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造业为何对中国仍然重要
北京已将制造业置于下一阶段发展的核心，释放出将保障制造业在经济中占比、避免产业空心化的信号。政策制定者将制造业视为国家实力和经济韧性的基础。随着国家日益富裕，制造业占产出的比重通常会先达到峰值，随后下降。中国领导人决心主动管理这一发展轨迹，而不是任其左右。当前重点是在推动企业迈向价值链高端的同时，维持规模庞大、技术先进的产业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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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关系重大。中国连续15年成为全球最大制造业国家，也是唯一涵盖联合国体系下所有工业类别的经济体。2024年，制造业增加值约占国内生产总值的四分之一，即24.9%左右，凸显了这一行业在就业、创新、出口和税收收入中的核心作用。中国领导层认为，对于人口众多且仍处于发展阶段的国家而言，强大的实体经济离不开完善的工厂网络，涵盖重型设备到精密零部件等领域。
一份关于即将出台的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官方解读文件阐述了这一观点，并警告不要对去工业化风险掉以轻心。
在中国共产党领导层发布的一本解读2026年至2030年工作重点的书中，作者直言不讳地指出了这一挑战。
“近年来，一些发达经济体曾试图振兴制造业，但事实证明，去工业化之后再重振制造业极其困难。”作者写道。
2026年至2030年规划释放何种信号
中共中央委员会已提出一项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战略，以先进制造业为核心，增强科技自立自强能力。主要目标包括提升生产质量、保障关键供应链安全，并推动核心技术取得突破。规划强调要保持制造业在经济中占有合理比重，但没有设定具体量化目标。领导人也呼吁扩大内需、提高生活水平，但生产和投资仍是主要引擎。
这一方针体现了一项战略选择。与主要贸易伙伴的紧张关系、对先进技术更严格的管制以及国家安全考量，都进一步凸显了建立庞大且实力雄厚的制造业基础的必要性。中国领导人表示，将在清洁能源、电动汽车、电池和工业机械等领域巩固竞争优势，同时通过自动化和数字化工具升级钢铁、化工、纺织等传统行业。目标是打造一个创新能力更强、生产效率更高、抵御外部冲击能力更强的产业体系。
中国能否避免其他国家面临的去工业化压力？
许多富裕经济体一直难以扭转工厂和熟练生产岗位流失的局面。重建产业能力的努力往往受制于成本障碍、技能人才短缺和供应链分散等问题。中国希望通过保障制造业规模并加大创新力度，避免重蹈覆辙。这并不意味着抵制变化，而是推动工厂生产更复杂的产品、加强质量管控，并将战略技术扎根国内。
官员和学者指出，这一方针多年来始终如一。当前规划将其正式纳入下一阶段，并与国家安全和长期繁荣相结合。这一做法也符合近年推进核心投入品本土化、扩大高端装备生产、降低关键零部件对外国供应商依赖的一系列行动。
清华大学中国发展规划研究院常务副院长董煜指出，这一重点并非新提法，只是表述更加鲜明。
“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已经提出了这方面的要求。”董煜说。他所指的是保持制造业在经济中的比重。
另一个挑战是经济平衡。中国国内外的经济学家都呼吁更有力地转向居民消费，以纠正结构性失衡。中国领导层承认这一点，但新框架仍将制造业置于核心位置，同时提出逐步培育内需。如何处理这种张力，是下一轮规划面临的标志性考验之一。
数据观察：制造业现状
最新指标显示，中国制造业规模依然庞大、生产效率较高，并与全球市场紧密相连，但各细分行业的增长势头并不均衡。2024年至2025年，制造业增加值保持稳健增长；与此同时，采购经理人调查指数一直徘徊在50%的荣枯线附近。制造业固定资产投资持续增长，表明企业对长期产能升级抱有信心。
