024年町长选举中获胜，随后叫停了土地出售。茨城县樱川市的一家佛教关联组织在居民抱怨协商不足后，撤回了建设墓地的申请。在一些案例中，反对意见包含种族主义言论和错误信息，例如毫无根据地声称墓地会污染水源。一些评论人士甚至建议穆斯林居民将已故亲属送回原籍国，完全无视许多在日穆斯林是长期居民或公民这一事实。
也有人在努力寻找解决方案。宫城县知事村井嘉浩提议为外国居民建设土葬墓地，但该提议引来数百起投诉。京都一座寺院经营的墓地已悄然开始提供少量穆斯林墓穴。这些案例表明，进展并非不可能，只是并不均衡。
劳动政策与招募和保障之间的落差
日本的外国居民政策一直受经济需求驱动。劳动年龄人口多年来持续减少，劳动力缺口长期超过300万人。截至2024年底，外籍劳工人数约为230万，接近十年前的三倍。许多人从事护理、建筑、食品加工等劳动力严重短缺行业的工作。
然而，法律框架往往将这些劳动者视为临时劳动力，而非未来的邻里居民。“技能实习制度”名义上旨在传授技能，却已成为低薪劳动力的主要来源。实习生往往被限定在单一雇主处工作，不得更换工作，并住在公司宿舍。据厚生劳动省检查，雇用技能实习生的企业中有73.2%违反劳动法。该制度计划于2027年由“育成就劳制度”取代，但批评者认为，这只是换个名称，而非真正改革。
“特定技能”签证制度也有局限。较低级别的“特定技能1号”签证有效期最长为五年，且不允许劳动者携带家属。以这一身份居留的时间不计入申请永住的年限。较高级别的“特定技能2号”签证允许申请永住，但要求严格，符合资格者寥寥。这种制度安排让批评者认为，日本的做法是只使用劳动力，却不提供足以鼓励长期定居和融入社会的保障。
身份逾期者可能面临严苛处境。移民拘留制度因长期拘禁、缺乏医疗照护和执法暴力而受到批评。2021年，一名斯里兰卡女子在名古屋一处移民拘留设施内死亡。据报道，她此前提出医疗救治请求但遭到拒绝。此事引发国际谴责，也在日本国内激起抗议。
公众舆论与提高费用的政治考量
在这一背景下，日本政府也开始增加外国居民的经济负担。2026年5月通过修订后的《出入境管理及难民认定法》，将提高在留手续费用。在留资格变更或续签费用将从统一的6,000日元提高至10,000至75,000日元不等，永住申请费则将从10,000日元跃升至200,000日元。这些调整计划于2026年10月生效。
2026年7月开展的一项全国民调发现，56.0%的受访者支持提高费用，仅20.8%反对。两者差距表明，许多日本选民将外国居民视为财政负担，而非纳税人和社区成员。费用提高可能令低薪劳动者更难续签或申请永住，反而加剧政府声称希望减少的不稳定状况。
怎样才能改变？
日本已采取措施应对歧视。2016年，日本出台了反仇恨言论法，但该法没有处罚条款，并被批评力度不足。政府为日语教育和多语种咨询服务提供资金。一些地方政府通过了反歧视条例，并扩大对外国居民的支持。ISA民调等全国调查本身也表明，官员已意识到这一问题。
然而，现有证据表明，法律修订和公众宣传尚未改变许多外国居民的日常生活。高满意度与持续存在的歧视并存，这说明日本可以是一个友善的地方，同时仍未能保障平等待遇。要弥合这一落差，仅靠政策表态远远不够，还需要改变职场做法、住房市场惯例、公共服务获取方式以及普通民众的态度。
要点
- 日本出入国在留管理厅2025年针对8,874名受访者开展的调查显示，47%的外国居民表示曾遭遇歧视，仅比上一年略有下降。
- 住房、就业和拒绝提供服务仍是常见的歧视形式。以往调查显示，40%的外国租房者曾遭拒；近期报告显示，工资差距达28%。
- 埼玉县一项调查发现，超过90%的外国居民对当地生活感到满意，但在不满意者中，歧视是最主要的抱怨。
- 三重县正考虑在许多县级岗位中恢复国籍要求。当地市长和人权团体对此表示抗议，称调查问题本身就在助长偏见。
- 日本各地的穆斯林墓地项目都面临地方反对。尽管政府开展了全国墓地调查，穆斯林家庭仍缺乏切实可行的选择。
- 面向外籍劳工的签证往往重视短期劳动力，而非长期定居；计划于2026年10月生效的新在留费用则得到多数民众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