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装成了利润杀手：一位摊贩的故事
在雅加达以南德波克熙熙攘攘的市场里，布迪每天都要盘算一笔账，而且形势一周比一周严峻。这位鸡肉摊贩每公斤最高卖价为50,000印尼盾，如今购买包装商品所需的普通塑料袋，花费几乎是过去的两倍。价格变化十分明显，也来得很快。过去，布迪至少会留出10,000印尼盾（58美分）购买塑料袋，如今买同样数量的袋子至少要花15,000至20,000印尼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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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布迪而言，在印尼竞争激烈的非正规经济中以微薄利润经营，这不只是记账上的麻烦，而是关乎生存的经营困境。这位摊贩道出了群岛各地小企业主面临的两难处境。
我不涨价就会亏损，涨价的话，顾客就会跑掉。
数以百万计的街头摊贩、市场商贩和小型食品企业都面临着类似困境，这表明，普通的包装用品已意外成为印尼经济脆弱性日益加剧的象征。在印尼努力实现雄心勃勃的8%增长目标之际，塑料包装成本飙升可能会挫伤这一目标，同时挤压构成国民经济支柱的微型、小型和中型企业（MSMEs）。
霍尔木兹海峡引发的连锁反应
布迪的塑料袋危机根源于数千公里外的波斯湾海域。2026年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战争升级，引发一系列经济冲击，并通过全球供应链扩散。霍尔木兹海峡这一全球能源贸易的关键通道实际上遭到封锁，石油和石化原料供应受阻，而这些原料是现代包装产业的基础。
全球原油价格随之飙升，布伦特原油价格从每桶约70美元涨至3月20日的111美元高点。尽管此后价格回落至100美元以下，但后续影响仍在累积。全球近99%的塑料来自化石燃料，因此该行业对油价波动十分敏感。两种最广泛使用的原材料——聚乙烯（PE）和聚丙烯（PP）——高度依赖中东供应，该地区约占全球产量的四分之一。
据Trading Economics数据，用于生产PE和PP塑料的主要原材料石脑油，2026年4月10日价格达到每吨901.9美元，较3月下旬上涨5.7%。自2月下旬冲突爆发以来，石脑油价格已上涨逾50%。印尼进口的石化原料中，60%至70%来自中东，此轮价格飙升令该国供应立即受到严重制约。
从食品到汽车：供应链承压
塑料短缺已不再局限于街头市场，而是波及印尼经济的各个行业。国有食品控股公司ID Food开始难以 확보大米包装袋、食用油瓶和化肥袋。5公斤装塑料袋的价格从每个2,560印尼盾飙升至5,020印尼盾，推动大米每包价格上涨约1,000印尼盾。优质大米目前每公斤售价为16,850至17,300印尼盾，包装成本和收获后干稻谷价格上涨是推高价格的原因。
食用油价格同样受到冲击。贸易部长布迪·桑托索证实，近期食用油价格上涨与塑料包装供应受阻直接相关。优质食用油价格上涨0.06%，达到每升21,706印尼盾；散装食用油上涨0.18%，达到每升19,437印尼盾。部长指出，持续不断的中东冲突是这些涨价的主要推手。
汽车行业也面临类似挑战。本田印尼汽车公司（PT Honda Prospect Motor）表示，正在监测全球供应链的物流中断情况；丰田汽车制造印尼公司（PT Toyota Motor Manufacturing Indonesia）则警告称，塑料原材料可能出现短缺。本田印尼汽车公司销售与市场营销总监尤萨克·比利解释说，塑料材料广泛用于汽车制造，从车内仪表板到发动机部件都有涉及。供应中断若持续，可能拖慢装配线并延迟向客户交车。
印尼食品饮料企业协会（Gapmmi）报告称，零售市场上的塑料包装价格上涨了30%至100%。在分销商层面，包装饮料产品的单价已上涨1,000至2,000印尼盾。包括Polyolefin Company、Rayong Olefins Company和Chandra Asri Pacific在内的主要地区生产商，因成本上升和供应受限而缩减产量。
中小微企业的两难：自行承担还是转嫁成本？
微型、小型和中型企业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与拥有定价能力和库存缓冲的大企业不同，小商贩只能在两种选择中取舍：自行承担更高成本，让本已微薄的利润进一步缩水；或将成本转嫁给顾客，而顾客可能就此离开。在东爪哇省泗水，塑料制品经销商称，杯子、塑料餐盒和塑料勺等产品的批发价上涨了30%至40%。
大型经销商已开始限制向中等规模商贩的供货配额，导致供应链下游进一步短缺。在万丹省南唐格朗，配菜摊贩表示，塑料包装价格已从每包8,000印尼盾涨至10,000印尼盾。尽管成本上涨，许多商贩仍维持售价，以免在斋月和开斋节这一关键购物季失去顾客。
印尼中小微企业协会秘书长埃迪·米塞罗警告说，能源价格上涨会对运输成本和整个经济中的原材料价格产生连锁影响。最大的挑战在于维持民众购买力。如果购买力下降，依赖次级消费的行业，例如服装和非必需品行业，将比满足基本需求的行业受到更大冲击。
