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粉标准:生存的衡量尺度
在河内,一碗河粉约售5万越南盾(1.90美元)。对于月收入略高于500万越南盾的越南最低工资劳动者来说,这笔钱大约能买100碗。摊到30天,每天也就三碗,足以填饱肚子,却远不足以维持生活。外国观察人士和当地劳动者都会自然而然地做出这道简单的算术题,它揭示了数百万越南劳动者面临的严峻经济现实。过去十年,最低工资稳步上调,但仍不足以支付劳动者家庭的住房、医疗、教育和交通等基本开支。法定最低工资与实际生活成本之间的差距日益引发讨论,人们愈发认为,需要建立一套生活工资框架,更真实地反映这个亚洲增长最快的经济体之一的生活成本。
差距背后的数字
现有数据揭示了劳动者收入与实际所需之间的巨大差距。根据全球生活工资联盟的数据,在包括河内和胡志明市的越南最低工资第一区,一个典型的四口之家维持基本体面生活的估算成本为每月14,477,427越南盾。按1.76名劳动者供养一个家庭计算,生活工资基准为每月9,294,701越南盾。与这一标准相比,目前约500万越南盾的最低工资仅能覆盖实际生活成本的约三分之一。
四个地区档次都存在这一差距。第二区的基本生活成本为13,231,623越南盾,生活工资基准为8,494,878越南盾。即使在生活成本较低、涵盖农村地区的第四区,家庭每月也需要约10,095,308越南盾才能维持体面的生活,而估算的生活工资为6,132,865越南盾。这些数字依据安克方法计算,涵盖食品、住房、医疗、教育和应急储备,表明无论身处何地,最低工资劳动者都面临明显的收入缺口。
越南政府已注意到这一差距。2025年6月,内务部提议2026年月最低工资上调7.2%,使第一区工资升至531万越南盾。该部的影响评估指出,此次调整将使最低工资在2026年底前比估算的最低生活标准高出约0.6%。然而,考虑到通胀预期和生活成本涨幅快于法定最低工资,许多劳动问题专家认为,逐步小幅上调无法解决当前工资底线在结构上的不足。
地区差异与城市压力
越南在21世纪初建立了四档地区最低工资制度,试图兼顾不同地区的生活成本差异。第一区包括河内、胡志明市等主要城市,第一区以外的第四区则涵盖农村省份。然而,即使在这一框架下,最高档最低工资也远远低于城市的实际生活成本。
近期生活成本调查显示,城市劳动者承受着沉重的经济压力。在河内,月租金从郊区房间的150美元到市中心一居室公寓的400多美元不等。交通开支包括燃油和公共交通费用,占收入的很大一部分;近期油价冲击尤其令零工劳动者承压。再加上平均占支出37.8%的食品费用,以及每月约66美元的水电费,最低工资劳动者往往不得不在各项基本开支之间取舍。
收入差距深刻影响着人们的人生选择。越南劳动总联合会近期调查发现,72.6%的未婚劳动者表示收入是结婚的一大障碍;72.5%的已婚劳动者表示,工资会影响他们是否生育更多子女的决定。超过53.3%的人表示,收入只能支付子女部分教育费用。这些数据说明,工资不足会波及人口和社会结构,可能影响越南的长期发展目标。
政策应对与制度框架
在亚洲,越南的工资制定机构相对完善。国家工资委员会是由政府、雇主和工会代表组成的三方机构,为以证据为基础的工资谈判提供平台。这一机制符合国际劳工组织原则,也与韩国等国家的成功模式相似。
近期政策动向显示,政府对生活工资理念的认可正在增强。政府已批准从2028年起制定并每年公布最低生活标准的计划,以此为工资政策建立更坚实的统计基础。这标志着政策思路正在转变:从目前在企业竞争力与劳动者需求之间寻求平衡,转向更全面地核算实际生活所需。
工会一直在推动更大幅度的工资调整。2025年6月举行的国家工资委员会会议上,越南劳动总联合会提议上调8.3%或9.2%,并指出现有工资水平仍不足以满足基本生活需要。越南劳动总联合会战略研究院副院长潘明乐强调,确定工资时必须参考更广泛的政治目标,包括越南力争到2045年成为发达的高收入国家这一目标。
“当然,确定最低工资仍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商品篮子、消费者价格指数等因素……但我们也需要参照党和国家设定的政治目标,推动新的突破,”潘明乐说。
政府还于2022年引入小时最低工资,以保护兼职和临时劳动者。2026年拟议的小时工资标准因地区而异,为17,800至25,500越南盾。这些调整旨在防止小时工资被压低;研究显示,这类违规现象比月薪违规更为普遍。
