罕见干预引发全球半导体震荡
荷兰以经济安全面临紧迫风险、公司治理存在疏漏为由，采取非同寻常的措施，直接接管安世半导体。安世由中国闻泰科技持有。此举将公司管理层的决策权限制一年，同时维持生产，并将关键表决权交由一名荷兰独立管理人行使。闻泰创始人张学政对安世的影响力也因此受到限制。安世曾在他的推动下成长为重要供应商，为汽车、电力系统和消费设备提供基础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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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兰当局援引《商品供应法》这一为特殊情况设计的法律工具，旨在防止关键技术知识流失，并确保危机期间能够获得必需零部件。荷兰官员表示，政府不会拥有安世，但可以撤销或阻止可能危及供应连续性或本土研发技术保护的行动。消息公布后，闻泰股价下跌约10%，反映出市场担忧其影响力立即受损以及未来收益承压。
北京随后阻止安世产品从中国出口。此举影响重大，因为安世在欧洲生产的芯片有很大一部分运往中国进行封装和测试，再销往全球。安世已申请豁免，并正寻求变通方案以支持客户。在公司内部，安世还以未达到合同付款条件为由，暂停向其东莞工厂发运晶圆，进一步扰乱了成品零部件的供应。
这次干预的影响远超荷兰。安世生产的二极管、晶体管和电源管理芯片或许并不起眼，却是现代汽车和工业系统看不见的支柱。欧洲、美国、印度和日本的汽车制造商及零部件供应商正密切关注供应瓶颈。此类通用芯片一旦突然断供，同样可能让装配线停摆，影响不亚于先进处理器短缺。
荷兰为何出手
海牙官员称，此案对欧洲工业韧性构成了现实风险。《商品供应法》允许政府在供应连续性和关键技术能力面临威胁时介入。相关命令将安世的重大决策限制一年，包括未经批准不得转移资产、解雇高管或调整资本结构。生产可以继续，公司表示打算在新的监管安排下继续服务客户。
数月来，外界对公司治理的担忧不断加深。据法庭文件和了解情况的人士透露，张学政领导下的安世管理层计划在欧洲大幅重组，包括将部分设备和专利转移至中国、缩减德国的研发业务以及裁员。荷兰当局认定，安世在欧洲的业务有被掏空的风险，这可能导致高度专业化的知识流失，并削弱关键零部件的供应保障。荷兰政府还表示，美国没有直接参与这一决定，尽管自2022年以来，跨大西洋在芯片管制方面的协调已十分常见。
荷兰经济事务大臣文森特·卡雷曼斯在一次广播采访中解释了干预的紧迫性。
我最近收到严重且紧急的信号，称该公司存在重大缺陷，可能危及供应安全。这将对欧洲和荷兰经济造成重大影响。
闻泰反对这一举措，并指责公司内部对手试图通过法律手段夺取控制权。该公司表示，将在遵守适用法律的同时通过法院捍卫自身权利。
这是受地缘政治偏见驱使的过度干预，”闻泰表示。“非中国籍高管试图通过隐蔽的夺权行动改变股权结构。
张学政是谁，闻泰如何崛起
张学政于2006年创立闻泰，当时只有一支小型工程团队，为全球品牌设计手机。短短几年内，公司就在手机合同设计领域迅速崛起。这种商业模式让闻泰能够服务多个品牌，同时快速积累设计经验。随后，张学政推动公司进入制造领域，以获取供应链中更多价值。
闻泰与小米等快速成长的中国品牌合作，推动其进入大规模生产。到2015年，按出货量计算，闻泰已成为手机行业最大的原始设计制造商。这一地位带来了规模化采购、更深厚的制造经验，以及用于扩张的资金。顺理成章的下一步，就是进军半导体行业这一现代电子产品的核心领域。
