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注轨道计算的历史性举措
中国已为太空基础设施的未来投下迄今规模最大的资金赌注之一。北京轨道晨光科技有限公司(以“轨道晨光”为名运营)获得了总额达577亿元人民币的战略授信额度。这一金额约合84亿美元,体现出中国主要金融机构对一个听起来如同科幻小说的愿景投下了巨大的信任票:在轨道上建造数据中心。
这项消息于4月下旬公布。包括中国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和中信银行在内的12家大型中国银行,已向这家初创企业提供潜在融资额度。授信额度并非立即注入的现金,而是可按需提取的可用资金;但其规模以及贷款机构的实力,表明各方对这一项目作出了严肃的机构承诺。该项目旨在解决地球日益加剧的一项技术瓶颈。
数据中心已成为现代数字生活的支柱,为社交媒体到人工智能训练等各类应用提供支持。这些设施如今消耗着海量电力和土地,同时产生大量热量。随着人工智能模型日益复杂,计算能力需求持续加速增长,给地面基础设施带来难以为继的压力。轨道晨光提出了一种替代方案:将计算任务转移到太空,那里太阳能充足,散热则可依靠太空真空环境完成。
处于核心位置的初创企业
轨道晨光于4月20日完成Pre-A1轮融资,投资方包括海松资本、凯泰资本和英诺天使基金等风险投资机构与产业投资者。尽管股权融资金额尚未披露,但补充报道显示,该金额不到100万美元。与数十亿美元的授信支持相比,这笔规模不大的股权融资形成鲜明反差,体现出一种融资模式:机构债务额度远超眼前的私人投资。
该公司是由北京空天未来空间技术研究院孵化的商业实体。该研究院获得强有力的政府支持,既得到北京市科学技术委员会的支持,也得到中关村科技园区管理委员会的支持。张善聪兼任研究院院长和轨道晨光首席科学家,由此在公共研究机构与商业化执行之间建立了直接联系。
这一架构使轨道晨光成为更广泛产业生态的一部分,而非孤立的初创企业。北京空天未来空间技术研究院牵头组建了一个由24家机构组成的联合体,覆盖从零部件制造到发射服务的完整产业链。这种一体化方式表明,该项目被视为一项系统性产业挑战,而非单一公司的试验。
轨道数据中心如何运行
技术蓝图计划部署一组运行于晨昏轨道的卫星。这是一种特定的太阳同步轨道,高度维持在距地面700至800公里之间。选择这一轨道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战略安排。处于该轨道的卫星与太阳保持固定角度,能够几乎持续接收太阳光照,同时避免其他轨道环境中物体所经历的极端温度波动。
据《中国日报》报道,张善聪在11月的一场简报会上阐述了这一构想的依据。他指出,地面数据中心扩张面临三大关键制约:土地需求大、能源消耗激增,以及大气冷却能力存在物理极限。理论上,太空设施可以绕开这些限制。太空真空环境可实现被动热管理,而轨道上的太阳能电池阵列能够获取能源,不受天气影响,也无需穿透大气层。
大型数据中心已在全球迅速扩张,但进一步发展面临重大障碍,包括土地需求大、能源消耗激增以及大气冷却能力受限。
相关目标指标颇具雄心。规划中的基础设施力争到2035年实现超过1吉瓦的电力容量。作为参照,1吉瓦相当于一座大型核反应堆的输出功率。要在轨道上达到这一规模,意味着卫星星座可能包含数千颗卫星,具体数量取决于单颗航天器的发电能力。这样的系统将不再是小规模试验阵列,而是真正的工业级计算综合体。
融入国家战略规划
该项目与中国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相衔接。这份国家经济蓝图为工业发展提供指引,规划期至2030年。1月,中国主要航天承包商中国航天科技集团公司(CASC)提出,发展吉瓦级太空计算基础设施,并在轨构建一体化云边终端架构。这种战略协同表明,CASC可能承担跨多个商业主体和国有背景机构的战略协调职能,而非只管理一个单一的大型项目。
项目将分三个阶段实施。2025年至2027年,重点是攻克核心技术障碍并部署首批计算卫星星座。2028年至2030年,将重点推动地面数据处理与太空计算资源整合。最终目标是到2035年运行一座功能完备的大型轨道数据中心。
