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年间逐步推进的系统性抹除
卫星图像分析显示，朝鲜已分阶段拆除韩朝合作的两个重要象征：移除了位于金刚山旅游区、耗资3700万美元的离散家属团聚会馆，并夷平了封闭开城工业园区内联络办公室的残余建筑。这项工作从2024年末持续到2025年大部分时间，标志着领导人金正恩多年来推动清除韩国在朝鲜境内建设的基础设施、放弃任何统一姿态的行动，在实体层面画上句号。平壤回收利用了这些设施的优质建筑材料，但拆除行动传递出鲜明的政治信号。经历数十年断断续续的接触后，金氏政权如今将韩国视为主要敌人；这些设施的消失，也让曾经的合作区域变成分裂格局中的一片片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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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刚山会馆：从团聚到废墟
在东海岸、韩朝非军事区（DMZ）以北不远处，韩朝离散家属团聚会馆曾是一座象征和解的12层建筑。该设施由韩国政府于2008年斥资约500亿韩元（约合3700万美元）兴建，设有200多间客房和一座活动大厅，原本用于举办因1950年至1953年朝鲜战争而分离的亲属之间令人落泪的会面。负责在朝鲜运营旅游项目的韩国企业现代峨山经营这处场馆，最近一次此类团聚于2018年8月在韩朝关系短暂缓和期间举行。
拆除工作于2025年5月前后正式展开。商业卫星图像显示，建筑是被谨慎拆解，而非爆破，这种方式可以让工人保留建筑材料以供再利用。到12月，现场只剩下中央电梯井，一根中空的混凝土柱；据图像分析人员称，它也在次年2月3日前后倒塌。此后数月，地面已被彻底清理，朝鲜也没有在空地上开始新建工程。曾经有家庭在此历经多年离散后相拥，如今那里只剩一片荒地。
朝鲜当局还拆除了一座两层消防站。韩国于2008年出资22亿韩元兴建这座消防站，为旅游区游客提供安全保障。自2022年以来，朝鲜政府还拆除了该地区多处现代峨山的房产。酒店、高尔夫球场和文化馆被逐一清除后，这座山地度假区几乎面目全非，与1998年至2008年韩国游客最多时的景象大相径庭。
开城园区：韩国基础设施最终遭拆除
在韩朝边境西端的开城市，一场类似的拆除行动也在一块土地上展开。这里曾坐落着韩国政府两个不同但相互关联的项目。开城工业园区（KIC）支援中心是一座15层建筑，于2007年至2009年间斥资约530亿韩元（3800万美元）建成，曾是这项前所未有的经济试验的行政中心：韩国企业在园区内运营工厂，雇用朝鲜工人。2016年，韩国因紧张局势升高而永久关闭园区。此后，这栋建筑多年闲置，虽遭损坏但仍然矗立；2020年6月，朝鲜炸毁相邻的韩朝联络办公室后，它依旧留在原地。朝鲜当时为抗议韩国活动人士向边境另一侧散发宣传单而实施爆破，爆炸碎片散落在周围，支援中心也变成一座受损的空壳。
从2024年12月开始，朝鲜工人有条不紊地拆解这座塔楼和联络办公室的残余建筑，拆除屋顶和外墙材料，工程一直持续到2025年。5月中旬的卫星图像显示，现场如今基本已清理干净，瓦砾间仅剩少数身份不明的物体。这项工程为这栋建筑的实体命运画上句号：它先因外交破裂而遭毁，随后又被拆除。
平壤拆除开城的韩国行政建筑之际，仍在利用当地其他韩国资产。2023年初，朝鲜当局未经许可便开始运营园区内由韩国所有的工厂，并重新粉刷道路和环岛，以显示工业活动仍在继续。去年，朝鲜切断了来自韩国的电力供应，封锁跨境主干道，并拆除附近一座铁路桥，在继续维持生产线运转的同时，将园区与其原有合作伙伴隔绝开来。
金刚山区域更大范围的清除行动
离散家属团聚会馆并非金刚山风景区内首个或唯一消失的韩国资产。近年来，朝鲜拆除了现代峨山拥有的多处设施，包括海金刚浮动酒店、高尔夫度假村和温井阁。2025年早些时候，工人开始拆除消防站，韩国政府对此予以确认并表示谴责。韩国统一部警告称，政府可能采取法律措施，并指出平壤必须对侵犯韩国财产权的行为承担全部责任。
最近，卫星图像显示，金刚山旅馆村出现施工活动。那里是一片平房群，朝鲜此前已将其接管，并在未经现代峨山同意的情况下更名。2019年，金正恩在一次受到广泛报道的视察中嘲讽了韩国建造的整片住宿设施，称其外观难看、缺乏民族特色，并下令官员拆除重建，改建为具有朝鲜特色的现代化服务设施。此后，平壤有系统地清除了几乎所有曾经标志着韩国商业存在的痕迹，从温泉度假村到房车露营地，无一幸免。
朝鲜官方媒体称，山火损毁了部分度假设施，但卫星图像显示，此后数月这些地点一直有工人活动，表明这是有意拆除，而非意外损毁。韩国赴当地旅游活动持续了十年，直到2008年韩国在一名朝鲜士兵于度假区附近开枪打死一名韩国游客后终止行程。平壤称该游客闯入军事禁区，但这一事件使朝鲜原本少有且稳定的外汇来源陷入停顿。
