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礁岛扩建与力量格局变化
越南正在迅速重塑南沙群岛的版图。经过多年相对克制的活动后，河内加快行动，将小型礁石扩建为设有港口、直升机停机坪和防御设施的加固据点。自2021年以来，建设步伐尤为显著。卫星分析显示，越南在其控制的岛礁上新增了数千英亩土地，将简易碉堡阵地扩建为更大的平台，并开始铺设基础设施，使海军、海警和海上民兵能够在远离海岸的海域持续行动更长时间。这些举措扩大了越南在全球争议最激烈的海域之一的立足点，而此时南海局势依然紧张。
南沙群岛位于西太平洋的交通要冲，横亘在承载全球大量贸易的航线上，周边还有渔场和潜在能源储藏。多个政府对该群岛部分岛礁提出主权声索。中国声称对几乎整个南海拥有广泛主权，2016年的国际裁决驳回了这一立场。越南、菲律宾、马来西亚、文莱和台湾也对这条岛链中的岛礁提出主权声索。在各方主张交错的背景下，越南的建设行动改变了其据点的规模和能力，使其从简易庇护设施升级为能够容纳船只、飞机和监视系统的加固岛屿。
这项行动也表明，河内管理海上争端的方式正在经过审慎权衡后发生变化。越南长期以来试图兼顾防务需求与外交克制。扩大平台、建设港口，可以在不频繁于海上发生对峙的情况下增强自身地位。这些新岛屿并不能解决主权争端，但有助于越南维持醒目的存在、保护渔民群体，并通过提高驱离其力量的代价来遏制胁迫。
越南自2021年以来的建设
越南的填海造地行动分阶段展开。本十年初期的工程规模有限，2023年活动开始加速，并于2024年大幅增长。追踪卫星图像的分析人士报告称，越南在2023年末至2024年上半年新增了数百英亩土地，使其在南海争议地区的填海总面积增至数千英亩。截至2025年初，估算显示越南累计填海面积已超过3,000英亩，约为中国在2013年至2017年大规模填海行动期间在同一海域建成的人工陆地面积的70%。与几年前相比，这是显著变化，当时越南的建设规模只是中国的一小部分。
工程覆盖越南在南沙群岛的整个据点网络。自2025年初以来，疏浚和填海作业已扩展至本轮建设中此前尚未动工的八处岛礁，包括艾利森礁、柯林斯礁、东礁、兰斯多恩礁和佩特利礁；这些地点原有的小型混凝土阵地已扩建为真正的陆地。安波沙洲、格里尔逊礁和西礁也重新启动了扩建工程。随着这些工程推进，越南占据的21处礁体和低潮高地现在全部有了人工陆地。相比之下，仅仅四年前，许多岛礁上还只有有限的设施。
数据还显示，越南的建设重点有所变化。大量填海区域用于海上后勤保障，在八处近期扩建的据点中开辟了新港口。2021年以前，越南在南沙群岛只有四处岛礁设有港口。港口数量增至原来的三倍，表明越南明显希望让更多船只持续驻留并在当地补给。这对于维持长期巡逻、保护能源勘探活动和渔民免受骚扰至关重要。
重要据点与新基础设施
几处礁体尤为突出。巴克加拿大礁已成为越南陆地面积最大的人工据点。2024年间，该礁大幅扩建，目前长度超过4公里。巴克加拿大礁的跑道工程于2024年末加快推进，图像显示一条约8,000英尺长的跑道正在成形。这座机场将显著提升越南在南沙群岛的航空能力。目前越南在该群岛只有南威岛上的一条跑道，长度较短，可起降的机型也受到限制。新跑道将使大型运输机和侦察机能够在更靠近争议海域的地方部署，从而缩短反应时间并延长巡逻时间。
其他岛礁也得到大幅升级。自2023年末以来，大发现礁、南礁、南子岛、毕生礁、拉德礁和敦谦沙洲均进行了大规模填海。施工人员开挖航道、疏浚泊位，并为码头和船坡道加高平台。多处岛礁上出现了临时直升机停机坪。新岸线周围筑起了战壕和海岸防御工事。在中礁和敦谦沙洲等一些岛礁上，新建码头和受保护的港池表明，越南计划让政府船只和海上民兵船只持续往来。
近期图像还显示，军事相关基础设施呈现出重复的布局模式。几处扩建后的礁体现在设有加固储存库，通常为六个弹药集装箱，排列在防爆墙内。许多据点还出现了相同布局的六栋中型建筑，分布在中央庭院的三侧，通常朝向大海。这些布局出现在多座岛屿上，巴克加拿大礁等岛礁甚至建有多组。结合储存库的位置来看，拉德礁、毕生礁、敦谦沙洲或南礁等其他狭长地形上不太可能建成全长跑道。目前，巴克加拿大礁很可能仍是这条岛链上唯一新增的机场。
