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隐性青年无家可归问题:故事、数据与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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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隐性青年无家可归问题:故事、数据与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

青年群体中悄然上升的无家可归现象

在新加坡失去稳定住所的年轻人,往往不会睡在公园或火车站。他们常常辗转于不同地方:在朋友家住几天、在24小时营业的食肆打盹,或等清洁工离开后找楼梯间的角落过夜。他们白天看起来生活如常,夜晚却居无定所。这种隐蔽现象让青年无家可归问题更难被发现、统计和解决。

目录
  1. 青年群体中悄然上升的无家可归现象
  2. 数据反映的情况
  3. 新加坡年轻人失去住所的原因
  4. 家庭冲突、亲人离世与安全问题
  5. 经济困难与住房成本
  6. 让单身人士陷入困境的资格规定
  7. 心理健康与居住不稳定的代价
  8. 当前的应对措施
  9. 研究与海外经验的启示
  10. 为青年提供更早援助的途径
  11. 年轻人说他们需要什么
  12. 如果看到有人露宿,该怎么办
  13. 重点须知

杰米娜(化名)17岁时父亲去世,母亲再婚。她觉得家里不再安全,也不再欢迎自己,于是离家而去。她先住进初级学院宿舍,租约到期后,不得不在大学预科考试前搬走。此后,她辗转睡在朋友家的沙发、游乐场长椅和快餐店里。进入大学后,眼疾和心理健康问题迫使她退学。后来,一个家庭收留了她。她很少谈起自己的过去,因为她害怕受到评判,也觉得没人理解自己。

她的经历与社区团体如今反映的情况如出一辙。志愿者和社工发现,35岁以下人士的求助越来越多。为露宿者提供陪伴支持的新加坡无家者之友组织表示,今年收到的求助中,近半数来自35岁以下人士,高于2022年的略超三分之一。这些年轻人很善于避免在街头露宿,因此没有被纳入官方统计,却仍面临危险。

杰米娜记得老师和同学当时如何看待她的痛苦。她说,就连成年人也没有察觉那些警讯。

学校里的成年人也觉得我是在惹麻烦,而不是在受苦。我当时非常孤独。

肯尼斯·通经营着“最后的归宿”(The Last Resort),这是一个小型志愿项目,自2007年以来接待过许多年轻人。他解释说,隐身于人群能让年轻人免受污名,却也使他们难以获得帮助。

谈到新加坡的无家可归者,人们不会想到青少年,但这是一个真实存在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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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反映的情况

新加坡曾开展全国街头露宿者调查,以估算某一夜间在户外睡觉的人数。2019年,研究人员和志愿者发现,全岛大部分地区共有921至1,050人在户外过夜。2021年的后续调查记录到616人。他们当中许多人年龄较大、为男性,从事清洁、保安等低薪工作。首次调查中的访谈显示,约六成人有工作,却仍没有稳定住所。有工作者的收入中位数远低于全国收入中位数。半数人露宿时间为一至五年,还有相当一部分人露宿更久。常见的露宿地点包括组屋底层架空空间、商业大楼走廊和游乐场。

2023年和2024年没有开展官方全国统计,因此一线服务机构的数据最能反映变化。社会及家庭发展部表示,目前有22处名为“安全、安稳睡眠场所”(S3Ps)的夜间庇护点,提供基本设施。截至2025年7月,约有100人住在这些场所。其中一家运营机构祝福社区服务(Bless Community Services)表示,近几个月来,其设在教堂的场所一直满额。天主教福利服务机构也发现求助人数增加,新个案从2023年的192人增至今年的317人。国家发展部通过OneService应用等渠道,在2024年收到175起公众关于露宿情况的通报。

解读这些数据时需要谨慎。街头统计记录的是深夜时能够被看到的露宿者。借住朋友家或间歇性住在朋友家中的年轻人往往会被遗漏。服务提供方将这种情况称为隐性无家可归。近期一项关于东亚及太平洋地区青年无家可归研究的综述指出,各地定义和数据收集方式不同,导致青年相关统计难以比较。这给按适当规模设计合适的服务带来了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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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年轻人失去住所的原因

青年无家可归并非由单一原因造成。多种压力相互交织:家庭冲突、父母或照护者突然离世、心理健康困扰、经济问题,以及单身人士申请公共住房时适用的规定。这些因素一旦碰在一起,青少年或年轻人可能在数周内同时失去住所和支持网络。

