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各地工厂濒临停产
随着新一轮芯片供应冲击波及整个行业，欧洲大型汽车制造商正准备在数日内暂停生产。此次供应紧张源于中国决定阻止出口为安世半导体生产的零部件。安世半导体是一家总部位于荷兰、由中国闻泰科技持有的半导体制造商。欧盟、英国和日本的汽车制造商目前正消耗储备库存，而库存正迅速减少。如果交付不能尽快恢复，无论是生产大众车型还是高端汽车的工厂，都可能面临停班停产。
宝马、大众、斯特兰蒂斯和梅赛德斯等企业正在制定应急计划，供应商则忙于分配订单。争议的核心并非高端处理器，而是深藏在电力电子和安全系统中的小型耐用元件。现代汽车需要数千种半导体，既用于照明、制动等基本功能，也用于驾驶辅助和电池管理等先进功能。若这些通用零部件供应不稳，模块就无法组装，整条生产线都可能停摆。
供应紧张的影响已超出欧洲。在日本，日产表示其供应只能维持到11月第一周。本田已调整北美生产安排，并暂停了墨西哥一家工厂的生产。供应商警告，认证替代零部件需要时间，扩大产能则需要数月。每多一天中断，避免停产的时间窗口就会进一步缩小。
芯片供应为何中断
连锁反应始于9月下旬。当时，荷兰政府援引一项冷战时期的法令，以国家安全和供应连续性为由，暂时接管安世半导体，并暂停该公司中国籍首席执行官的职务。随后，北京禁止安世半导体在华业务及其分包商出口部分成品和半成品。这一举措阻断了安世半导体物流中的关键环节。该公司大部分芯片在欧洲制造，但约七成会在中国封装和测试，然后运回欧洲及其他地区的客户手中。如果最后这一环节受阻，成品就无法送达需要用它们组装汽车的制造商。
安世半导体是谁，为何这些零部件难以替换
安世半导体的前身是飞利浦半导体部门，专注于电源和信号控制领域的基础元件。其产品种类繁多，包括二极管、晶体管、电压调节器和逻辑芯片，出货量很大。这些零部件并不起眼，却不可或缺。汽车级产品必须达到严格的可靠性标准，能够耐受高温和振动，并持续工作多年。每种产品还必须针对每款车型及每个供应商模块完成认证。替换它们并不像按型号更换那么简单。工程师需要验证零部件在控制单元中的表现，进行热测试和压力测试，并通过AEC等汽车行业标准以及行业采用的供应商审批流程。即使条件理想，这一周期也可能需要数周至数月。
行业领袖警告，时间所剩无几。欧洲汽车制造商协会（ACEA）总干事西格丽德·德弗里斯表示，随着零部件供应中断，生产计划已经受到影响，停产可能很快到来。
ACEA总干事西格丽德·德弗里斯表示：“装配线可能几天内就会停摆。”
中国闻泰科技将短缺归咎于荷兰政府的举措。安世半导体已告知客户，公司正在寻求解决方案，并已与有关部门沟通，争取获得豁免；其中国业务部门则已恢复向国内客户销售。但这并未缓解欧洲工厂的压力，因为这些工厂依赖在中国封装的零部件。
车企争分夺秒争取缓冲时间
汽车制造商和大型供应商正在全球市场紧急寻找货源，以填补短期供应缺口。梅赛德斯表示，公司正在全球范围内寻找替代来源，近期生产仍保持稳定；但该公司警告，危机根源在于政治问题，需要通过政治途径解决。大众和宝马正在评估供应体系中的风险，其中包括大量使用安世半导体零部件的情况。博世正在监控流向其工厂的零部件，斯特兰蒂斯则正与安世半导体及其他芯片供应商合作，评估影响并研究缓解方案。一些供应商，如法雷奥表示，已为大部分用量找到替代品，但其中许多替代品在投入批量生产前仍需获得客户批准。
此次中断的影响正在全球范围内扩大。日产表示，其芯片供应可维持到11月第一周。本田暂停了墨西哥一家工厂的生产，并开始调整美国和加拿大的生产安排。巴西的企业高管警告称，如果货运不能恢复，当地工厂可能在两到三周内停产。一些高端电动汽车品牌已找到数量有限的替代品，因此受到影响的时间可能延后，但如果争端持续，它们仍面临风险。
制造商正在考虑采取一些在此前芯片短缺期间已广为人知的应急措施，包括优先生产利润率较高的车型、简化依赖特定微控制器的选装配置，以及先将汽车停放在厂区，等待缺失模块到货。这些措施也有局限，因为安全关键系统不能缺件，软件变更在部署前也必须经过严格检查。
外交斡旋成为焦点
布鲁塞尔已与中国和荷兰官员展开紧急磋商，以缓解供应瓶颈、恢复跨境货物流通。欧洲官员表示，他们正寻求尽快解决问题，同时回应各方关切。预计一支中国高级别代表团将前往欧洲首都参加会谈，议题还将涉及更广泛的贸易摩擦，包括中国对稀土矿物出口实施的管制。这些矿物用于电子产品和电动汽车。
欧盟委员会发言人奥洛夫·吉尔本周表示，欧盟正与北京和海牙保持密切联系，以缓和局势并保障欧洲工业的供应。
欧盟委员会发言人奥洛夫·吉尔表示：“我们的目标是迅速解决这一问题。它已引发欧洲工业界的诸多担忧。”
