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代投身农场
新加坡农业向来给人薪酬不高、利润空间有限、发展机会不多的印象，但仍有一小批年轻人选择投身其中。他们相信，自动化、数据和新型生产方式能够改变这座城市养鱼种菜的方式。26岁的李尼古拉斯（Nicholas Lee）如今在茂丰鱼场（Qian Hu Fish Farm）从事水产养殖，专注于鱼类健康和水质管理，并运用大学所学的科学知识。25岁的张里安（Leonard Teo）在疫情期间开辟了一块屋顶菜地，并将其发展成小型农场。在垂直海洋公司（Vertical Oceans），29岁的助理项目经理林水晶（Crystal Lim）从技术员晋升到负责监督扩规模工作的岗位；她的同事、25岁的梁家胜（Leong Jia Sheng）则相信，现代工具能够改变公众对农业的印象。这些年轻人的职业起步经历展现了一个正在转型的行业：粮食安全需求推动行业发展，成本压力和全球竞争则带来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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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超过90%的食物依赖进口，但当供应遭遇冲击时，本地农场是第一道防线。政府推动粮食韧性战略，并推出技能框架和补助，帮助农户采用新方法。年轻从业者表示，这些支持很重要，但日常工作仍充满挑战。租金和公用事业费用居高不下，设备价格昂贵，本地农产品还要与更便宜的进口产品竞争。即便如此，运用科学和工程技术来完成为一座城市供餐这一基本使命的前景，仍吸引许多人留在这个行业。
他们的选择既务实，也出于个人追求。有些人希望从事兼具动手实践、数据和生物学的工作；另一些人则希望在减少浪费的同时改善农产品的新鲜度和口感。许多人认为，自己有机会参与新加坡长期以来推动本地增产的努力，通过更能适应气候变化、节省空间的农业方式实现这一目标。这个更宏大的使命，让一份乍看之下似乎与金融和科技中心格格不入的工作有了意义。
如今的农业有何不同？
这里的农场并不像乡间田野。它们可能是层层叠放种植架的室内空间、配有气候控制系统的温室，也可能是与软件系统相连的沿海网箱。传感器、摄像头和算法会监测水质、温度、光照、养分和生长情况。经营者通过调节环境条件，在减少水、土地和能源使用的同时，实现更快、更稳定的收成。这正是可控环境农业和现代水产养殖的前景，也正在改变农场的工作内容和所需技能。
在水产养殖中，循环水系统会净化并重复利用水，自清洁鱼池则能以高密度养鱼。在室内农场，植物在高效LED灯阵列下生长，采用多层结构，可在仓库或屋顶上种植。自动化设备负责播种、移栽和收割等工作，减少人为失误、提高生产稳定性。这些工具并没有让人退出生产流程，而是改变了工作岗位，为能够看懂控制面板、排查设备故障和调试系统的技术人员创造了空间。
陆地与海上的自动化
本地案例展现了生产方式的快速演变。格罗格蕾丝（GroGrace）采用多层结构和干式水培，在较小空间内全年种植多种叶菜。戈农场（GoFarm）在“30·30快速计划”补助支持下扩大生产，采用垂直种植架、薄膜循环营养液和先进植物生长灯，每天生产数百公斤蔬菜，同时比传统方法少用许多水和电。在水产养殖方面，一些企业部署室内循环水系统，以维持水质清洁稳定，从而减少疾病、改善饲料转化率。这类系统还让农场能够在空间稀缺的工业区运营。
技术变革也能让农业成为数据密集型职业。这种转变对吸引年轻从业者很重要，因为它表明农业工作不再只是体力劳动，也能让具备科学、工程和数字工具培训的人才发挥所长。新加坡食品局与教育合作伙伴一直在制定技能框架，为水产养殖运营、农场自动化和食品安全等领域梳理职业发展路径。这有助于提供更清晰的晋升路线，而这往往是年轻员工决定是否留下的重要考量。
资金、租约与市场现实
即使有了新工具，要让账目合算依然不容易。运营成本很高，尤其是电费、租金和人工成本。能提高产量的设备可能要好几年才能收回成本。张里安自学种植并在网上销售农产品，但他并不指望很快实现收支平衡。他的选择受到将于2027年到期的租约限制，难以规划扩张和回报周期较长的投资。许多蔬菜农场也面临类似的时间限制，租期的不确定性可能拖慢设备升级决策。
