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亚的监管里程碑
3月1日，越南正式成为东南亚首个实施全面人工智能法律框架的国家，这标志着该地区在应对21世纪最具变革性的技术之一方面迈出决定性一步。这项法案于12月10日在国会以434名议员中429人赞成的压倒性支持获得通过，使越南成为这一地区的监管先行者，而当地多数国家仍在摸索如何管理人工智能系统的迅速普及，同时避免扼杀创新。
这项法律出台之际，越南和整个地区都处于关键节点。聊天机器人、图像生成器和自动化决策系统已遍及全球日常生活，但成功制定具有约束力的规则来规范其开发和部署的政府寥寥无几。越南此举使其跻身少数已决定超越自愿准则和行业自律、转向可执行法律标准的国家之列。越南政府在12月的一份报告中表示，这项立法为越南深度对接国际标准，同时维护数字主权铺平了道路。数字主权指国家对数字基础设施和数据的控制权。
采取这一步后，越南已走在新加坡、泰国和印度尼西亚等地区竞争者前面，这些国家都在密切关注该框架的实施效果。这项立法表明，河内决心依据本土价值观和经济优先事项塑造人工智能的发展，而非简单照搬西方司法管辖区制定的框架。此举出台的时机也反映出东南亚各国日益认识到，该地区可能在建立技术治理机制方面落后，而这些技术已经在重塑劳动力市场、媒体生态和公共话语。
数字时代的全面保障措施
新法共八章、35条，构建了以风险类别为基础的监管架构，并特别强调生成式人工智能带来的挑战。与受现行网络法律规范的传统软件不同，生成式人工智能系统能够生成合成文本、图像和视频，而且这些内容越来越难以与人类创作的内容区分。此类能力引发了全球对虚假信息、侵犯版权和网络滥用的担忧，促使越南为这些技术制定具体防护措施。
该法专门针对不受控生成式人工智能带来的风险，回应了一系列关切，包括通过逼真伪造内容传播虚假信息、网络滥用，以及早期消费级人工智能工具应用中屡见不鲜的版权侵权。越南要求实行与欧盟里程碑式《人工智能法案》相类似的人类监督和控制，旨在防止自动化系统在缺乏实质性人工审查的情况下作出重大决策，尤其是在出现错误可能对个人或社会造成重大伤害的敏感领域。
为应对这些风险，该法规定了严格的人类监督和控制要求。在越南运营的企业，无论是本土公司还是外国实体，都必须遵守具体的透明度义务。最重要的规定之一是，必须明确标注人工智能生成的内容，包括深度伪造内容，以免观众误以为虚构事件是真实的。机构还必须披露客户正在与人工智能代理而非真人代表互动，确保用户在数字交易和客户服务互动中知情同意。
该框架适用于人工智能的整个生命周期，涵盖构建系统的开发者、托管系统的提供者，以及在实际应用中部署系统的实施者。这一全面覆盖范围确保问责机制贯穿从实验室到最终用户的全过程，弥补以往法规可能仅适用于技术部署特定阶段的漏洞。被归类为高风险的人工智能系统将受到特别审查，包括依据总理批准并定期更新的清单进行合规评估，确保潜在危险最大的应用得到适当监督。
推动越南经济转型
除了监管作用，人工智能法也是越南更广泛经济战略的基石。政府为未来五年设定了雄心勃勃的两位数增长目标，并将数字化转型确定为实现这些目标的关键引擎。范明政总理明确将人工智能和数据经济定位为支撑国家更加可持续、更加智能的新发展模式的支柱，这反映出一种共识：技术进步与经济现代化密不可分。
这项立法通过具体的基础设施承诺和财政激励措施，为上述目标提供支持。政府将建立国家人工智能计算中心，提供先进模型训练所需的算力，以解决长期以来迫使越南研究人员依赖外国基础设施的关键瓶颈。此外，政府计划拓展数据资源，并开发专门适配越南语的大型语言模型，确保越南的语言和文化背景得以保留在其技术基础设施中，而不是被国外开发、以英语内容为主的系统所淹没。
为在保障安全的同时鼓励创新，该法引入了多项旨在支持本土科技生态系统的机制。国家人工智能发展基金将为有前景的项目提供资金支持，代金券计划则旨在帮助初创企业获取关键计算资源和专业知识。针对人工智能项目的优惠措施可能包括税收优惠和政府采购优先权，旨在吸引本土创业者和寻求稳定监管环境的外国投资者进入这一快速增长的市场。更具创新性的是，该法设立了受控沙盒环境，企业可在其中测试人工智能技术，并部分或完全豁免某些合规要求，从而在不立即承担监管负担的情况下开展试验。这些沙盒借鉴了日本的类似项目，为不受约束的发展与严格监管之间提供了一条中间道路。
越南在全球监管格局中的位置