一颗名为“晨光一号”的试验卫星原计划于2025年末或2026年初发射。目前进展尚不明朗,尚无经确认的发射消息。中国商业航天发射领域近期遭遇挫折,也给这一时间表带来额外压力。今年,谷神星二号和天龙三号火箭首飞期间均发生卫星损失。
轨道计算能力的更广泛竞逐
轨道晨光并非孤军奋战。中国多家机构正追求类似目标,形成国内竞争格局。2025年5月,时空道宇和之江实验室发射了12颗卫星,组成“三体”星座。这是一项边缘计算项目,名称取自著名科幻系列作品。上海垣信卫星科技有限公司已获得数千万元早期融资,计划今年发射一颗演示卫星,同时研发100千瓦级计算卫星。中科天算(又称Comospace)已将其“曙光1000”计算技术搭载在吉林一号卫星上。
国际社会也表现出类似兴趣。据报道,谷歌曾探索名为“Suncatcher”的太空太阳能与计算应用概念。SpaceX据称设想过一种星座架构,未来可能包含100万颗卫星,不过这类数字仍属于愿景。全球这些项目反映出一种日益广泛的共识:为满足需求,未来计算基础设施可能需要纳入轨道组件。
中国的雄心不止于现有项目。去年12月,有关部门向国际电信联盟提交文件,为两个拟建星座申请频轨资源,每个星座计划覆盖96,714颗卫星。尽管这些申请与数据中心计划之间没有直接关联,但它们表明,中国着眼长远,正为未来的大规模部署争取轨道位置和频谱资源。
技术与经济障碍
尽管获得资金和机构支持,轨道数据中心仍面临重大工程挑战。热管理存在一个悖论:太空虽然寒冷,却也是真空环境,因此热量无法像在地球上一样通过对流散发。散热器必须谨慎处理热负荷;吉瓦级计算产生的废热需要规模庞大的散热器阵列,从而增加系统重量和复杂度。
数据传输则构成另一道瓶颈。在轨道与地球之间传输信息,需要具备足够带宽的射频或光通信链路,才能确保系统在经济上可行。当前激光通信技术不断进步,但成本仍然高昂,而且容易受天气影响。虽然往返时延对许多应用而言可以接受,但对于需要毫秒级响应的时效敏感任务,轨道计算并不适用。
经济因素也严重影响其可行性。发射成本持续下降,但部署包含数千颗卫星的星座仍需巨额投入。低地球轨道卫星会逐渐衰减,必须每隔五至七年更换一次,因此需要持续承担制造和发射成本。大多数轨道资产无法维修,这意味着系统必须自主运行,否则就会永久失效。
批评人士指出,地面数据中心仍在通过改进冷却技术、接入可再生能源以及优化芯片设计来提升效率。在轨设施投入运行之前,这些改进可能会缩小其优势。
对全球科技竞争的影响
这项84亿美元的授信额度,意义不止于一家公司的融资。它表明,在人工智能能力日益决定经济和军事竞争力之际,中国决心在下一代计算基础设施领域确立领先地位。通过将商业航天项目纳入国家规划框架,北京似乎正在打造一个一体化生态,使民间创新服务于公共战略目标。
这种将国家研究机构、商业化执行和银行融资相结合的混合模式,与西方航天产业主要由私人力量主导的做法不同。这种架构可能帮助中国更快调动跨机构资源,但也引发了有关市场效率、真正商业可行性与补贴支撑的战略能力之间关系的疑问。
对全球科技产业而言,这项公告加快了认真考虑太空计算的步伐。无论轨道晨光能否实现2035年达到吉瓦级的目标,还是最终成为一次代价高昂的学习经历,这一尝试都将产生数据、拉动发射能力需求,并推动技术边界向前发展。若取得成功,它将为轨道产业化提供一种范本,其他国家和企业很可能会加以效仿。
要点
- 总部位于北京的轨道晨光从12家中国大型银行获得577亿元人民币(84亿美元)授信额度,其中包括中国银行和中国农业银行。
- 这家初创企业计划到2035年建成吉瓦级轨道数据中心星座,在距地面700至800公里的晨昏轨道运行。
- 该项目由北京空天未来空间技术研究院孵化;该研究院获得北京市政府支持,并协调一个由24家机构组成的联合体。
- 项目分三个阶段实施:2025年至2027年推进初期技术研发和发射,2028年至2030年实现地空协同,2035年达到全面运营能力。
- 包括时空道宇、上海垣信卫星和中科天算在内的多家中国企业也在研发轨道计算卫星。
- 项目仍面临重大技术挑战,包括真空环境下的热管理、数据传输带宽、发射成本,以及维护大型轨道星座的经济可行性。
- 该项目与中国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相衔接,体现了将商业航天项目与国家支持的研究基础设施相结合的战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