经济增长背后的人力代价
尽管越南经济增长表现亮眼,2024年劳动生产率提高了5.88%,许多劳动者仍深陷经济不安全。2025年3月的调查数据显示出令人担忧的状况:12.5%的劳动者每月借钱应付开支,29.9%偶尔借钱,7.9%入不敷出。只有55.5%的人表示,日常主餐中有足够的肉或鱼,这反映出工资劳动者面临营养不足问题。
外部经济冲击加剧了这些压力。近期地缘政治冲突影响了经霍尔木兹海峡运输的石油,导致越南柴油价格上涨逾100%,汽油价格上涨近30%。作为非正规经济中不断壮大的一部分,零工劳动者尤其脆弱。网约车司机表示,燃油支出占其每日收入的一半,许多人因此不得不暂时停工。
“我开了七八个小时左右,赚了约24万越南盾(9.11美元),然后花了12万越南盾(4.56美元)加油。在这座城市,靠这点钱我活不下去,”胡志明市一名网约车司机阮某在接受半岛电视台采访时说。
燃油成本上涨也使家庭成员分隔两地:在城市工作的父母不得不减少探望留在农村、由祖父母照料的孩子。这些社会动态表明,工资政策影响的不仅是劳动者个人,也关系到全国各地的家庭结构和社区纽带。
工资影响的研究发现
近期学术研究表明,适度提高最低工资并不会损害就业水平,还可能提升生产率。一项分析越南2012年至2020年劳动力调查数据的研究发现,提高最低工资并未减少总体就业或月收入。雇主采取的调整方式是减少工时,从而在没有岗位流失的情况下提高了时薪。
经济学家阮强开展的研究显示,最低工资每上调1%,每周工作时长就减少0.38%,相当于时薪提高0.32%。这说明劳动者每小时工作的报酬有所增加,也可能反映出企业重组生产流程后生产率得到提升。
不过,研究也揭示了显著的执行难题。研究期间,收入低于法定最低工资的劳动者占比实际上略有上升,尤其是在新冠疫情年份。这个现象凸显了执法漏洞,非正规部门和小时工群体尤为突出。研究结果表明,法定最低工资虽能提供重要基准,但其成效取决于有力的监督和执行机制。
研究还发现,最低工资的影响因劳动者群体而异。年轻劳动者、受教育程度较高者以及在外资企业工作的员工,时薪涨幅最大。相比之下,年长劳动者、受教育程度较低的员工,以及农业和服务业从业者的改善微乎其微。这表明,工资政策可能需要配套措施,以保护弱势群体。
地区比较与竞争环境
越南的工资难题体现了东南亚地区更广泛的矛盾。邻国印度尼西亚计划依据一项新公式,在2026年上调最低工资5%至7%;该公式提高了分配给劳动者的经济增长系数。与越南一样,印度尼西亚也面临工会压力,工会认为现有工资无法反映实际生活成本。雅加达每月生活开支估计为1,500万印尼盾,而最低工资约为540万印尼盾。
经济研究表明,在投资决策中,非工资因素往往比劳动力成本更重要。研究指出,基础设施质量、物流成本和经营不确定性等结构性难题,比工资水平本身更妨碍外国投资。雅加达经济与法律研究中心的奈鲁尔·胡达指出,即便工资较低,外国投资也常常绕过某些国家,转而选择越南、泰国或马来西亚,因为这些国家在更广泛的运营效率方面更具优势。
“即使工资更低,外国投资也常常绕过印度尼西亚,转而选择越南、泰国或马来西亚,”雅加达经济与法律研究中心经济学家奈鲁尔·胡达说。
这表明,只要生产率提升与成本调整同步,越南就有可能提高工资底线,同时不牺牲竞争力。关键在于平衡劳动者的眼前福祉与企业的长期可持续发展,确保工资增长来自效率提升,而不只是法定要求。
速览
- 越南第一区(河内/胡志明市)目前的最低工资约为500万越南盾(190美元),相当于购买100碗每碗售价5万越南盾的河粉。
- 第一区估算的生活工资为每月929万越南盾,而四口之家的基本生活成本高达1,448万越南盾。
- 政府提议2026年最低工资上调7.2%,使第一区工资升至531万越南盾。
- 2012年至2020年的研究显示,最低工资每上调1%,工时就减少0.38%;时薪随之提高,且没有造成岗位流失。
- 调查数据显示,42.4%的劳动者借钱应付开支,只有55.5%的人能持续摄入足量肉类或鱼类。
- 越南计划从2028年起每年公布最低生活标准,为工资谈判提供更可靠的数据。
- 农业部门工资明显落后,平均仅为490万越南盾,而服务业平均工资为990万越南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