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动汽车重塑市场格局
数十年来，外国汽车制造商通过合资企业进入中国，共享生产技术，并由此建立起稳定的利润引擎。过去，这种技术交流主要由西向东。如今，局面已经逆转。随着电气化、软件和快速产品迭代重塑市场，跨国车企开始寻求中国合作伙伴，以学习、共同开发并加快步伐。技术转让已不再是董事会里避而不谈的话题，而是全球最大汽车市场中的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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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说明了这一变化。近年来，得益于新能源汽车，国产品牌迅速崛起。新能源汽车包括纯电动汽车、插电式混合动力汽车和燃料电池汽车。中国汽车工业协会（CAAM）的数据显示，2025年前四个月，国产品牌约占乘用车销量的69%，高于2020年的约38%。同期，新能源汽车约占乘用车总销量的49%，这一转变之快超出了许多外国车企的预期。
曾经是大城市消费者首选的外国品牌，如今市场份额不断萎缩；今年视月份和销量统计口径不同，其份额已降至30%出头至中段。中国消费者期待互联服务、频繁的软件更新和先进的驾驶辅助功能。价格竞争也异常激烈。过去依靠多年产品周期和集中式工程研发蓬勃发展的企业，如今必须跟上一个迭代速度堪比消费电子产品的市场。
外国品牌为何失去市场份额
速度是首要挑战。中国车企已将面向大众市场车型的开发周期压缩至约18至20个月。许多传统车企从概念设计到展厅上市仍需约40个月。更短的周期让国产车企能够像移动应用更新那样快速推出新设计和新功能；外国品牌则仍受全球平台、较长的供应链和复杂内部审批流程牵制。
成本是第二个挑战。与同类进口车或依赖海外零部件的本地生产车型相比，中国制造的电动汽车生产成本更低。分析人士估计，得益于电池、电机和电力电子产品的规模优势，以及密集的本地供应商网络，中国制造商的生产成本优势约为35%。电池龙头企业和材料供应商距离装配厂仅几分钟路程。这种产业集聚，加上在精益工程方面积累的经验，让本土品牌能够承受价格战，也令国际竞争对手倍感压力。
产品契合度是第三个挑战。中国消费者看重无缝衔接的数字体验，而不只是马力。如今的汽车就像装上车轮的电脑，配备丰富的车载应用、普通话语音助手，以及针对城市拥堵路况调校的驾驶辅助系统。频繁的远程更新让功能始终保持最新。过去三年在中国上市的许多外国车型，在人机交互界面、本地内容和针对中国道路调校的驾驶辅助方面都落后于市场需求。随着智能功能差距缩小，买家开始看重性价比，而非品牌标识。
中国消费者对价格的心理预期也发生了变化。高端品牌的品牌价值依然重要，但买家会在候选名单中并列比较安全性、续航里程、充电速度和软件表现；名单上既有比亚迪、吉利和新兴品牌，也有进口品牌。当各细分市场价格快速下跌时，即使是高端品牌也会看到消费者转而购买更低价车型，或推迟购车，等待下一轮降价或配置更丰富的本土替代车型。
新策略：本土团队与合作伙伴
外国车企如今正在打造“为中国服务”的本土组织。目标很明确：在中国设计、在中国研发、在中国采购，并以中国速度在中国上市。这需要的不只是一个负责冲压生产的合资企业，而是要把真正的决策权、预算和产品决策交给本土团队，再借助中国技术合作伙伴弥补软件、自动驾驶和成本方面的短板。
本土研发与新治理模式