南沙群岛为何重要
南沙群岛面积不大，但周边利益攸关。南海连接东北亚、东南亚、印度洋和太平洋。商船经由这片海域运输能源、商品和原材料，为主要经济体提供动力。南海也是区域居民重要的蛋白质来源，海床下还蕴藏着潜在的石油和天然气资源。对礁体、浅滩和海域的控制，影响各方获取这些资源的能力，也影响谁能够部署巡逻力量或建设基地。
国际法为这些海上主权声索确立了规则。《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将地物划分为岛屿、岩礁或低潮高地，这些类别决定了它们能够产生哪些海域。填海造地不会改变地物的法律地位。在岩礁或环礁上建造人工岛并不会产生新的专属海域。2016年，在菲律宾与中国之间的一起仲裁案中，仲裁庭裁定，中国以九段线表示的广泛主张在《公约》下没有法律依据。中国拒绝接受该裁决；在这些海域，局势的实际执行更多取决于海上存在和克制，而非法院裁决。
越南的扩建行动处于这一法律背景之下。河内称，改善其已占据的岛礁，是为了保护人员和渔民，并抵御强风暴。这些工程也服务于战略需求，包括建设更安全的港口、增加储存设施，并为传感器和防御设施提供空间。由此，越南在南沙群岛南部的行政和军事存在得到加强，但基础性的法律主张并未改变。
中国与地区各方的回应
北京开始更加严厉地批评越南的建设。2月，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就巴克加拿大礁的工程提出抗议，并称该礁属于中国所称的“南沙群岛”。外交部表示，越南在中国认为遭非法占据的岛礁上开展工程。此番批评延续了中国一贯的表态，即将捍卫其对南海的主权声索。
在一次例行记者会上，中国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回答了有关南沙群岛和越南建设活动的问题。他重申北京的立场，称这些岛礁属于中国领土，并警告其他国家不得进行建设。
郭嘉昆表示：“南沙群岛是中国固有领土。中方坚决反对有关国家在非法侵占的岛礁上开展建设活动，将采取必要措施维护国家领土主权和海洋权益。”
尽管措辞强硬，中国在海上的应对与其对菲律宾的对峙相比仍较为有限。中国海警和海上民兵曾在仁爱礁骚扰菲律宾补给任务，并在黄岩岛附近加大施压。分析人士认为，中国将注意力集中在马尼拉，可能给越南扩大据点留下了更大的政治空间，使其免遭日常干扰。
新加坡拉惹勒南国际研究院研究员柯林·郭指出，北京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作为美国盟友的菲律宾。他说，中国有动机避免推动越南与其他声索方或域外大国走得更近。
柯林·郭表示：“目前，中国很大一部分注意力都放在菲律宾身上；对于南海其他东南亚竞争方，中国更愿意维持稳定关系。”
斯坦福大学“海光”项目主任雷·鲍威尔认为，眼下北京似乎接受越南在南沙群岛低调巩固阵地，并以此换取孤立菲律宾这一优先目标。
雷·鲍威尔表示：“北京经过权衡后认为，目前让菲律宾与其他南海声索方保持孤立，比阻止越南取得重大领土进展更重要。”
军事平衡与战略
越南新填造的陆地和港口为其提供了更持久行动的条件。南沙群岛内更多的港口，使海军、海警和海上民兵船只无需返回大陆，就能加油、补给和避风。巴克加拿大礁、拉德礁、中礁、南子岛、毕生礁、沙洲、南礁和敦谦沙洲的港口扩大了这一网络。这与中国在2010年代中期建成大型人工岛后获得的后勤优势如出一辙：中国人工岛上设有码头、雷达和跑道，可支持全天候巡逻。
即使后勤能力有所提升，越南在数量和技术方面仍远逊于中国。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和中国海警的舰船数量远多于越南，中国海上民兵也可以调集大批钢壳拖网渔船涌入争议海域。越南舰队现代化进程有所放缓，其部队还必须覆盖漫长海岸线和绵延的群岛。新据点通过缩短航行时间、改善维护和医疗保障，并为增设雷达和海岸防御系统提供阵地，有助于提升越南的行动节奏。