环保目标遭遇经济现实
当前危机让印尼决策者陷入两难。印尼根据《国家行动计划》承诺到2025年将海洋垃圾减少70%。雅加达于2020年7月起禁止传统市场、超市和迷你超市使用一次性塑料袋。世界银行估计，海洋塑料污染每年给印尼造成逾4.5亿美元损失，危及超过30亿美元的旅游收入，并影响价值269亿美元的渔业。
世界银行数据显示，印尼每年向海洋排放的塑料，相当于近2,000架波音747飞机满载的塑料，总量约为20.1万至55.2万吨。印尼70%的人口居住在沿海地区，海洋经济贡献了国内生产总值的四分之一，因此塑料污染对这个群岛国家构成严重的生态和经济威胁。
然而，当前的短缺迫使各方直面现实。环保团体敦促当局借此契机加快推广重复使用和补充装系统，但布迪这样的摊贩需要立即找到解决办法，才能继续经营。世界自然基金会委托达尔伯格公司编写的一份报告警告称，对于低收入国家而言，塑料对环境、健康和经济造成的真实成本可能是高收入国家的10倍，尽管低收入国家的人均塑料消费量几乎低了三倍。这种不平等使印尼在平衡可持续发展与经济生存时面临尤为艰难的处境。
结构性脆弱暴露无遗
塑料危机暴露出印尼经济结构更深层的弱点。印尼依赖从中国、泰国、韩国和中东进口石化产品，因此容易受到无法掌控的地缘政治冲击。印尼国防工业中心主任安德里·萨特里奥·努格罗霍强调，应通过建设国内石脑油裂解装置来加强上游产业，减少进口依赖，维持制造业稳定，这一需求十分迫切。
印尼的脆弱性也是亚太经济体面临的更广泛问题之一。世界经济论坛估计，海洋塑料泄漏每年给印尼造成2,250万亿印尼盾（137亿美元）的损失。结合当前供应冲击来看，这些数字表明，印尼经济模式正同时承受环境退化和资源短缺带来的巨大压力。
印尼工业部代理农工业总司长普图·朱莉·阿迪卡解释说，食品和饮料产品的成本结构对塑料价格仍十分敏感。瓶装饮用水的包装成本往往超过水本身的价值，这意味着上游原材料价格上涨会在下游产生倍增影响。当全球油市波动时，对石油基包装的依赖便会带来广泛风险。
全球背景：亚太地区的危机
印尼的塑料短缺是席卷亚太地区更广泛经济冲击的一部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已表示有意下调全球经济增长预测，同时上调通胀预期。高盛将美国经济衰退概率上调至30%，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则大幅下调了英国经济增长预测。
在印度，与中东冲突相关的天然气短缺已导致数十家铝挤压工厂停产，威胁建筑材料和太阳能电池板框架的全球供应链。在台湾，环境部长彭启明也面临类似挑战：在恐慌性购买和配给措施陆续出现之际，如何在减少塑料的努力与小商贩的需求之间取得平衡。部长指出，制定政策时必须考虑小规模摊贩面临的现实，并承认塑料袋对传统市场和夜市经营仍不可或缺。
路透社报道称，如果中东局势持续扰乱供应，分析人士预测今年油价将在每桶100至190美元之间。如此高价若长期持续，可能导致需求萎缩，即能源成本高到难以承受、经济活动随之收缩。印尼从食品配送到农业都依赖塑料包装，这种情形可能扰乱日常经济生活，同时让实现政府8%的增长目标更加困难。
寻求解决方案
政府的应对重点放在短期稳定和长期结构性改革上。工业部确保开斋节期间食品供应，并与ID Food协调，维持配送义务。政府承诺将公共场所中小微企业的租金限制在商业租金的30%，同时鼓励地方政府提供援助、融资和推广支持，帮助小企业抵御全球经济压力。
从长期来看，解决方案在于实现供应链多元化并推动循环经济转型。印尼“少塑料”组织执行主任蒂扎·马菲拉认为，这场危机提供了战略契机，可以推动印尼摆脱化石燃料基材料。实施重复使用和补充装系统，既可减少对波动性石油供应链的依赖，也符合印尼的环保承诺。
政府也在探索扩大国内产能。建设国内石脑油裂解装置是增强经济抵御未来地缘政治冲击能力的一种方式。同样，加快落实环境与林业部长2019年第75号法规，即《生产者减废路线图》，也有助于推动采用天然材料的包装创新。
对布迪这样的摊贩而言，眼前的未来仍不确定。中东冲突没有迅速解决的迹象，即使明天实现和平，石化供应链也可能持续数月受到扰乱。在印尼应对环境可持续性、经济增长和全球地缘政治交织而成的复杂局面时，普通塑料袋意外成了衡量国家经济健康状况的指标。
要点
- 美国与伊朗战争扰乱霍尔木兹海峡的石化原料供应，导致印尼摊贩的塑料袋成本几乎翻倍
- 自2026年2月以来，塑料生产原料石脑油价格上涨逾50%，影响食品、饮料和汽车包装供应
- 小商贩面临两难：自行承担成本上涨，或涨价后失去顾客
- 这场危机威胁印尼实现8%的增长目标，并暴露出依赖进口的供应链存在结构性脆弱
- 政府应对措施包括保障中小微企业租金、推动供应链多元化以及加快发展循环经济
- 短缺令印尼的环保目标（到2025年减少70%的海洋垃圾）与迫在眉睫的经济生存需求发生冲突
- 油价冲击波及亚太地区制造业和消费价格，全球经济衰退风险随之上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