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议海域出现投毒指控
菲律宾对北京提出强烈指控，称中国渔民在存在争议的南海使用氰化物，蓄意破坏海洋环境。周一，马尼拉方面宣布，国家调查局进行的实验室检测证实，在从第二托马斯浅滩附近小型木船上查获的瓶子中发现了这种致命化学物质。第二托马斯浅滩是一处水下珊瑚礁，菲律宾军人驻守在一艘锈迹斑斑的二战时期军舰上，在此维持一处岌岌可危的前哨据点。
菲律宾国家安全委员会副秘书长科内利奥·瓦伦西亚称，所谓投毒行为是蓄意破坏，意在摧毁海洋生态系统，并切断菲律宾海军人员的主要食物来源。这些指控标志着长期领土争端急剧升级，将环境战的隐忧带入这一原本就局势动荡的海上热点地区。该地区曾发生敌对双方海警船只之间的暴力冲突。
菲律宾军方官员称，发现氰化物带来的威胁不仅限于生态层面。瓦伦西亚警告说，这种有毒物质会直接危害驻守在“马德雷山”号军舰上的士兵健康。菲律宾于1999年故意将这艘军舰搁浅，以宣示对环礁的主权。毒物可能污染供水，也可能污染士兵在这片偏远的斯普拉特利群岛海域长期部署期间赖以维生的鱼类。
菲律宾海军发言人、海军少将罗伊·文森特·特立尼达透露，去年2月、7月和10月的三次行动中，士兵共查获10个装有氰化物的黄色塑料瓶。这些瓶子是在舢板上发现的，而这些舢板由更大型的中国海上民兵船只部署，活动范围位于菲律宾专属经济区内。更令人担忧的是，上个月士兵目睹另一支中国船员在前哨据点附近水域投毒，之后采集的水样检测出这种化合物。
这些消息是在马尼拉一场备受关注的新闻发布会上披露的。安全官员在会上展示了他们所称的蓄意破坏环境的确凿证据。此时，各方正准备举行美国、澳大利亚和日本参加的年度联合军演，也凸显出这场双边对峙日益具有国际影响。
毒物与目标
氰化物捕鱼是海洋捕捞中最具破坏性的做法之一。这种方法是将氰化钠倾倒在珊瑚礁附近，使鱼类眩晕，便于捕捉后用于活珊瑚礁鱼类贸易或水族市场。这一技术在东南亚渔业社区由来已久，数十年前便已出现，但因其对生态环境造成毁灭性影响，已在该地区广泛遭到禁用。这种毒物会不加区分地杀死海洋生物、破坏珊瑚虫，并可能令整片珊瑚礁系统多年寸草不生。
然而，菲律宾官员认为，在第二托马斯浅滩问题上，这种化学物质具有更险恶的战略目的。瓦伦西亚强调，蓄意污染仁爱礁（菲律宾对该环礁的称呼），旨在切断驻守在“马德雷山”号上的海军人员的鱼类来源。鱼是这支孤立驻军重要的蛋白质来源。驻守在这艘破旧军舰上的士兵通常会用周边水域捕获的新鲜鱼类补充配给口粮，因此当地海洋生物对他们的生存至关重要。
这种威胁不只是让人缺少食物。氰化物具有腐蚀性，可能逐渐削弱支撑“马德雷山”号船体的珊瑚礁结构。这艘军舰历经数十年日晒盐蚀，已日益破败，部分依靠珊瑚礁结构维持位置。如果珊瑚礁地基崩塌，军舰可能移位或解体，最终迫使人员放弃这一战略前哨据点。
菲律宾官员记录了2025年2月至2026年3月期间发生的四起具体事件：中国海上民兵船只将舢板派至军舰附近。每起事件中，小船均驶近至“马德雷山”号一海里以内，船员被发现下水活动，随后遭菲律宾登船检查小组拦截。实验室分析证实，在2025年2月和10月行动中查获的瓶子里含有氰化物；7月发现的类似容器仍在检测中。
北京驳斥马尼拉指控
中国官员强烈否认氰化物指控，称这是为了抹黑北京而制造的危机。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驳斥菲律宾方面的说法，称其是一场毫无可信度的表演。在例行记者会上，他指责马尼拉非法骚扰从事正当海上活动的中国渔船，并上演所谓闹剧，为扩大国际介入寻找借口。
中方的反驳援引了中国生态环境部2025年11月关于黄岩岛（中国称黄岩岛）的报告。该报告称，海水、沉积物和鱼类样本中均未发现氰化物痕迹。北京借此称，马尼拉已形成针对中国海上行动捏造环境指控的模式。郭嘉昆坚称，菲律宾力量非法查扣了中国船只上的渔业物资，并将氰化物瓶描述为栽赃证据或被歪曲解读的物品。
中国官媒旗下的战略分析人士称，这些指控出现的时机服务于菲律宾国内政治目的。中国南海研究院研究员丁铎将氰化物说法描述为旧闻重提，意在转移公众对迫切国内问题的注意力，其中包括困扰菲律宾的能源短缺。这种解读将环境指控视为一种投机手段：既煽动公众支持更具对抗性的海上政策，又转移外界对治理失误的关注。
这场外交交锋发生之际，双方刚刚恢复对话。3月下旬，中国外交部副部长孙卫东在泉州会见菲律宾外交部副部长利奥·埃雷拉-林，举行第24轮双边磋商。双方讨论了潜在的油气合作和建立信任措施，包括海警沟通机制。不过，菲律宾外交部随后澄清，此类合作不会涉及敏感的行动区域，表明两国关系回暖的范围仍十分有限。