家庭冲突、亲人离世与安全问题

有关新加坡青年无家可归问题的定性研究发现,家庭关系破裂往往始于虐待、忽视或排斥。家庭是住所、经济支持和指导的主要来源。一旦这种纽带断裂,年轻人可能再也找不到可以安全回去的房间,即使纸面上仍有一个正式住址。莎拉(化名)就是如此。母亲去世后,她独自照顾父亲。她打了好几份工,仍然无力支付房租。

她回忆起那几个月带来的重压。

“辗转住在临时住所是一种煎熬。”她说,自己无法保护父亲时,心中充满了“自责和自我厌弃”。

经济困难与住房成本

年轻人经常从事入门级或不稳定的工作,因此很难攒够押金或房租。2019年的实地研究发现,许多无家可归者虽然有工作,却仍负担不起稳定的住所。合租的房子被出售,或房东提高租金时,微薄的工资差额很快就会变成住房缺口。错过几次轮班或受伤,都可能迫使他们在食物和床位之间做出选择。

让单身人士陷入困境的资格规定

新加坡拥有完善的公共住房体系,但其设计主要以家庭为对象。单身人士通常要到35岁才有资格申请公共住房。虽然有公共租赁计划和紧急申请途径,但年龄和家庭定义可能限制青少年和二十多岁、且与家人关系疏远者获得住房。私人房间往往要求支付押金、提供收入证明,有时还需要担保人。许多年轻人最终只能轮流借住在朋友家;当关系破裂或沙发床位用尽时,他们便只能露宿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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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健康与居住不稳定的代价

无家可归会加剧压力。睡眠受到干扰,营养状况变差,学业和工作也会中断,焦虑和抑郁随之加重。杰米娜因眼疾和心理健康问题离开校园宿舍。许多处境相似的年轻人悄然退学,未来的就业选择和收入因此减少。这种恶性循环会在他们第一次露宿很久之后继续加深风险。

东亚及太平洋地区的研究已测试多种支持无家可归青少年心理健康的方法,包括通过艺术治疗表达情绪、促进康复,通过认知行为疗法培养应对技能,开设生活技能课程,以及在安全的情况下帮助加强家庭联系的项目。许多项目显示,参与者的抑郁和焦虑有所减轻,韧性也有所增强。但如果缺乏持续跟进,部分成效会逐渐消退。这说明,短期、独立开展的辅导课程虽有帮助,但要实现持久稳定,通常还需要稳定住所、持续心理辅导和个案服务。

本地的定性研究还指出另一种艰难取舍。优先考虑眼前收入的年轻人往往会搁置学业,也就失去了远不止一个课堂席位的机会。他们放弃了日后提高收入所需的学历和资格。没有稳定住所时,每天如何生存会压过所有长期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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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的应对措施

过去十年来,新加坡为露宿者提供的安全网不断扩展。S3P网络由慈善机构和宗教团体运营,提供夜间垫子或床铺、淋浴设施和储物柜。工作人员和志愿者会帮助入住者办理证件、联系社工,并申请长期住房或寻找工作。但接待能力有限,几家运营机构表示,有时不得不拒绝求助者。

政府已召集社区合作伙伴建立网络,协调援助,并与那些避开正式机构的人建立信任。家庭服务中心会在安全的情况下协助年轻人调解家庭矛盾,也会帮助他们申请经济援助和就业安置。公众可以通过OneService应用报告露宿情况,相关报告将启动外展跟进。社会及家庭发展部将无家可归界定为缺乏安全感和归属感,而不只是缺乏房产,承认即使纸面上有住所,只要回去不安全,当事人仍可能无家可归。

新加坡的《贫困人士法令》也允许有关部门将贫困人士安置到福利院接受照护。不过,对于大多数年轻人而言,社区环境中的帮助更为适合,既能保留他们的自主性,也能维系他们与学校或工作的联系。因此,许多一线团体侧重提供夜间庇护、个案服务和转介渠道,而不是机构安置。

新加坡无家者之友组织的联合创办人亚伯拉罕·杨认为,在生活脆弱不堪时,实际帮助与社区支持密不可分。

无家可归者不是一个有待解决的问题,而是一群需要关爱的具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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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与海外经验的启示

许多富裕城市的青年无家可归人数都在上升。英国慈善机构的数据显示,最近一年有远超10万名年轻人向地方议会求助,称自己已经无家可归或面临无家可归的风险;租金飙升也令城市地区不堪重负。各地政府的评估和援助力度不一,导致许多人找不到明确的求助途径。