安世曾是恩智浦半导体的标准产品部门，后来成为一家拥有广泛全球布局的独立通用芯片制造商。闻泰于2018年收购其控股权，并在不久后完成全资收购。当时，这笔交易在中国被誉为实现端到端电子供应链建设目标的里程碑，也为闻泰打开了向苹果等高端设备制造商供货的大门，提升了张学政在中国科技界的地位。
闻泰半导体业务收入在2024年和2025年大幅增长，但公司警告投资者，如果到2025年底仍未恢复对安世的控制权，收入和利润可能受到冲击。市场已将闻泰股价下调数十亿元人民币，直接反映出战略风险足以压过执行良好的产业战略。
安世在芯片生态中的作用
安世生产不起眼却无处不在的零部件，让设备能够管理电源、调节电压并连接传感器。二极管和晶体管是公司的主要产品，在部分品类中市场份额最高可达40%。这些零部件价格低廉，却是每辆汽车、每台路由器、每件家电和每个工业控制器都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消费者的产品规格表上看不到短缺，但它却可能让最终组装瞬间停摆。
安世还研发宽禁带半导体，包括碳化硅和氮化镓等材料。与传统硅材料相比，这类材料能承受更高电压，效率也更高。它们广泛应用于电动汽车、快速充电器、太阳能逆变器以及人工智能数据中心内部的电源模块。欧洲政策制定者如今高度关注这类技术知识的控制权，担心相关产能和人才双双流失。
安世这类芯片的晶圆前道制造大多位于欧洲。出于成本和规模方面的考虑，大部分封装和测试在中国进行；行业估算这一比例约为70%。荷兰发布命令后，安世告知客户，由于当地管理层未能满足付款条件，公司暂停向东莞封装工厂发运晶圆。临时首席执行官补充说，只有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后，晶圆供应才会恢复。
“除非合同义务得到全面履行，否则无法恢复向该厂供应晶圆，”临时首席执行官斯特凡·蒂尔格在致客户的信中写道。
这一运营暂停恰逢中国禁止出口在当地组装的零部件。两重冲击说明了汽车制造商和电子产品供应商为何反应如此迅速，因为瓶颈出现在制造链末端，而该环节的库存缓冲通常十分有限。
与北京关系升级及贸易环境变化
荷兰采取行动几天后，中国商务部便着手阻止安世零部件从中国出口。负责封装并向国内市场销售的安世中国子公司开始以更大的独立性运营，以继续服务本地客户。这场拉锯战立即威胁到欧洲的分销，因为成品零部件通常要经过中国才能运往海外买家。
美国已于2024年12月将闻泰列入实体清单。该清单限制美国企业向被列名公司出口，除非获得特别许可。之后出台的一项美国规定通常被称为“50%子公司规则”，将部分限制延伸至由清单所列实体控制的子公司。中美两国领导人会晤后，中国官员表示，美方暂停实施该子公司规则，为期一年。荷兰官员坚称，荷兰依据本国法律独立作出安世相关决定，但跨大西洋各方在管控敏感技术方面的努力依然紧密协调。
中国行业组织谴责荷兰的做法。中国半导体行业协会认为，欧洲当局对中国企业采取了不平等的针对性措施。
“这些措施具有选择性，歧视中国企业，”该协会表示。
中国官方媒体进一步强化了相关措辞。《人民日报》的一篇评论将荷兰的干预称为披着法律手续外衣的侵占私人财产行为。
“这是披着法律伪装的抢劫，”评论称，并指出国家安全已成为贸易保护主义的万能借口。
对汽车制造商和全球供应链的连锁影响
欧洲、美国、日本和印度的汽车制造商正为供应受阻做准备。安世零部件用于发动机控制单元、照明和安全系统、电池管理系统以及信息娱乐模块。印度的马鲁蒂铃木和现代汽车已告知合作伙伴，他们正密切关注供应情况。博世等供应商警告，如果事态延续至冬季，可能需要调整生产计划。