风暴中心的锈蚀军舰
“马德雷山”号或许是太平洋上最不同寻常的军事设施。1999年，这艘前美国海军坦克登陆舰被故意搁浅在第二托马斯浅滩，如今成了少数菲律宾海军陆战队员的临时堡垒。此前，中国在附近的美济礁建立据点，随后将其改造成设有跑道和海军设施的军事化人工岛。菲律宾将军舰搁浅在此，以阻止中国在整个珊瑚礁区域宣示不受挑战的主权。
26年来，这艘锈迹斑斑的舰体一直需要不断补给才能维持人员生活。随着中国海警和海上民兵船只采取越来越激进的拦截战术，菲律宾的补给任务也愈发危险。2024年6月，紧张局势演变为暴力冲突：中国人员手持刀具、棍棒和斧头登上菲律宾海军船只。多名菲律宾水手受伤，其中一人失去一根手指；包括食品和药品在内的重要物资运送也一度受阻。
这起事件促成双方就补给任务达成临时谅解，但协议依然脆弱。菲律宾官员称，中国海上民兵船只仍不断聚集在该海域，为北京的官方海警力量提供增援。这种灰色地带战术使中国得以持续向菲律宾前哨施压，同时避免引发可能触发美国共同防御条约的直接军事冲突。
近几周来，国际社会对该地区的参与有所增加。在计划于4月下旬举行年度“肩并肩”军演之前，菲律宾与美国和澳大利亚举行了联合海上演习。日本将首次作为正式伙伴参加演习，显示出担忧中国扩张的国家之间安全合作不断扩大。中国人民解放军南部战区新闻发言人翟士臣大校批评这些巡逻行动是破坏稳定的挑衅，称其损害地区和平。
国际法与生态风险
第二托马斯浅滩位于菲律宾专属经济区内，该区域从群岛基线向外延伸200海里。根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UNCLOS），马尼拉对这片海域的海洋资源享有勘探和开发的主权权利。2016年，海牙常设仲裁法院裁决明确否定了中国对南海提出的广泛历史性主张，包括几乎涵盖整个海域的九段线。北京拒绝承认这项裁决。
环境因素让战略盘算更加复杂。南海是重要的渔场，支撑着东南亚数百万人的生计；全球一半以上的渔船在这片海域作业。该地区还拥有承载每年超过3万亿美元贸易额的航运通道。氰化物污染不仅威胁当地珊瑚礁生态系统，也可能影响整个地区沿海社区的粮食安全。
海上安全专家指出，在争议海域使用氰化物，意味着灰色地带战争出现了新的升级形式。与传统封锁或直接军事冲突不同，环境破坏既能实现通过剥夺资源达成的战略目标，又能保留否认空间。如果这一做法得到证实，可能为全球海上争端开创危险先例，使生态武器成为领土胁迫的常用工具。
马尼拉启动外交与军事应对
在确认发现氰化物后，菲律宾当局已下令加强斯普拉特利群岛各处的海军和海警巡逻。增加监视旨在防止环境遭到进一步破坏，并保护前往“马德雷山”号的补给任务。军方官员还接到指示，要记录任何新增的化学污染事件，以备在国际仲裁中使用。
美国加大了对菲律宾海上行动的支持力度，并披露成立了“仁爱礁特遣队”（名称取自菲律宾对该浅滩的称呼），专门协助马尼拉应对南海局势。华盛顿向菲律宾提供无人水面艇、情报共享和专项培训，帮助菲律宾力量应对复杂的行动环境。这些援助凸显了华盛顿对维持菲律宾对该前哨的控制所赋予的战略重要性，视其为遏制中国扩张的屏障。
紧张局势持续之际，两国仍在外交接触与海上对峙之间艰难维持平衡。即将举行的“肩并肩”军演将展示菲律宾不断扩大的安全伙伴关系，而中国船只仍持续在争议浅滩周边活动。氰化物指控最终会升级为正式国际诉讼，还是成为南海争端漫长历史中的又一条注脚，将取决于马尼拉接下来的外交举措，以及北京如何回应日益增大的国际关注。
要点
- 菲律宾当局确认，在2025年2月和10月的行动中，从第二托马斯浅滩附近中国船只上查获的瓶子中发现了氰化物
- 马尼拉指称，这种有毒化学物质被用作破坏工具，意在杀死鱼类、切断菲律宾军队的食物来源，并损害支撑“马德雷山”号前哨据点的珊瑚礁
- 中国外交部驳斥相关指控，称其为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并指责菲律宾力量骚扰正当捕鱼活动
- 搁浅的二战军舰“马德雷山”号是菲律宾宣示对争议环礁主权的临时军事前哨
- 此前的暴力冲突包括2024年6月的一起事件，当时持有近身武器的中国人员导致菲律宾水手受伤
- 菲律宾已下令加强海军巡逻，并可能就环境指控提出正式外交抗议或采取国际法律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