国际品牌正在扩建上海、深圳和合肥的研发中心，并将高级产品负责人调往中国。几家车企已调整治理模式，由中国业务部门负责在国内销售车型的产品定义、数字架构和供应商选择。实际上，这让中国业务从单纯的制造基地转变为涵盖全栈业务的运营体系。本土工程师为座舱系统和驾驶辅助功能编写代码，利用中国地图和道路数据进行测试，并在成都和广州组织焦点小组，反复优化用户界面。过去由全球总部决定的车型上市时间，如今由中国团队负责人制定，他们需要与比亚迪和吉利的产品发布日程正面竞争。
智能汽车技术联盟
与中国科技企业的合作已成为核心策略。一家大型欧洲车企正与中国领先的机器人芯片公司共同开发驾驶辅助系统和域控制器。另一家则与中国高端电动汽车品牌结成联盟，加快为中国市场开发一款电动运动型多用途汽车（SUV）。日本车企正在整合中国大型互联网平台的云服务和人工智能技术，以改善导航、语音控制和车载娱乐体验。一家德国高端品牌正与本地软件供应商开发专为中国市场打造的操作系统，并计划在中国使用这一技术栈生产新款电动车。欧洲集团旗下一个知名高端品牌与一家国有车企合作，推出了仅面向中国市场的子品牌，以加快电动车型上市。这些举措都指向同一个目标：与已经为中国用户制定标准的企业合作，缩小软件差距。
扎根中国的供应链
本地采购比例正在迅速提高。只要条件允许，电池、电机、逆变器、激光雷达、摄像头和高算力芯片都会从中国供应商处采购。这既能降低成本、改善物流，也能减少受到半导体和电池材料出口管制影响的风险，同时有助于满足合规要求。中国的车辆数据安全和地图管理规定要求数据在境内处理，并由获准的合作伙伴提供服务。外国品牌正在建设数据中心，并与获许可的地图服务商合作，确保驾驶辅助功能在拥堵的城市道路上合法且可靠。供应链扎根中国越深，企业在价格和速度方面就越灵活。
工厂生产线上的变化
本土化不只是软件层面的事，平台和工厂也在发生变化。如今，一些外国车型开始采用由中国合作伙伴开发的架构。某日本品牌近期在中国推出的一款电动轿车，采用了本地合作伙伴的整车平台，因此可与该合作伙伴现有的中国车型共享电池、电机和电子设备。这能缩短数月开发时间，并立即获得供应商折扣。内饰设计、悬架调校和安全标定仍可体现外国品牌特色，而核心硬件则成为可规模化生产的共享资产。
闲置产能正被重新利用。随着合资企业的燃油车型市场份额下降，几家外国品牌正将中国工厂改造为面向拉美、中东和东南亚的出口基地。这一策略既能维持工厂运转，也能让全球产品规划人员对冲关税波动风险。不过，这也让外国品牌面临新的问题，包括质量、认证标准以及目标市场的服务网络。如果出口生产线能够适应多种监管制度，在中国实现的本土化也可以成为面向全球的本土化。
安全与品牌信任还能带动汽车销售吗
外国品牌在中国仍拥有一项持久优势：许多消费者仍将国际品牌与碰撞保护、底盘调校和可靠性联系在一起。随着监管机构收紧电池安全规定，并在广受关注的事故发生后调查先进驾驶辅助系统，这项优势或许会更加重要。电池包设计和热失控防护要求日益严格，市场也更加关注独立碰撞测试和真实道路安全记录。
一些国际车企正借此强调乘员保护、互联功能的网络安全以及可靠的保值率。它们的说法很务实：一辆能够保护家人、防范起火并稳定获得软件更新的汽车，五年下来可能比一款更便宜但贬值迅速的替代车型更划算。如果智能功能方面的差距继续缩小，品牌信任和安全性就能在购车决策中重新占据重要位置，尤其是对大城市的家庭购车者而言。
退出、扩张还是出口
外国车企在中国的处境已不再只有一种。如今可以看到三种策略：一些企业在多年亏损、经销商网络不断萎缩后选择退出或缩减规模；另一些则通过推出新电动平台、扩建研发中心并深化与中国科技企业的合作，加码中国市场；第三类企业转向出口，将本地工厂改造成服务中国以外增长市场的基地。如何选择，取决于品牌实力、融资能力，以及是否愿意将决策权交给本土团队。