对于安世这样规模的通用电源零部件供应商，短期内很难找到替代者。改用其他供应商的设计需要重新验证、签订新的物流合同，并重新平衡其他封装工厂的生产。这些工作耗时且需要工程人员投入，而相关资源本已捉襟见肘。企业表示，安世正在寻找替代运输路线并实施紧急分配，但客户仍预计会出现延误，现货价格也会走高。
此次冲击发生在稀土磁体和镓等材料此前遭遇限制、扰乱多个地区采购计划之后。采购团队如今对待标准零部件的谨慎程度，已与过去对待先进处理器时不相上下。给工业界的教训是：一小批看似可以互换的零部件，一旦政治因素介入生产，就可能成为单点故障。
安世内部的法律与治理后果
在法院监督下，安世的公司控制权发生变化。阿姆斯特丹企业法庭暂停张学政的职务，并任命一名荷兰商人担任董事会成员，拥有决定性投票权。大部分股份的表决权已暂时移交给一名担任管理人的荷兰律师。荷兰经济事务部的命令还规定，未经政府批准，安世一年内不得进行重大资本变动或转移资产。
公司任命斯特凡·蒂尔格为临时首席执行官。他已告知客户，公司将继续运营，并正寻求替代安排以维持零部件供应。安世还重申，公司遵守其运营所在各司法管辖区的相关法律法规。
“我们相信，在现行框架下，日常运营能够继续。安世遵守所有法律法规，并将在这些措施实施期间继续支持客户，”公司表示。
与其他政府行动的比较
国家干预科技资产已不再罕见。英国当局以国家安全为由，命令闻泰出售其在威尔士纽波特大型芯片工厂的大部分股权。荷兰已审查多项半导体交易和研究合作。新加坡通过立法，允许政府出于国家安全原因指令企业运营，这一工具在理念上与荷兰的做法相似。
欧洲产业政策已转向保护战略能力。欧盟正在资助新建工厂，并加强对敏感收购的审查。此案表明，监管不会止步于外来投资审查。如今，政府愿意直接介入企业内部，处理被认为可能危及关键技术的治理失灵问题。
闻泰和安世的下一步
双方可能展开谈判。荷兰官员表示，欢迎建立稳定安排，以保障欧洲的技术和供应。中国当局已表明，可以收紧或放宽出口管制，以施加压力或维持贸易往来。部分产品可能获得豁免，但客户应预期行政审批需要时间，且只能获得部分配额。
闻泰表示将寻求法律救济。诉讼可能围绕公司治理问题、荷兰命令的适用范围以及法院指定管理人的履职情况展开。闻泰面临的财务压力不容忽视。公司失去了对一项关键资产的影响力，安世从中国发货的情况也存在不确定性。
任何持久解决方案都取决于重建信任。明确划分安世与母公司的治理权限会有所帮助。加强数据访问和资产转移管控，也能让政策制定者放心。对客户而言，掌握生产和封装进度至关重要。零部件滞留在欧洲晶圆厂和中国组装线之间的时间越长，汽车和电子工厂受到的影响就越大。
要点速览
- 荷兰依据《商品供应法》接管安世，为期一年，生产则继续进行。
- 法院暂停闻泰创始人张学政在安世的职务，并将表决权转交给独立管理人。
- 北京阻止安世产品从中国出口，由于大部分封装在中国进行，此举威胁到产品分销。
- 安世生产二极管和晶体管等核心零部件，全球市场份额约为10%，部分品类中的份额更高。
- 安世因付款问题暂停向东莞工厂发运晶圆，同时寻求稳定运营。
- 闻泰股价大幅下跌；公司警告称，如果到2025年底仍未恢复对安世的控制权，收入将面临风险。
- 中国行业组织称荷兰的做法带有歧视性，荷兰官员则称此举源于经济安全面临紧迫风险。
- 欧洲、美国、日本和印度的汽车制造商及供应商正为短缺和延误做准备。
- 美国于2024年将闻泰列入实体清单，之后在两国领导人峰会后暂停实施范围更广的子公司规则，为期一年。
- 此案符合英国、荷兰和新加坡以国家安全为由干预半导体资产的更广泛趋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