平壤为何拆除韩国兴建的设施
这些拆除行动并非只是为了城市更新，或回收混凝土和钢材。它们体现了一场深刻的意识形态转变。金正恩于2023年末将这一转变正式化，当时他宣布结束朝鲜近八十年来寻求与韩国统一的政策，并将双边关系重新界定为两个敌对国家之间的关系。此后，朝鲜政权着手在非军事区沿线切断半岛的实体联系：2024年炸毁朝鲜一侧部分公路和铁路路段，并大幅加强非军事区内缓冲地带的防御工事。
朝鲜官方媒体将韩国设施描绘为失败接触政策的建筑象征，并称这些设施与平壤如今对首尔采取的修订后宪法立场不相容。金正恩在2019年视察金刚山期间亲自批评过这些建筑，称其外观难看，并承诺按照朝鲜的审美标准重建该地区。朝鲜政权制定了雄心勃勃的目标，计划以世界级酒店、高尔夫球场和滑雪场取代被拆除的建筑，并争取在2025年年底前分阶段建成新的海滨和山地旅游区。然而，尽管有这些计划，实地建设进展缓慢，被清理的地块仍然空置，在被拆除的酒店和联络办公室旧址也看不到大型建设工程。
言辞与现实之间的反差表明，象征意义仍是主要动机。通过清除过去合作的实体证据，平壤试图抹去两韩曾共同追求经济和人道主义目标这一事实，以永久对抗的叙事取代可能实现统一的愿景。
人道主义危机之际，首尔谴责拆除行动
负责处理两国事务的韩国统一部强烈谴责拆除行动，称摧毁离散家属团聚场所的行为毫无人性，践踏了离散家属的愿望。截至2024年12月，已有超过13万名韩国民众登记申请与朝鲜境内失散多年的亲属团聚，但仍在世者仅约36,941人，因此每一处团聚设施的消失，都意味着又一次告别机会的流失。统一部敦促平壤立即停止此类单方面行动，并威胁采取法律措施，包括提起索赔诉讼。此前，针对朝鲜2020年摧毁开城联络办公室，首尔已在本国法院提起金额达447亿韩元（3270万美元）的索赔诉讼。
韩国发言人具炳杉在例行记者会上明确阐述了政府立场。
朝鲜单方面拆除的行为无法得到正当化，朝鲜政权应对这一事件承担全部责任，包括侵犯我国政府财产权的责任。
统一部还称，拆除团聚设施的行为无视了仍盼望与边境另一侧亲人见面的离散家属人数日渐减少这一现实，而这些家属大多已年事已高。
从外交层面看，此次拆除行动发生之际，朝鲜已废止一项旨在降低边境意外冲突风险的2018年协议，结束多年来建立互信的努力，首尔也随后采取了相同做法。韩朝在技术上仍处于战争状态，双方从未签署和平条约以取代1953年结束战斗的停战协定。在这种军事化现实之下，民用会面场所和经济合作办公室被拆除，表明双方关系在短短几年间已恶化到何种程度。
边境地区接下来将走向何方
尽管这些设施遭到拆除，仍有一些微弱迹象表明，朝鲜或许正准备在2020年新冠疫情暴发、关闭旅游边境以来，首次重新接待外国游客。总部位于北京的高丽旅行社近日宣布，旅游团已正式恢复，工作人员获准进入朝鲜东北部的罗先经济特区。此外，朝鲜官方媒体今年报道称，针对国内旅游的疫情相关限制已取消，电视节目也鼓励民众前往金刚山。这些迹象表明，平壤或许会恢复面向本国游客的旅游活动，使用现有设施，或最终着手兴建金正恩多年前设想的大型度假村。
然而，涉及与韩国接触的合作项目前景依然黯淡。现代峨山已公开表示有意恢复旅游项目，但平壤并无与首尔接触的意愿。朝鲜继续未经许可使用开城工厂建筑，同时拆除韩国行政设施、切断交通联系，这表明其策略是吸收有用之物，同时摧毁象征性事物。如今，金刚山和开城被清理后的土地虽然一片空旷，也提醒人们，韩朝合作的整个时代已化为废墟。
观察人士指出，拆除工作是分阶段进行的，过程中还谨慎回收材料，而非直接炸毁建筑，这体现了政治表演之下的务实一面。朝鲜似乎意在从韩国的建设成果中尽可能获取实际价值，同时否认这些建筑所代表的外交历史。
要点
- 朝鲜已彻底拆除金刚山耗资3700万美元的韩朝离散家属团聚会馆，以及开城耗资3800万美元的开城工业园区支援中心和原联络办公室；相关工程分别于2024年末和2025年5月启动。
- 这些拆除行动落实了金正恩2019年要求移除韩国建造设施的命令，也体现了他在2023年末宣布结束统一努力、将韩国定性为敌对国家的政策立场。
- 韩国统一部谴责这些行为不人道、侵犯韩国财产权且违反法律，并警告将采取法律措施，包括提起金额达数百亿韩元的索赔诉讼。
- 拆除行动远不止于这两处备受关注的设施，还包括现代峨山的酒店、高尔夫球场、亭阁，甚至金刚山一座由韩国政府出资兴建的消防站。
- 朝鲜未经许可继续使用开城工业园区内由韩国拥有的工厂，同时摧毁了曾经连接两韩的道路、铁路、桥梁和电力线路。
- 仍有超过13万名韩国民众登记申请与朝鲜境内的离散亲属团聚，但团聚场所已不复存在，在世的高龄登记者仅约3.6万人，团聚希望已大幅减弱。
- 平壤计划在2025年年底前以朝鲜风格重建金刚山度假设施，但已清理的地块尚未开始大型新建工程。
- 一些迹象显示，朝鲜可能通过第三方运营商重新开放外国旅游，但首尔与平壤近期似乎不太可能恢复接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