越南的监管方式反映出其对国际先例的审慎研究，以及在全球技术秩序中确立独特定位的意愿。人工智能系统风险等级评估框架很大程度上借鉴了欧盟《人工智能法案》。该法案于2024年8月生效，是全球最全面的人工智能监管法规。与此同时，沙盒和财政支持机制等创新激励措施，则借鉴了日本在推动技术发展与维护伦理标准方面的做法。
这使越南跻身复杂的全球人工智能治理格局之中，而各国监管规则目前尚未协调统一。韩国于1月成为全球首个全面人工智能法律正式生效的国家，仅比越南早一步实施，这表明在某些方面，东亚国家的行动速度快于西方国家。欧盟正在逐步推行其监管制度，计划到2027年全面适用。在此过渡时期，越南已经全面实施的框架，实际带来的确定性可能高于欧盟的制度。
相比之下，美国一直不愿出台全面的联邦立法。副总统JD·万斯警告称，过度监管可能扼杀创新，而华盛顿视人工智能为具有重大战略意义的行业。2月在新德里举行的人工智能峰会上，这种分歧尤为明显。会上，91个国家和国际组织呼吁发展安全、可信赖且稳健的人工智能。尽管美国和中国都签署了这项宣言，但安全倡导者批评其内容过于笼统，无法为公众提供切实保护。越南具有约束力的国家法律则为地区邻国提供了更具体的范例，使它们能够在美国的自由放任做法和欧洲的预防原则之间寻求折中。
从立法到实施
尽管该法覆盖面广，但仍为未来完善和调整留出了很大空间。在一项关键的制度设计决定中，立法者删除了设立独立国家人工智能委员会的提案，转而将监督权集中于政府内部，由科学技术部担任牵头协调机构。这种权力集中可能使决策更加精简，但也让一个部委承担起沉重责任，管理这项横跨经济各领域的技术，涉及医疗、金融、教育和交通等行业。
立法有意避免在法条中锁定具体技术或风险分类，而是授权总理实时更新高风险人工智能系统清单。这种灵活性使越南能够随着技术发展迅速调整，在无需等待冗长立法修订的情况下，应对新架构或新应用带来的新兴威胁。不过，这也给希望明确具体义务的企业造成了暂时的不确定性，因为受监管活动的完整清单将通过行政行动逐步制定，而非经议会辩论确定。
法律分析人士强调，该法是一个基础，而非已经完工的架构。越南律师事务所LNT & Partners在其分析中这样评价这项措施：
这并非最终定论，而是一个决定性的起点。它确立了责任、人类控制和风险管理这几项人工智能监管的主导原则。
该事务所提醒，法律的实际影响将取决于实施细则、行业法规和执法实践。这意味着，随着主管部门将宽泛原则转化为具体合规要求，企业应为一段监管持续演变的时期做好准备。
未来之路仍存疑问
在等待更详细的合规指引期间，在越南运营的企业将面临一段调整期。律师事务所DFDL高级法律顾问帕特里克·凯尔谈到了他对这项立法的看法：
这是对国家雄心的一项重要表态。
凯尔指出，在政府发布更多实施细则之前，企业仍将无法确定自身义务。这一过渡时期将考验越南能否在吸引外国科技投资与维护数字主权、保障公民福祉之间取得平衡。
该法具有域外效力，适用于在越南境内运营的外国实体，这表明政府无论底层技术源自何处，都有意掌控数字基础设施。这一做法符合中等收入国家日益明显的一种趋势：它们试图避免沦为其他地方开发的人工智能系统的被动消费者，而是着力培育本土能力，同时监管外国服务提供商，确保其达到当地透明度和问责标准。
随着东南亚首部全面人工智能法生效，包括泰国、新加坡和印度尼西亚在内的邻国正密切关注这一框架能否成功兼顾创新与保护。越南的经验可能影响该地区是走向协调统一的标准，还是形成彼此割裂的国家制度，这将对在多个东盟市场运营的企业产生重大影响。眼下，越南已率先为新时代建立法律架构。在这一时代，人工智能正日益塑造整个地区的商业、沟通和治理。
要点一览
- 越南《人工智能法》于3月1日生效，使越南成为东南亚首个拥有全面人工智能监管框架的国家
- 该法于12月在国会获得通过，434名议员中有429人投赞成票，共八章、35条
- 主要条款包括强制标注人工智能生成的内容（包括深度伪造内容）、披露人工智能与人类互动的相关情况，以及对高风险系统实行严格的人类监督
- 该法适用于人工智能技术的开发者、提供者和实施者，包括在越南境内运营的外国实体
- 实施措施包括设立国家人工智能发展基金、建立受控测试沙盒环境，以及筹建国家人工智能计算中心
- 科学技术部担任牵头监督协调机构，总理获授权实时更新高风险系统分类
- 韩国于1月成为全球首个全面实施人工智能法的国家，欧盟则计划在2027年前逐步推行相关法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