一些地区投资于快速解决住房问题、以安置住房为核心的做法,提供了有益借鉴。加拿大梅迪辛哈特市的官员承诺在数日内为人们安排永久住所,并围绕住所提供配套支持服务。市长后来表示,这种做法在财政上是合理的,因为住房稳定减少了人们对危机服务的使用。丹麦在拥有大量公共住房的基础上采用“住房优先”模式,并设立专门的青年服务,帮助年轻人尽快搬入永久住所。东京则通过大规模提供临时住房和就业咨询,并依托完善的社会服务,减少了街头可见的无家可归现象。每座城市的住房市场和政策基础各不相同,但这些例子表明,尽快获得安全住所,并配合个案服务和心理健康照护,能够改变年轻人的人生轨迹。

为青年提供更早援助的途径

一线经验和研究证据均表明,有些改变可以防止短期危机演变成多年无稳定住所的困境。以下几项建议适用于新加坡的具体情况。

  • 设立专门的青年过夜场所,并提供日间支持、学校联络和心理辅导。场所应保持小规模和安全,每个床位都应配有指定个案工作者。
  • 为35岁以下、与家人关系疏远的年轻人提供提前申请公共租赁住房的明确途径,并设立保障措施、期限限制和定期复核机制。每份租约都应配套导师支持,以及教育或就业计划。
  • 推出寄宿家庭项目,招募并培训经过审查的家庭,短期接待年轻人。为寄宿家庭和入住青年提供适度补助、背景审查及持续支持。
  • 建立校园安全支持机制,让面临家庭破裂或被迫搬离住所的学生在假期和考试期间也能住在宿舍,并获得紧急资金和辅导。
  • 扩大面向教师、社工和一线志愿者的创伤知情培训,以便及早识别警讯,并进行有温度的转介。
  • 通过现有计划为押金和首月房租提供快速现金援助,简化申请流程,并为可信机构转介的青年尽快作出决定。
  • 设立综合青年服务中心,在同一地点提供住房咨询、心理健康服务、家庭或租赁问题法律援助和就业支持。
  • 在OneService应用中增设青年专属转介渠道,将报告转交给受过培训的外展团队,并清楚说明后续处理流程。
  • 为搬入稳定住所的青年提供至少12个月的后续服务,避免小挫折导致他们再次失去住所。
  • 恢复定期街头露宿者和服务对象统计,并纳入衡量借住朋友家的方法,让青年群体的趋势清晰可见,并确保政策决策以最新数据为依据。

年轻人说他们需要什么

年轻人的诉求直接而实际。莎拉说,许多人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因此迈出第一步会让人不知所措。

我们的生活经验比较少,可能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该向谁求助,这会加重无助感。

杰米娜希望社区能提高对这一问题的认识,也更愿意伸出援手,尤其是在青少年或年轻人刚失去住所的时候。

我真的希望有更多人了解这个问题。

失去父母,或在家中感到不安全的年轻人,只希望得到公平的机会,继续上学、保住工作,并能安心睡觉。及时而小规模的介入就能让这些成为可能。

如果看到有人露宿,该怎么办

  • 如果有人似乎正面临紧急危险,请拨打999报警。
  • 尽量在白天以尊重的态度接近对方。先询问对方是否需要帮助,并认真倾听,再提供建议。
  • 通过OneService应用或网站报告情况,方便外展团队跟进。访问OneService,了解如何提交报告。
  • 向年轻人介绍附近的家庭服务中心或学校辅导员,帮助他们联系住房和经济援助。
  • 避免在社交媒体上分享露宿者的照片,保护他们的隐私和尊严。
  • 如果你代表社区团体,可考虑与S3P或“参与并赋能露宿者合作伙伴网络”(Partners Engaging and Empowering Rough Sleepers)合作,支持夜间庇护或外展服务。

重点须知

  • 新加坡青年无家可归问题往往隐而不见,许多35岁以下人士辗转借住朋友家或待在公共场所,而非在显眼的地方露宿。
  • 街头统计显示,2019年有921至1,050名露宿者,2021年有616名,其中大多数为年长者。2023年和2024年未开展统计。
  • 一线团体表示,今年年轻人的求助有所增加。2024年公众报告的露宿个案达到175起。
  • 新加坡有22处名为S3P的临时夜间庇护点,2025年7月约有100名入住者。其中几处已满额运作。
  • 家庭冲突、照护者离世、心理健康压力、低薪,以及基于年龄的住房规定,往往共同导致年轻人无家可归。
  • 区域研究表明,心理健康支持与稳定住房和持续个案服务相结合时,效果更好。
  • 国际经验表明,尽快安排永久住所并提供全方位配套支持,是帮助青年的有效做法。
  • 新加坡可采取的实际措施包括设立青年专属过夜场所、在设置保障措施的前提下提前提供租赁住房、推行寄宿家庭项目、建立校园安全支持机制、快速提供押金援助、设立综合服务中心,以及改进数据收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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