进口产品的竞争始终存在。海外生产商的土地和人工成本更低，规模经济也压低了价格。即使效率较高，本地农场也很难在每个品项上匹敌最低价的进口产品。因此，它们转而在新鲜度、供应稳定性、口感和可持续性方面竞争。直销和订阅模式有所帮助，与重视稳定本地供应的酒店、餐厅和零售商合作也有助益。联合品牌和共同营销能够扩大销售范围，并帮助满足最低订货量。
成本压力
公用事业和资本成本是财务压力的核心。气候控制和水循环都需要耗电。符合食品级标准的设施建造和维护费用高昂。大型系统需要预防性维护和技术熟练的人员。一些农场通过减少用水、选择较简单的设备和推迟扩张来降低开支，但这可能限制产量。现实是，盈利通常要靠提高生产率、减少浪费、改善销售渠道，并以可行的条件获得融资。缺少这些条件时，热情和效率提升带来的收益可能抵不过固定成本。
技能、薪酬与人才留任
农业入门岗位的薪酬往往低于工程或金融领域的新毕业生，这使留住员工变得困难。林水晶指出，年轻员工入职时满怀热情，但发现晋升机会寥寥后便会离开。这并不意味着农业缺乏多样的职业选择。如今的农业与机械维护、数据分析、生物安全、质量保证和产品开发等岗位都有交集。关键在于农场能否发展壮大，创造更多高附加值岗位和清晰的晋升阶梯。
目前已有相关举措推动这一目标实现。与业界共同制定的农食品技能框架旨在为农场自动化、水产养殖健康管理和农学等领域的培训提供指引。高等教育机构正在扩大相关课程和实习项目，让学生接触农场和农业科技企业。目标是培养既熟悉生物学又能运用代码的从业队伍，并表明现代农业可以成为长期职业，而非短暂的职业尝试。
薪酬、发展路径与技能
当员工看到职责不断扩大，并能朝管理岗位或专业岗位发展时，留任就更容易。自动化可以通过提高生产率、让员工摆脱重复性工作来助力，使他们能承担流程工程、产品质量或销售方面的项目。一些农场正在组建连接运营与客户的团队，让既了解生物学的人也参与产品进入市场的过程。这类复合型岗位对希望拓展所学、承担领导职责的年轻专业人士颇具吸引力。
政府战略与目标重新评估
新加坡曾制定计划，力争到2030年满足国内30%的营养需求。如今，随着行业面临电价上涨、投资者兴趣变化和土地受限等问题，这一目标正在重新评估。本地产量仍低于总消费量的10%，但在应对全球冲击时依然能够发挥缓冲作用。更广泛的粮食安全战略仍以多元化进口为基础，进口来源近187个，同时依靠能够按需扩大产量的本地生产，以及持续创新的食品企业。
政府正调整支持措施，帮助农场生存和发展。农业食品集群转型基金是一项于2021年推出、总额6000万新元的计划，旨在通过采用技术提高产能和能力。近期的升级措施涵盖营销、品牌建设，以及收获前后作业设施的相关费用。项目最长执行期限也有所延长，让农场有更多时间熟悉新系统。计划在双溪登加和林厝港推出新的土地招标，面向能够证明商业计划稳健的生产商；自2026年起，柔佛东海峡也将开放更多水产养殖场地，目标是将当地海产品年产量提升至约6700吨。
政策与项目
鱼类养殖的一大难题是海外鱼苗质量不稳定，导致死亡率偏高。为解决这一问题，新加坡正在设立亚洲海鲈和海水罗非鱼国家级亲鱼中心，供应品质可靠的鱼苗。这有望提高鱼苗存活率和生长速度，从而改善农场收入和竞争力。在销售方面，政府鼓励农场争取长期买家，并以共同品牌销售，以接触更多大型零售商、扩大规模。农场用地仍约占全国总土地面积的1%；2020年宣布在林厝港建设占地390公顷的高科技农业食品园区，但规划人员仍在研究最佳实施方式，项目因此延期。如今政策的重点是财务可行性和生产率，而不只是追求醒目的目标数字。
以创新求生存的初创企业与农场
许多生产商正在尝试新产品和商业模式。格罗格蕾丝用了三年时间建设产能后，大幅提升了直销额，并与其他农场合作，为酒店集团提供更多品类，满足单个农场无法独立承接的订单量。蓝海水产养殖科技（Blue Ocean Aquaculture Technology）采用室内循环水系统和自清洁鱼池，曾获政府资金支持，如今正拓展至食品制造和设备设计领域。即食鱼类产品，如鱼片、汤品和面条，可以延长保质期，并在收成较多时帮助管理库存。