关键数据一览
- 2024年，制造业约占国内生产总值的24.86%，产出约33.55万亿元人民币。
- 中国连续15年位居全球制造业第一，创造了全球制造业增加值的约30%。
- 制造业出口仍是对外销售的支柱，2024年占出口总额的90%以上。
- 2025年月度增加值增速大致在5.7%至7.9%之间。
- 制造业固定资产投资保持增长，2024年至2025年的增速通常处于中个位数至低两位数区间。
- 2024年，流入制造业的外商直接投资占外商直接投资总额的四分之一以上，反映出投资者仍看重中国的供应链、熟练劳动力和基础设施。
这些数据背后，是分布在东部和中部省份的2000多个产业集群版图，西部和北部地区也有新的产业集群不断兴起。许多城市的成本已经上升，尤其是劳动力和土地成本。尽管如此，企业仍在持续投资，以便靠近供应商、港口和庞大的国内市场。从税收优惠到研发支持，各类政策激励也影响着企业的投资决策。
战略组合：自主自立、人工智能与全国统一大市场
北京的产业政策有两个主要方向。其一是提升战略技术领域的国内能力；其二是提高整个制造业的生产效率。这意味着增加科研经费投入、加强高校与产业界的联系，并加快在工厂车间部署数字化工具。
中国主管工业的最高监管部门工业和信息化部正在筹备全面的“人工智能+制造”计划，将人工智能应用于关键生产流程。目标是将数据驱动的决策嵌入设备、工作流程和维护程序，从而提升质量、降低成本并提高能源效率。有关部门指出，中国拥有规模庞大的人工智能生态系统，相关企业达数千家，使用机器视觉、预测分析和工业软件的专业化中小企业也在不断增加。
工信部部长李乐成近日介绍了政府将如何引导这一行动并支持企业应用。
我们将建立全面的政策框架，支持人工智能应用，包括制定‘人工智能+制造’计划的实施指南。”李乐成说。“这些政策将针对重点行业和关键流程的智能化转型，并为制造业企业提供人工智能应用指南。
财政政策也在与产业议程相衔接。财政部承诺将更多资源投向核心技术突破、传统产业转型和中小企业数字化升级。传递出的信息是，创新将得到奖励，行政障碍也将减少。
财政部在一份财政政策执行报告中强调，要营造公平竞争环境，并提高科技资金使用效率。
中国将加大财政资源投入，支持产业创新、推动核心技术突破，并促进制造业转型升级。”财政部表示。“对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的支持力度将进一步加大，同时将推进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确保在财政补贴和政府采购中平等对待各类市场主体。
这一行动与持续多年的产业计划一脉相承。十年前启动的“中国制造2025”战略，旨在提升信息技术、机器人、航空航天、轨道交通装备、医疗器械和节能汽车等领域的国内供应商实力。新规划延续了这一雄心，同时更新了政策工具。官员越来越多地使用“新质生产力”这一表述，以概括将基础科学进步与产业应用、先进制造业相结合的理念。
产能过剩、价格与债务风险
产能快速扩张可能带来成长阵痛。许多企业同时涌入前景看好的行业时，竞争会加剧，价格下跌速度可能快于成本下降。这种情况已出现在汽车、太阳能、电池和部分金属行业。价格战会压缩利润率，即使行业领先企业也难以幸免；这可能抑制民间投资，并使企业资产负债表承压。低价也会波及全球市场，增加与贸易伙伴发生摩擦的风险，因为对方可能认为中国商品定价过低。
宏观经济逆风也加大了挑战。房地产市场长期低迷，拖累了国内需求和地方政府财政。经济学家警告称，按一些估算，债务总额约为经济规模的三倍，再加上低通胀，可能使去杠杆更加困难。如果制造业大范围利润持续微薄，银行可能会受到借款人偿债能力疲弱的冲击。政策制定者一直在努力避免大规模裁员和工厂倒闭，以免冲击收入和社会稳定。风险在于，对低效企业的支持可能会减缓资本向更具活力的企业重新配置。
国际层面也存在制约因素。出口增长可以抵消国内需求疲软，但如果贸易伙伴将产能过剩视为对本国产业的威胁，也可能招致更高关税和更严格的贸易规则。要应对外部环境，就需要谨慎协调产业目标、市场信号与贸易外交。