犹豫不决的代价显而易见。一家美国大型品牌在中国销量巅峰时曾超过100万辆，如今的销量仅为当时的一小部分。另一家美国大型车企的主力车型在中国销量也大幅萎缩。一家欧洲集团退出了旗下知名SUV品牌的合资企业。德国车企和丰田则选择了相反的道路，宣布将在中国生产搭载中国软件和零部件的新款电动车。纯电动车型推进受阻的日本品牌，正依靠插电式混合动力汽车以及本地云服务和地图合作伙伴弥补差距，同时加快推出新一代电池平台。
政治与贸易重塑竞争格局
贸易政策如今正在塑造商业模式。美国将中国纯电动汽车进口关税提高至100%。欧盟宣布加征额外关税，部分制造商面临的税率最高可达30%多。这些措施无法阻止中国品牌进入西方市场，但会改变它们的路径。越来越多的中国企业正在欧洲、东南亚和拉美建厂或规划建厂。一家中国领先的电动汽车制造商正在匈牙利建设大型工厂；另一家则在扩大泰国和巴西的产能。在这些地区实现本地化生产，有助于降低物流成本、减轻关税影响，同时创造当地就业并争取政治支持。
另一个未受充分关注的变化发生在燃油车领域。随着中国国内消费者转向电动车，中国企业正向充电网络仍有限的市场出口数百万辆汽油车。自2020年以来，汽油车型一直占中国汽车出口的大多数；汽车出口总量也从每年约100万辆升至600多万辆。中国品牌凭借价格有竞争力的轿车和SUV，正在东欧、拉美、非洲和中东部分地区扩大市场份额。这给中国以外的外国品牌带来压力，而它们仍在努力修复中国业务。市场重组使工程研发、资本和经销商支持资源都要分散到各大洲。
如今的成功标准
如今要在中国取得成功，需要一套不同的运营体系。产品周期必须接近24个月，而不是40个月。软件必须被视为核心部件，而非事后补充。座舱需要原生支持中文语音助手、支付服务和热门应用。驾驶辅助系统必须基于本地地图和道路行为训练，每月更新，同时不能让车主只能把车留在经销商处等待。硬件选择应当模块化，并兼容中国供应商提供的电池、传感器和中央计算机。目标是打造一辆在数字体验上贴近中国用户，同时在设计和驾驶动态方面保留品牌特色的汽车。
市场推广策略也需要重新设计。中国消费者通过社交平台和短视频了解汽车。外国品牌正在招聘本地内容团队，与汽车领域的网红合作，并通过直播发布产品。销售模式则结合传统经销商和线上直销渠道。服务承诺也变得更加具体，包括软件更新、道路救援和电池健康状况保障。企业还与本地合作伙伴共同设计金融和保险套餐。一些品牌甚至在探索换电合作或快速充电联盟，以缓解城市驾驶者的续航焦虑。这些举措都不能保证品牌重返巅峰，但能让它们在这个如今定义全球汽车制造业发展节奏的市场中重新获得影响力。
要点
- 据中国汽车工业协会（CAAM）数据，国产品牌已占中国乘用车销量约69%，新能源汽车销量占比接近一半。
- 今年外国品牌的市场份额已降至30%出头至中段，反映出市场正迅速转向电动化和智能化汽车。
- 中国车企行动更快，车型开发周期约为18至20个月，并依托密集的本地供应链降低成本。
- 国际车企正在本土化研发、治理和供应商体系，并与中国科技企业合作开发软件和驾驶辅助功能。
- 一些外国车型如今采用中国合作伙伴的平台，多个中国工厂也正改造为服务出口市场的基地。
- 安全性和可靠性方面的品牌信任仍是外国车企的优势，尤其是在电池和数据安全规定趋严之际。
- 各家企业策略分化：一些选择退出或缩减规模，另一些加码本地生产，还有一类转向从中国出口。
- 美国和欧洲的关税正加快中国车企在海外实现本地化生产，而非阻止其扩张。
- 随着中国消费者转向电动车，中国正向新兴市场大量出口汽油车。
- 如今要在中国取得成功，需要快速迭代、原生适配中国的软件、本地合作伙伴，以及符合中国数字消费习惯的市场推广模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