这些举措的意义不止于多元化。它们能稳定现金流，也能创造吸引年轻员工的岗位，涵盖产品设计、质量控制和营销等领域。这些做法还有助于与买家建立更紧密的联系，而这对小型市场至关重要。科技只是其中一部分，合作同样重要。以联合品牌进行营销，或以共同品牌名义联合销售的农场，能够接触大型零售商和机构厨房，而后者通常不会与规模很小的供应商交易。
创新案例
垂直农场利用多层种植架，在相同地面面积内提高产量。薄膜营养液输送方式能减少用水。智能照明则根据植物不同生长阶段调整光谱和光照强度。在水产养殖中，软件监测水中的氧气、酸碱度和氨含量，并可即时触发增氧或过滤系统调整。这些系统让农业生产变得可预测、可衡量，这是吸引资金和人才的基础。成长于代码和传感器时代的年轻员工，能在这样的环境中找到改善运营的明确途径。
青年、行业印象与科技的吸引力
在世界各地，许多年轻人仍然认为农业又脏、技术含量低、薪酬也差。随着数字工具席卷食品体系，这种印象正在改变，从卫星监测作物到通过移动平台为农民对接设备和买家，处处都能看到数字技术的应用。关于青年参与农业的研究反复指出同一种趋势：当培训、资金和负担得起的工具，与价值链中真实存在的岗位相匹配时，青年参与度就会提高。这些岗位包括加工、物流、产品设计和设备维护。新加坡的情况也符合这一趋势。
本地项目也利用文化和教育来培养年轻人的兴趣。学生参观智慧农场和工厂技术中心，了解自动化与可持续生产之间的联系。创意团体正在开发数字游戏和增强现实体验，让城市儿童接触园艺，以及在家中和学校种植食物的活动。一项计划希望通过游戏、学习和实物套件相结合的方式，到本世纪末让亚太地区100万名儿童参与动手园艺。这些推广活动看似与鱼池和垂直种植架相距甚远，却能为未来培养既熟悉科学又了解土壤的从业者。
从课堂和游戏走进农场
这条人才培养路径至关重要。实习能让学生走进农场，把课堂所学应用于真实设备和生物系统。如今，具备生物学、数据和机械系统技能的毕业生可以在运营、维护、测试乃至软件领域找到岗位。长远来看，这样的人才组合有望缓解起薪偏低与留住人才之间的矛盾。技术熟练的团队能提高产量、减少浪费，改善利润空间，并为提高薪酬创造条件。随着更多农场站稳脚跟并扩大规模，职业发展路径也会拓宽，从而有助于留住人才。
土地稀缺的新加坡能否提高农业产量？
空间是根本制约因素。传统农田永远不可能覆盖新加坡大片土地。应对办法是通过垂直结构、可控环境和循环系统，提高单位面积和单位水量的产出。在城市层面，规划人员将农场集中布局，促进共享废弃物和水处理设施，并推动循环利用，例如将副产品转化为投入品。将生产与加工、包装设在同一区域，可以缩短运输距离、减少损耗。
海外先进温室的设计展示了工程技术与农业结合后能够实现的可能性。在英国，一座大型玻璃温室利用机器人系统、旋转式种植结构和现场能源回收，在严格控制光照和气候的条件下种植水果。传感器指导投入品使用，机器人则协助收割和虫害防治等工作。这些模式未必都适合新加坡的情况，但发展方向很清楚：软件、清洁能源、精准灌溉和植物科学相结合，即使在人口稠密的城市，也能减少资源消耗、提升产品质量。
适合高密度城市的模式
新加坡的战略将进口多元化、具有韧性的本地生产和创新推动结合起来。年轻农民在这一战略中居于核心位置。他们可以运营自动化系统、发现流程中的薄弱环节，并设计新产品和销售渠道。要让他们的职业发展可持续，农场就必须成为财务稳健的企业，拥有稳定买家、高效运营，并能为设备升级获得资金。政策、教育和民间力量都能为实现这一目标发挥作用。
要点一览
- 新加坡年轻人投身农业，希望运用科学和技术，但薪酬和利润空间仍落后于其他行业。
- 现代农场采用传感器、多层种植架和循环水产养殖，在减少土地和用水的同时提高产量。
- 高成本和短期租约让农场难以实现收支平衡，促使它们通过合作销售和联合品牌开拓市场。
- 起薪偏低、晋升机会有限，不利于吸引和留住人才，因此建立清晰的职业发展路径和培训体系至关重要。
- 政府正重新评估“30·30”目标，并通过补助、新增农场空间和重要鱼类的亲鱼中心扩大支持。
- 创新型农场正拓展即食食品、联合营销和设备设计业务，以改善现金流并创造新岗位。
- 教育和数字推广项目致力于改变公众印象，让学生接触智慧农业和家庭园艺。
- 土地资源十分宝贵，垂直农业和室内水产养殖仍是提高本地产量、控制资源消耗的关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