全球反弹与增强关键环节韧性
中国领导人常将产业政策与经济安全联系起来。中国已在稀土、药品原料和清洁能源供应链部分环节建立了优势。对某些投入品的控制力使北京在争端中拥有筹码。与此同时，这也引发了外国更严格的审视和风险对冲。美国和欧洲已启动再工业化行动，为本土生产提供补贴，并收紧对敏感技术的审查。
中国官员认为，完整的产业体系是抵御外部压力的最佳防线。他们强调，中国在装备制造和中端芯片领域取得了进展，同时承认在最先进的半导体领域仍存在依赖。重点是提高核心零部件的国内供应商占比，并提升航空航天、汽车和电力设备等复杂系统的产品质量。
知名中国工程师金壮龙曾在公开讲话中介绍相关进展的规模。
“在500种主要工业产品中，中国有220多种产量位居全球第一。”金壮龙说。他指出，中国在机械、电子和材料等领域的产出覆盖面广。
外部分析人士指出，中国也降低了许多供应链对进口的依赖。这改变了贸易争端中的力量平衡，但在外国技术仍占主导的领域，中国依然存在短板。下一轮规划强调突破瓶颈技术，正是对这一格局的直接回应。
成功的标志：产业升级、生产率提高与更好的就业
对政策制定者来说，成功要看质量，而不仅是数量。升级后的工厂应当提高生产率、增强供应链安全，并创造薪酬更高的就业岗位。这需要通过职业教育提升技能水平，让研究实验室与生产线建立联系，并在中小企业扩大数字化管理应用。还需要推动清洁生产、降低能源强度，尤其是在钢铁、水泥和化工等环境表现受到密切关注的行业。
提高居民收入也是相关目标。生产率提高后，工资可以增长而不损害竞争力。有关部门已讨论加强社会保险、提高流动就业人员福利的可转移性，以及出台减少预防性储蓄的政策。更健康的消费引擎有助于吸收更多高附加值的国内产出，并减少对波动较大的外部需求的依赖。民营企业能否获得合理利润也至关重要，因为在许多产业集群中，民间投资是推动创新和创造就业的动力。
所有这些都需要精准校准政策。补贴产能过多会带来价格压力，投资不足则可能导致技术落后。政府面临的挑战是运用财政和监管工具引导资源投向高效用途，同时让市场信号促使经营模式失败的企业退出。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确保采购环节平等对待各类市场主体，有助于减少市场分割，推动高效企业扩大规模。
接下来值得关注什么
未来几个月，新规划将进一步细化为具体目标和政策。预计春季将公布一份社会经济目标清单。值得关注的是，领导层将如何平衡推动技术自主自立与提振居民需求的举措。可留意的信号包括公共科研经费规模及其管理规则、对高端国产设备的采购倾斜，以及面向供应链各环节的数字化升级激励措施。
还应关注政府对资本密集型行业的态度。针对产能过剩，有关部门需要在推动行业整合和市场出清，与继续支持就业和规模之间作出选择。贸易政策则是另一条并行主线。与主要贸易伙伴的沟通将影响新增产能开拓海外市场的速度，也会影响中国企业在这一过程中面临多少贸易壁垒。
保障制造业并不一定能自动带来更快增长。具体政策细节至关重要，政府是否愿意让缺乏竞争力的企业重组、合并或关闭也同样重要。未来五年将检验，以现代制造业、技术进步和统一市场为重点，能否在避免金融压力再度加剧的同时提高生产率、增加居民收入。
要点
- 北京计划保障制造业在国内生产总值中占有相当比重，以防止产业空心化。
- 2026年至2030年规划优先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增强科技自立自强能力并保障供应链安全。
- 制造业仍约占中国经济的四分之一，并在出口表现中占据主导地位。
- 工信部将推出“人工智能+制造”指南，推动重点行业数字化升级。
- 财政部承诺加大对产业创新和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的财政支持。
- 风险包括产能过剩、利润微薄、通缩压力以及海外贸易紧张加剧。
- 随着美国和欧洲推动再工业化并收紧技术管制，外部反弹正在加剧。
- 能否成功取决于生产率提升、居民收入增长以及资源配置改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