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大都会挑战丝绸之路神话
在乌兹别克斯坦东部山区工作的考古学家表示，当地称为图贡布拉克的一处大型聚落，可能就是早已失落的马尔斯曼达城。这座制铁中心曾向亚洲各地市场供应铁器。遗址位于海拔约7,000英尺的草木茂盛高地，年代介于6世纪至11世纪。遗址面积约300英亩，部分区域环绕着坚固的城墙和塔楼。它看起来是一座工业城市，坐落在许多人曾认为不适合大型城市发展的偏远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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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掘和勘测发现了工业窑炉、大量铁渣以及富含铁矿石的岩石。考古团队还记录了走廊、梯田式平台、防御塔，以及分布在四个不同区域的多层建筑遗迹。中世纪地理学家曾将马尔斯曼达描述为一座寒冷的山城，河流会结冰，定期举办的集市则吸引商人前来交易铁器和武器。图贡布拉克的考古发现与这些描述高度吻合，其精确程度令许多研究人员感到惊讶。
这项研究由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考古学家迈克尔·弗拉切蒂、乌兹别克斯坦国家考古中心的法尔霍德·马克苏多夫，以及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桑乔特·梅亨达莱共同主持。团队使用配备激光雷达的无人机，绘制出这处大型聚落的高分辨率地图。几个世纪以来，它一直隐藏在草地和侵蚀作用之下，却近在眼前。自2022年以来开展的发掘工作，已开始验证勘测结果，并揭示城墙内的日常生活。
考古学家在高原上的发现
图贡布拉克可见的遗址范围沿着一片宽阔斜坡延伸，坡地向高山牧场下倾。考古学家在城墙内记录了狭窄通道、宽阔广场和成排的梯田式房屋平台。一座中央堡垒占据最高点，周围环绕着城墙和瞭望塔，用于控制出入口。城市布局显示，这里经过了有意规划，且存在能够组织大规模建设的权力机构。
首批发掘季出土的文物包括铁箭头、刀具、工具和钱币。一处引人注目的墓葬中，埋有一名骑马战士的遗骸，随葬品中还有他的马。这种葬俗与中世纪早期草原地区已知的突厥传统相符。陶器风格和个人用品表明，突厥牧民与定居社群之间存在往来，其中包括文化根源与粟特世界相关的商人。这些遗物描绘出一个由农民、牧民、矿工和冶金工匠共同生活的混合型社会。
大规模铁业生产的证据
考古人员在城中各处都发现了金属加工的痕迹。用于冶炼和锻造的炉子或窑炉，分布在炉渣堆附近。炉渣是从矿石中提取金属后产生的玻璃状副产物。富含铁的石块揭示了这项产业的运作方式。主塔内及各作坊中工业废弃物高度集中，说明图贡布拉克可能为区域市场生产武器、工具和配件，并与丝绸之路商队网络相连。
这一时期的铁生产依靠块炼炉。工人用木炭加热矿石，使氧与杂质结合，随后杂质以炉渣形式排出，留下名为铁块的海绵状铁料。铁匠随后反复锻打和加热铁块，进一步去除炉渣，并将其制成刀刃、钉子和配件。木炭是不可或缺的燃料。制炭需要稳定的木材供应，这意味着图贡布拉克周围的森林是关键资源，在产量高峰时期可能承受了沉重压力。
激光雷达如何揭示这座隐形城市
激光雷达是“光探测与测距”的简称，它利用快速发射的激光脉冲测量距离，并建立精确的地表三维模型。无人机在遗址上空进行激光雷达扫描后，软件可以滤除植被，显现出标示地下城墙、道路和建筑的细微隆起与凹陷。在图贡布拉克，这项技术将起伏的草坡转化为详细的数字城市地图。扫描描绘出防御工事、内部道路以及相互连接的梯田网络，之后野外团队又在地面逐一核查。
激光雷达地图显示，城市分为四个功能各异的区域。一座中央堡垒或城堡构成整个建筑群的核心，走廊则将人流引向城门和广场。核心防御设施周围分布着数百座梯田式建筑，可能包括住宅、作坊和储藏空间。长期的侵蚀和放牧活动早已模糊了这些轮廓。激光勘测穿透了这层掩饰，为考古学家的定点发掘提供了蓝图。
两座山地中心，规模超过许多低地城市
图贡布拉克并非这片山地高原上唯一的城市。团队在几英里之外绘制了塔什布拉克的地图。这是一座规模较小但规划完善的城市，面积约30英亩。两处聚落海拔均超过7,000英尺，约从6世纪延续至11世纪。当时商队正将货物运经中亚和中东。这两个中心可能共享劳动力、资源以及穿越高山隘口的路线。
比较分析显示，图贡布拉克在如此高海拔地区十分罕见。中亚各地鲜有城市能在这一高度发展到类似规模。历史背景表明，该地区曾受突厥势力控制，后来又转由喀喇汗王朝统治。具有粟特背景的商人可能往来于这些高地，而当地社群则管理牧场、矿山和熔炉，将矿石加工成可交易的商品。