中国商务部批评荷兰方面的干预，并承诺维护中国企业的权益。
中国商务部表示：“我们反对以行政手段干预企业内部事务，并将采取必要措施，维护中国企业的合法权益。”
北京和华盛顿的领导人也在讨论一项有限的休战安排，可能暂时停止部分矿产出口限制。目前尚不清楚任何此类安排是否会涵盖欧盟。欧洲外交官担心，欧盟缺少单一国家所拥有的谈判筹码，可能不得不以让步换取工厂所需的实际缓解措施。
小小芯片如何让大型工厂停摆
卷入争端的零部件体积小、价格低，却是车辆所有运动、感知、调节和保护系统的基础。一辆普通汽车在数十个模块中使用的半导体超过一千个，现代电动汽车的用量则更多。即便缺少一个常用二极管或晶体管，供应商也无法完成依赖它的模块。如果防抱死制动模块不完整，装配厂就必须暂停这辆车的生产。如果无法制造电动助力转向控制器，生产线就会减速或停产。这正是通用芯片供应枯竭时会像先进处理器一样引发麻烦的原因。
在纸面上替换零部件，比在现实中实施容易得多。替代元件必须经过电气性能、散热能力和长期可靠性验证。相关产品必须依据AEC等零部件行业标准重新认证，并按照PPAP流程获得供应商批准。在涉及安全的应用中，变更还必须符合ISO 26262功能安全要求。每个环节都需要工程人员投入时间、准备测试设备并构建新的软件版本。即使各方全力提速，简单零部件的流程也要数周，复杂模块则需数月。
封装也是一个瓶颈。全球许多低成本封装和测试产能集中在中国和东南亚。安世半导体的供应链有很大一部分依赖中国工厂进行封装。将这部分工作转移到其他工厂并不容易，需要有兼容的装配线、可用产能和新工具。新增生产线投产可能需要数月，这与按紧凑计划运转的汽车工厂眼下迫切的需求并不匹配。
稀土管制加剧压力
芯片短缺之际，欧洲企业还面临更严格的矿产管制。中国出台措施，要求多种资源出口须取得许可，其中包括用于生产磁体、电池和电子元件的材料。多家欧洲企业表示，这些规定已迫使它们暂时停产。这样的背景增加了风险：即使谈判达成芯片出口豁免，汽车行业仍可能受到供应链其他环节的掣肘。
欧洲领导人表示，近期的限制措施进一步说明，芯片和原材料供应来源多元化势在必行。欧盟《芯片法案》下的计划旨在支持欧洲扩大制造和组装产能。封装和测试项目也日益受到关注，因为瓶颈越来越多地出现在晶圆制造之后。这些都是中期应对措施，无法立刻生产出汽车工厂本周维持运转所需的数千个零部件。
对生产计划意味着什么
分析人士警告，即使是短暂中断也会留下影响。一家银行估算，如果停产持续，德国汽车产量可能下降约10%；更严重的情形则意味着更大幅度的损失。具体影响取决于瓶颈出现在哪个环节。一个零部件短缺就可能使一款畅销车型停产，而其他供应充足的生产线则能继续运转。许多车企正在制定应急计划，包括缩短班次、临时安排员工休假，以及集中生产电子配置最简单的车型。这样做是为了延长剩余库存的使用时间，并让装配团队继续工作。
如果政治层面迅速找到解决办法，局面就会很快改变。若获得有限豁免，允许安世半导体中国业务部门将现有订单运回欧洲，就可能避免停产。若能将封装转移至中国以外的工厂，也会有所帮助，但这需要时间和产能。荷兰官员表示，他们希望恢复安世半导体稳定的公司治理结构，并解决出口问题。与此同时，中国方面释放信号称，希望外国政府撤回行政管控措施。双方立场为艰难谈判埋下伏笔。
工厂周边社区正密切关注事态发展。许多工厂在此前的短缺期间转向灵活排班，也已做好再次调整的准备，但若中断持续，影响将波及当地供应商和物流服务商。管理人员正努力避免突然停产，因为这会增加重启难度。供应商仓库和工厂库房中现有的缓冲库存，将决定第一批生产线还有多少天才会暂停。
要点速览
- 中国阻止出口在中国封装的安世半导体芯片，欧洲车企警告称，距离暂停生产可能只剩数日。
- 汽车制造商和供应商正消耗迅速减少的储备库存，并呼吁通过外交途径解决问题。
- 安世半导体在欧洲制造许多芯片，但约70%在中国封装和测试；目前相关产品从中国出口至欧洲受到限制。
- ACEA警告装配线可能即将停摆，欧盟官员则正与中国和荷兰方面接触，以缓解供应瓶颈。
- 中国商务部反对荷兰方面的干预，并表示将维护中国企业的权益。
- 日产表示供应可维持到11月第一周；本田已调整北美产量，并暂停墨西哥一家工厂的生产。
- 即便是基础二极管和晶体管，也需要经过认证并获得供应商批准，因此更换零部件可能需要数周至数月。
- 中国对稀土矿物的管制加大了欧洲电子产品和电动汽车供应链的压力。
- 分析人士估计，若停产持续，德国汽车产量可能下降10%；更糟的情况可能导致更大幅度的减产。
- 对中国出口实施有限豁免，或将封装转移至其他地区，可能避免最严重的冲击，但时间所剩无几。