扩建礁体上可见的防御工事表明，越南采取的是拒止战略。战壕、护堤和岸炮阵地可以提高生存能力。加固储存设施表明岛上储备了燃料或弹药。巴克加拿大礁的跑道将为南沙群岛南部增加空运和海上巡逻能力。这些举措使据点更难受到威胁或封锁，并提高任何进攻行动的代价。但这并没有改变一个现实：如果实力强大得多的对手决意发动攻击，越南不可能守住所有阵地。与此同时，这些举措确实增加了局势升级的风险，而这也是威慑效果的一部分。
环境与法律问题
填海造地会改变海床，并损害脆弱的珊瑚生态系统。疏浚会用沙土掩埋礁体，还可能破坏附近渔场。过去围绕南海活动的法律争论中，环境破坏一直是一个议题。一些菲律宾官员曾考虑就岛屿建设造成的生态损害采取法律行动。鉴于本十年初期中国疏浚规模巨大，这条路径一度颇有希望。
越南开始大规模填海，使任何针对单一国家环境破坏行为的案件变得更加复杂。如果马尼拉提出新的环境诉讼，却不追究越南的相关工程，可能会遭到双重标准的指责。这并不意味着法律策略行不通，但可选路径会因此减少，并可能促使声索方转而提起挑战非法海上主张、而非追究生态损害的诉讼。无论如何，这都不会改变海洋法下的核心法律原则：新增陆地不会产生新的海洋权利。
河内将许多项目描述为保障安全和支持渔民所必需的措施，因为渔民正面临更强风暴和更具侵略性的海上遭遇。这一公开说法与许多设施的军民两用性质相符，例如码头、避风设施和灯塔。这些设施同样能够改善军事后勤能力。地区政府和域外伙伴如何回应这轮建设，将继续受到这两种用途之间平衡的影响。
后续发展
随着多处岛礁的填海工程接近完成，下一阶段很可能转向更多永久性建设。码头、护堤、防空阵地和通信节点预计将继续增加。据点之间反复出现的建设模式表明，驻军设施和储存设施采用了标准化方案。巴克加拿大礁的跑道似乎有望成为近期唯一新增的机场；其他地方不太可能铺设更长的跑道，因为储存库和建筑已占据可用地带。
其他声索方正密切关注。菲律宾将重点放在补给任务以及法律和外交行动上，并未大规模自行填海造岛。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对越南的扩建保持沉默，近期也都不太可能开展大规模填海。然而，随着时间推移，能力更强的越南据点可能促使邻国改善自身设施或调整巡逻模式。东盟与中国仍在讨论南海行为准则，但谈判因填海问题以外的议题而陷入停滞，近期似乎也没有迹象表明谈判能够解决通行权或执法问题。
地区安全格局将继续演变。中国正在越南据点附近增加巡逻，同时继续对菲律宾阵地施压。越南则低调建设，避免发布引人注目的公告，也很少谈及其战略。美国及多个伙伴加强了与东南亚国家的海上合作和能力建设。南沙群岛仍将考验各方的存在、耐心和后勤能力；越南新建的岛屿如今已成为这场角力中不可忽视的固定存在。
要点
- 自2021年以来，越南已将其在南沙群岛占据的全部21处岛礁扩建为人工岛，远超以往的小型碉堡阵地规模。
- 截至2025年初，越南在南海争议地区的累计填海面积超过3,000英亩，约为中国填海规模的70%。
- 越南在八处新近扩建的据点增建了港口，使其在南沙群岛的港口数量增至原来的三倍，大幅改善长期部署的后勤保障。
- 巴克加拿大礁现为越南最大的据点，一条约8,000英尺长的跑道正在建设中，岛上还设有多处加固设施。
- 新增基础设施包括弹药储存库、围绕庭院排列的成组相同建筑，以及直升机停机坪、战壕和海岸防御设施。
- 中国已抗议越南的建设，但与其对菲律宾的对峙相比，中国在海上的回应较为克制。
- 根据海洋法，填海造地不会改变海上主权声索的法律地位；环境损害也使今后的法律策略更加复杂。
- 下一阶段将在越南据点建设更多永久设施，周边国家则将持续关注其对巡逻模式和安全局势的长期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