图贡布拉克是否就是中世纪编年史中的马尔斯曼达
中世纪阿拉伯和波斯作者曾记载一座名为马尔斯曼达的山城：冬季河流结冰，每月举办集市，出售铁器和武器。这些线索与图贡布拉克的地理位置和遗址遗存相符，从寒冷的高海拔环境到清晰可见的铁业经济痕迹皆是如此。如果这一身份认定成立，马尔斯曼达将成为已知与丝绸之路贸易相连的最大山城之一。
现有证据颇具说服力，但尚不足以得出定论。未来几个考古季将重点调查行政区域，寻找可能出土铭文或印章的地点；分析有助于更精确确定年代的钱币窖藏；以及发掘或可揭示生产规模的工业区。野外实验室还将分析炉渣的化学成分，以确定矿石来源，并追踪金属如何经由作坊加工成成品。
重新审视游牧民族与丝绸之路
早期研究强调撒马尔罕、布哈拉和喀什等低地大城市的作用，并将山脉视为商队急于穿越的屏障。乌兹别克斯坦高地的新研究呈现出另一幅图景。高地社群并非置身贸易往来的边缘。他们生产重要物资，守卫战略隘口，并将牧民、矿工和商人纳入紧密的区域网络。
图贡布拉克的遗存显示，牧民同时也是手艺人。牧民可以迅速穿越山坡、驱赶驮畜，并利用季节性牧场。在这里，他们还开采矿石、烧制木炭，并从事采矿和锻造工作。在流动能力和当地资源决定经济成败的地区，这种技能组合合情合理，也模糊了游牧者与定居者之间的简单界线。
铁对权力和日常生活意味着什么
铁制工具和武器是中亚中世纪生活的核心。箭头、矛尖和刀刃供应军队；马衔、马镫和马蹄铁装备骑兵与商队；斧头、钉子、犁铧和镰刀则推动农业和建筑发展。一座能够大规模生产这些物品的城市，会吸引来自不同地区和文化的买家。
这些材料会留下独特的考古痕迹。炉渣堆会在炉子周围逐渐形成。锻造产生的细小铁片，即锤鳞，也会在作坊地面不断累积。在图贡布拉克，大量炉渣沉积与武器部件、工具共同出现，进一步支持了这样的判断：这座城市推动着金属经济，其影响远远超出周围的山谷。
这座城市为何在11世纪前后衰落
放射性碳测年结果和野外地层分析表明，图贡布拉克和附近的塔什布拉克在11世纪上半叶都逐渐减少了活动。研究人员认为，衰落可能由多种压力共同造成。制炭需要大量木材，可能导致城市周边森林减少，并迫使人们到离炉子更远的地方采集燃料。生长季缩短或冬季加剧，也会影响牧场和出行。政治分裂可能使商队和买家改变路线。新的竞争者也可能挤压铁器市场。
这些都是有待考古学家通过环境取样、木材研究和更大范围的聚落调查来检验的假设。无论原因如何，这座山地工业中心的衰落表明，高地经济对气候、政治和资源利用的变化可能十分敏感。
中亚各地的比较案例
近期在吉尔吉斯斯坦伊塞克湖开展的研究提供了一个有启发性的比较案例。水下勘测绘制出一座中世纪贸易中心的地图，如今它沉没在离湖岸不远的水下。发掘发现了烧砖建筑、一块大型磨石、木梁，以及一处墓葬朝向麦加的穆斯林墓地。研究人员认为，15世纪的一场强烈地震造成了这座城市的毁灭，与此同时湖面水位上升。此项发现展现了另一种山地丝绸之路枢纽：它繁荣于湖岸，而非高原之上。
这两个案例都表明，丝绸之路的面貌十分多样。山地通道上分布着举办集市的广场、生产铁器和陶器的作坊、宗教中心以及商队驿站。有些城市毁于环境剧变，有些则因政治变迁或资源枯竭而衰落。许多城市从地面上看痕迹不明显，却能在激光雷达扫描和水下勘测中清晰显现。
后续研究方向
图贡布拉克研究团队计划扩大对行政区、手工业区和居民区的发掘。对铁块、炉渣和成品开展详细的金相研究，将有助于厘清工匠生产的是钢还是以低碳铁为主，以及他们如何处理和完成刀刃加工。地质考古取样将重建古代景观，包括被砍伐后用于烧炭的林地，以及为熔炉供应矿石的采石场。
区域调查将寻找乌兹别克斯坦高地的其他高海拔聚落。如果发现更多由商队路线连接的城市，山地带将显现为一个连续的城市区域，而非彼此孤立的据点。与乌兹别克斯坦机构开展培训与合作将是研究的核心，同时还要谨慎保护如今暴露于自然环境中的城墙、塔楼和梯田。
要点
- 考古学家绘制了乌兹别克斯坦山区图贡布拉克一座面积达300英亩的城市地图，该城从6世纪延续至11世纪。
- 工业窑炉、铁渣和富铁岩石表明，遗址内曾开展大规模金属加工。
- 无人机激光雷达揭示了四个城市区域、防御工事、走廊和数百座梯田式建筑。
- 出土发现包括铁制武器和工具、钱币，以及一座突厥战士与马合葬的墓葬。
- 研究人员认为，图贡布拉克可能就是中世纪文献中记载的马尔斯曼达：一座以铁器和定期贸易集市闻名的寒冷山城。
- 图贡布拉克可能曾向中亚各地的丝绸之路市场供应武器、工具和配件。
- 该城在11世纪初活动减少，可能与环境压力、政治变动或新竞争有关。
- 吉尔吉斯斯坦伊塞克湖水下的一处中世纪贸易中心，为山地丝绸之路城市生活及其不同命运提供了区域比较案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